《野火》KenseiDision

2、第一章：六月深茶 九月的阳光

　　九月的阳光泼洒满地，树影斑驳，皂荚树下的教学楼打响了预备铃。
　　教科院附中17班的教室里闹闹哄哄，吵着交作业，领新书。就在大家忙碌于准备工作时，一个男生斜挎着包不合时宜地走进了教室。
　　他皮肤很白，瞳孔黝黑，身材瘦高，比普通新初一同学高出半个头，虽然迟到了不少，但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
　　同样是新开学，李讳却因为随便挑选座位而伤透了脑筋——因为他的同桌说好听点是叫不善言辞，擅长控制所有情绪；说难听点就是面瘫加毒舌属性叠满了。李讳满心欢喜地合完影回来就碰上同桌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凡尔赛：
　　“哎呀，七中那边环境就一般般，可惜了，小升初考差了点，差点奖学金保送嘉祥锦江了，真扫兴。”李讳差点白眼翻上天了，七中不去来附中？分明是平台费太贵交不起好不好……虽然李讳是自贡人，但他好歹知道成都乃至整个四川的升学考都是地狱难度，不走正规通道的话就只能找平台拉关系。
　　同桌继续叠毒舌属性：“哎呀，A等金练数学的中考必刷卷第8套B23答案是多少啊？”可以看出同桌就是为了故意刁难李讳才问的。首先，李讳从没有听说过这本试卷；其次，谁做了题会随时背答案啊！
　　于是李讳不理他的同桌。窗外皂荚长得正好，枝繁叶茂，听说学校始办于1911年，如今可与苍天试比高的皂荚树是当年的老校长和第一届初中生在建校第二年合栽的一颗小皂荚，过了36年，最初的老校长也就长眠于那棵皂荚之下。久而久之，只要有人经过那棵皂荚，就都严肃地鞠一躬，作为对老校长的纪念，也作为对所有教师的敬重。李讳望着又小又高的窗，明媚的晨光透过十字窗时被割成四方斜斜的太阳，作业本上每一个字都显得清晰而耀眼。
　　可那个面瘫打破了宁静致远的氛围。“我叫王浩，请多多关照；”李讳扭了扭嘴巴，一天到晚只知道数学的家伙还要什么“关照”啊！这么嘴贱的东西没挨打绝对是他的运气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讳。”李讳不想和他再多说一句话，他想要马上迎接他们的班主任，于是他戴上了他的耳机，开始刷英语报。
　　王浩非常不要脸地在全班大声呐喊：“李讳他个文科生怎么考到我们班的？！”
　　非常可惜的是李讳向来运气很好，班主任果然姗姗来迟，一进屋就被王浩的大吼大叫怼墙上了，于是她“礼貌”地请王浩出去。早在分班时，李讳就知道班主任是个教英语的，于是他算准了班主任的心思，拿出了英语报。果不其然，班主任大人的手正要摘下他的耳机时，却悄悄缩了回去。
　　开学第一天，李讳没有和任何正常人说过话，17班上的同学全都不认识，唯一一个说过话的假人还是个毒舌面瘫——
　　王浩觉得，这一切不能再糟糕了。
　　班主任竭力抑制着怒色，开始发话：“今天是17班成立的日子，同学们都知道考进17班意味着什么吧。要记住，我们数理化班不会输给那帮A班的家伙！”
　　嘈杂而带着谈话声的鼓掌。
　　班主任突然瞪了一眼那几个说话的同学，抿了抿嘴，继续洗脑：“我叫黎庆，你们可以叫我黎老师，或者Miss Li。好了，废话不多说，我是教高中英语的，所以我知道升学形势有多严峻——初一要打稳基础，是非常重要的节点；初二是所有学科的分水岭，所以它也是很关键的节点；……”
　　李讳听了半天，只听进去六个年级和六个“节点”。中学六年是人生中最洒脱疯狂的时候，然后你告诉我就是只“竹节虫”？！
　　于是李讳决定要睡觉。
　　将近两个小时的絮絮叨叨，足够将李讳催眠。可惜好景不长，黎姐将她“酝酿已久”的开学初始座位表公之于众。换座位好比排山倒海，要么畅通无阻，要么水泄不通，反正比音乐课的阵仗还大。李讳四周的桌椅像龙卷风一样疯狂转动，正如小学科学老师所讲：龙卷风的中心是最安全的。
