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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大婚日 几名女山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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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日。
天还没亮,几名女山匪便奉三当家之命闯入徐静沅房中,为她梳洗打扮。
她们带来了喜服和头冠,喜服是昨夜才从杂物堆里找出来的,一股子霉味,头冠也轻飘飘的,只缀着几朵褪了色的绒花,看来胡莹莹压根没心思筹办这婚事。
然而令徐静沅诧异的是,喜服竟然异常合身,合身到仿佛本就是为她量身裁制的。
换上喜服,戴好头冠,徐静沅望向铜镜,镜中人红衣灼灼,眉目清丽。
毫无征兆的,一阵尖锐的头痛袭来,她下意识扶住脑袋,恍惚间铜镜生出幻影,嫁衣仍是这件明艳大红的嫁衣,红衣人的面容却幻化为另一张陌生女子的脸,朦胧缥缈,转瞬即逝。
她是谁?
容不得徐静沅多想,几名女山匪生怕八年前旧事重演,管她头疼不头疼,匆匆盖上盖头便一左一右拉她出了客房。
今日天色澄澈明朗,万里无云,锣鼓声中一众山匪列队相送,隔着盖头,徐静沅看不见他们的神情,却感知到一道道灼人视线。
她盯着自己的绣鞋,步步向前,任由女山匪押着她入前厅拜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夫妻……她忽地想起,自己的确还有一个“夫”呢,虽然不记得长什么样了。
“送入洞房!”
几名女山匪又在叫闹声中将徐静沅送至主屋喜床。
徐静沅扯下盖头,司徒佑住的主屋比客房宽敞许多,布局精致,别有洞天,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一幅挂画。
这幅挂画挂在正对着喜床的墙面上,几乎占据了半面墙壁,画作右下角落有司徒佑的印章,年份是大萧一百九十一年。
画作意境冷清,只一名女子,女子身着鹅黄色长裙,腰系玉佩,身后明月悬空,清辉流转。
徐静沅久久凝视这幅画,久到几名女山匪心生不安,其中一人道:“大夫人,这是大当家亲手画的一幅神女图,画了快两年,是大当家的得意之作。”
另一人接话:“是啊,是啊,大当家说了,这画上的女子是神女,您可千万别多想……”
话未说完,徐静沅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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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寨前厅,司徒佑草草说了几句客套话,喝了一杯酒,便撇下众山匪往主屋去。
然而没走几步,一名女山匪气喘吁吁地向他跑来,仿佛又回到了八年前,他不自觉攥紧拳头,问:“出什么事了?”
女山匪上气不接下气:“大当家,新娘子……”
“新娘子怎么了?”司徒佑面色一沉。
女山匪吓得气也不敢喘了,憋红了脸道:“新娘子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司徒佑语气放缓,“只是晕过去了?”
“是。”
“无妨,让阿大阿小去瞧瞧。”
阿大和阿小是军师的两个徒弟。
“去了,可是……”女山匪顿了顿,“阿大阿小说,大夫人病状古怪,他们瞧不明白,得请军师。”
司徒佑沉吟片刻:“请了吗?军师怎么说?”
“军师答应了,所以来问问您……”
“军师答应了?”司徒佑面露诧异,随即道,“让他去。”
司徒佑亲自守在徐静沅床边,盯着神情憔悴胡茬满面的阿合为她诊脉。
阿合并未耍什么花招,只当瞧不见司徒佑似的,诊脉过后便教他两个徒弟如何诊治。
司徒佑不通医理,只听明白了徐静沅是因新伤旧疾齐发,气血上涌所致的晕厥,需静心调养一阵子才能恢复。
比起徐静沅的病,他更好奇阿合为什么答应看诊,他一直以为烧了二弟,阿合便是不死也得疯上一阵,现下看来,他不仅神思清明,甚至还愿意教徒弟。
当真稀奇。
阿合开好方子交给阿大后便离开了主屋。
阿小一边收拾银针脉枕,一边提醒司徒佑:“大当家,我师父说了,大夫人这病需得静养,圆房之事您先缓一缓,否则再发一次病,恐怕就难救了。”
司徒佑望着阿合的背影出神,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没发觉阿小袖中滑出一张纸条,趁着给徐静沅掖被子的工夫,他将纸条塞进喜被。
徐静沅的手动了动,睁眼看了一眼阿小,又很快闭上。
阿小离开后,司徒佑终于低头望向徐静沅,女子面色惨白,双眸紧闭,似乎在睡梦中也颇为痛苦。
“照顾好大夫人。”司徒佑淡淡吩咐了一句便也走了。
几名女山匪面面相觑,一个胆大的低声道:“大当家是不是不喜欢大夫人啊?”