　　李讳的悠然美梦就这样被咚咚锵般的噪声叫停了。
　　睡了两个小时，李讳挂着一副“囧”字脸被晾在了教室最中央。直到他看了看电子白板上明晃晃的“李讳-王浩”时，他才明白过来——要换位置了。
　　不光如此，他还和毒舌面瘫坐在一起……
　　他害怕了，平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恐惧。李讳还是准备去面临现实，于是他战战兢兢地转过头，准备迎接他的死亡面瘫。
　　可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那个迟到的少年，他皮肤很白，瞳孔黝黑，戴着一副蔚蓝的眼镜，身材瘦高，比普通新初一同学高出半个头，正拉着桌子向他走来。
　　李讳很害羞地开了口：“请问，我不是和王浩一桌吗？”
　　那个男生露出自然的微笑，仅这一点李讳就觉得这个男生不可否认地超越了王浩那个死面瘫。
　　“黎姐看你睡着了，就没有让你换位置。”那个男生仍旧是笑眯眯地看着李讳，顺便从刚发的英语本上撕下一张小纸条，“黎姐调整了一下，王浩那家伙去和他的好哥们儿同桌了。所以，我很荣幸作为你的新同桌，我姓黎，叫黎山深茶，日后请多多关照。”说罢，深茶就在小纸条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虽然深茶和王浩都说了一句“多多关照”，但是怎么感觉差异这么大啊！李讳支支吾吾，只凑出一句：“我叫李讳……你的名字很好听呢。”
　　同桌两个人都笑了，趁着中午放学时间去看了看一百多岁的遮天皂荚，也看了看几十年前一代代人的恩师。
　　李讳问深茶：“你未来有什么梦想吗？比如开飞机造火箭之类的。”
　　深茶半侧着脸：“我要开一家便利店，不卖日用品，卖知识，卖给全世界的人！”
　　李讳和黎山深茶坐在皂荚的青石板台阶上，彼时正值盛夏，光影越过林荫洒落在水泥地上，两个盎然少年坐在青石板上。晌午的日光是软绵绵的，招摇的皂荚叶是软绵绵的，仿佛深茶此时的笑容也是软绵绵的呢……
　　开学当天，两个新生就这样坐在神圣的皂荚旁认识了。
　　“唔……”深茶好像若有所思，“学校不是下午两点开课吗？怎么才一点半就没人了呢？”
　　李讳突然脸色一变，好像要说什么，却被深茶“恰到好处”的一块小蛋糕堵住了灵感。
　　“中午还没吃饭吧，这是抹茶味的，慢慢品尝哦。”深茶又露出迷人的微笑。深茶自然看到了李讳刚刚脸色一变，于是问李讳想说什么，李讳却说好像突然忘了。两个小家伙就这样继续在皂荚树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黎山深茶！我让你给小讳说学校的作息时间，你就带着他逃军训？！”回头看是一个新鲜的黎姐，面色阴冷，但好歹能参加海夜叉选美大会。
　　李讳突然想起刚才想说的事，仰天长叹。
　　“拜托黎姐，我本来也没认真听开学工作安排。那是你没看见我，我就是在讳哥五分钟之前醒过来的啊。退一万步讲，即使我听了难道就会去（认真）参加军训吗？你知道我一百米跑的傲人成绩啊。”
　　黎庆哭笑不得，看到旁边呆坐着的李讳，她的语气突然柔和了：“看在小讳的面子上，老姐今天放你一马。去，17班教室门口边上的走廊欢迎你们大驾光临，是吧，深茶？”
　　深茶打了个寒战，拉着李讳连奔带跑。李讳被一路拽着，差点把亿个问号扣脸上了：所以黎庆是黎山深茶他姐？
　　马上要军训，所有住校生回寝换军装，所有走读生下楼集合。可李讳和深茶是走读生，于是就有了同桌两人在空荡荡的走廊上等着被自然风干的场景……
　　李讳迫不及待地问深茶：“So，班主任大人居然是你老姐？”
　　深茶撅了撅嘴，不情愿地答道：“不然呢？就是因为她那家伙是我老姐，所以虽然我也小憩一会儿但不会被‘金榜题名’了。面对我老姐，说白了，白说了，说了也是白说”
　　“喂，演都不演了？当着别人的面谈论是不是有点冒昧了？”
　　“参见老姐……”深茶乖乖地鞠了个躬，突然眼珠转向李讳，用尽平生所有力气对李讳眨了眨眼。李讳便也不好意思地说：“参见……黎姐。”李讳说出口才突然想起黎姐上午说的话：“我叫黎庆，你们可以叫我黎老师，或者Miss Li。”一想到叫错老师名字，还叫得这么荒唐，他的心瞬间就嗵嗵跳个不停。
　　黎庆先是一愣，又马上恢复笑容，很亲和地拍了拍李讳的后背：“哟，小讳怎么跟深茶老弟学坏了呀？”说罢便看向黎山深茶，黎庆一副得意而高高在上的表情让深茶很看不过去，于是他傲娇地摊开手心，道：“我中午可还没吃饭呢！”虽然李讳知道深茶已经吃过小蛋糕了，但还是没有说破，眼睁睁看着深茶骗小零食吃。
　　“这样啊……我这儿有几块小饼干”深茶睁大眼睛，以为他老姐良心发现了，结果一大捧饼干；落在了李讳手上，黎庆难得调皮地给了深茶的手一巴掌，见形势不妙，立马——开溜！
　　接下来是长达六天的瘆人军训。
　　军训惨不忍睹。
　　极其得惨不忍睹。
　　下面是胡穆的激情朗诵——《十七班同学军训壮士表》
　　“黎山深茶，男，成都人，享年13岁。
　　黎山纠梓 ，男，成都人，享年13岁。
　　李讳，男，自贡人，享年12岁。
　　王浩，男，四川人，享年13岁。”
　　真是越来越不认真……
　　“沈知行，男，是个人，享年12岁。
　　南宫倩奏，男，像个人，享年13岁。”
　　“我看你才像个人。”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那个男孩刚吹破了一个泡泡糖。胸前的小挂件呈透明水滴状，“胡穆我警告你啊，浪费我时间，金钱和泡泡糖是违法的，你最好对同学友善一点。”
　　“唔……”胡穆把比谁都厚的远视眼镜摘下，在眼镜布上擦了又擦。
　　没猜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南宫倩奏先生，欠揍是真欠揍，李讳不由得笑了两声，笑他父母飞扬的文采。
　　南宫就当没听到一样，傻傻回了座位，趴下，睡着，全程畅通无阻，一气呵成。
　　黎姐当然也得表示赞同，因为猛地砸在南宫头上的《英语新课标》会说明一切。
　　窗外的皂荚还在随风摇曳，屋内窗帘此起彼伏。阳光晴朗，正好。书声露出的微笑，酿成蜜，再绽开艳丽绝伦的花。
　　南宫长得匀净，深茶有点偏瘦，胡穆矮小敦实，王浩不是个人。嗯，总结得有理有据！
　　第一节是英语，却没看见黎庆那货。
　　深茶朝着全班大喊：“黎姐有事，大家回座位，自己上上自习！”
　　李讳问：“黎姐到底有什么事啊？难道是吃了过期的小饼干？不至于啊，虽然已经过期半年了但也不至于不来吧。”
　　深茶抹了抹脸，只剩无奈：“还不是我那小老弟——天天仗着自己小奥好，笑傲江湖。逼得黎姐一个英语老师加入了开学考的数学网阅工程。”
　　“开学考”三个字一出，李讳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小奥：“我就明摆着考相似，锐角三角函数。你打我撒，你打我撒！”
　　竞赛：“同学同学，据说这道题的正确解法最少需要18条辅助线哦——你敢做么？！”
　　李讳脸色阴冷，眼前全世界变紫，开始眩晕。
　　最后不动声色地砸在了深茶手肘上
　　呃……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更可恶的是李讳刚刚从开学考的噩梦中脱离，就被黎庆甩到了一边，然后继续头晕。
　　哟，没完没了了是吧。
　　第一章完结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