没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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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喧闹不息,既然无法圆房,司徒佑索性留下与兄弟们喝酒,只时不时打发莫余回去看一眼徐静沅。
半日下来,莫余菜没吃上几口,酒也没喝上几杯,净来回跑了,比当值还累,正午后,他终于带回徐静沅醒了的消息。
“大当家!徐姑娘……不,大夫人已经醒了!”
“是吗?”司徒佑平静问道。
“是!她方才吃了些东西,精神头好多了,这会儿正梳妆打扮呢,”莫余有心恭维几句,“大夫人可真美,和您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司徒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示意莫余坐下吃菜。
众人闹腾至日落,主屋那边才又有消息来报。
“大当家!不好了!有刺客!有刺客闯您的主屋!”
黑石寨成为南林四大寨后树敌无数,不乏闯寨之人,但即便是最胆大武功最高强的闯寨人也从未成功闯入过司徒佑的主屋。
司徒佑扔下酒杯,抬脚就往主屋赶。
他问:“那刺客还在主屋吗?有没有毁坏屋里的东西?”
“没有,”守卫禀报,“他还没来得及进屋便被大夫人发现了,这会儿附近所有兄弟都赶过去保护大夫人了。”
司徒佑将守卫的话细细想了一遍,问:“那刺客你们亲眼见着了吗?还是只大夫人一人见着了?”
“我们都见着了!是个男子,身量和您差不多,功夫不错,这么多兄弟都没能抓住他,您看要不要把前厅兄弟也喊出来四处搜搜?”
司徒佑看了看天色,日头已西斜,前厅兄弟大多喝得醉醺醺,若是那刺客果真功夫不错,喊他们搜山也是徒劳,更甚者,或许这根本就是一个调虎离山计。
“不必。”
如守卫所说,附近所有兄弟都聚集到了主屋外,众人见了司徒佑,为他让出一条路,司徒佑直奔里屋,走到挂画前,望着完好无损的神女图长长出了口气,然后才发觉徐静沅正靠坐床头看着他。
他收敛心神,问道:“你没事吧?”
徐静沅仿佛没有察觉司徒佑的异常,温顺答道:“我没事。”
新婚夫妇,相顾无言,一时间屋内伺候的女山匪和近侍莫余都有些尴尬。
“那你好好歇息,我去追查刺客。”
大婚当日,新郎官几次出入洞房,皆是来去匆匆,和新娘子说话不超五句,这下不止女山匪,连莫余都猜不透司徒佑的心思了,要说大当家在意大夫人吧,可他对大夫人的病不闻不问,要说不在意呢,可又生怕大夫人丢了。
莫余挠挠头,追上司徒佑。
累了一日,几名女山匪总算放松了对徐静沅的监视,拜过堂,入了洞房,还能跑不成?
“药来了。”阿大送来汤药,人还没进门,药味已弥漫整间主屋。
“这什么药啊?味儿这么重。”一名女山匪掩着口鼻去接。
“说了你听得懂吗?”阿大呛了女山匪一句,提高嗓门道,“我师父说了,这药不能过夜,过了夜便没药性了。”
徐静沅似被这一句话惊醒,冲阿大笑了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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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山风穿林簌簌作响。
周长乐一生中少有如此狼狈的时候,他自问熟读兵法,深谙人心,武功医术俱都得人赞誉,这些年随师父在南林也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应对危机凶险即便不说游刃有余,也至少进退从容。
何时被人摔门砸鼻子过?!
今日午后,山匪们酒过三巡他才潜入寨子,赤瞳去找胡莹莹,他直奔主屋,发现徐静沅昏迷不醒,躺在床上,几名女山匪寸步不离地守着。
他不敢打草惊蛇,硬生生等了两个时辰,等到徐静沅醒来,等到女山匪放松警惕才靠近。
徐静沅似乎没什么大碍,吃了点东西便提出要梳妆打扮。
梳妆台略显陈旧,台面堆满了胭脂水粉,右侧有一扇窗,半支着,徐静沅独自坐在窗前,用木梳一下一下地梳头,几名女山匪在外间吃她们今日的第一顿饭。
周长乐粗粗比较了一下窗台的大小,只要徐静沅配合,他便有把握在极短的时间内打晕守卫,在女山匪反应过来之前将徐静沅拉出主屋,为了这一趟,他甚至带来了一枚迷雾弹。
守卫倒下得悄无声息,窗也开得悄无声息,几名女山匪狼吞虎咽,说着今日的酒菜不如二当家成亲那日丰盛。
周长乐向徐静沅伸出手,他自认为两人默契无需多言。
下一刻,徐静沅果真站起身,拉住他的手,掌心的温热刹那间抚平了他连日的担忧,周长乐心神一晃,心底泛起一丝失而复得的暖意。
然而这只温柔的手骤然发力,拉着他向内狠狠一扯,同时另一只手飞快抽掉支窗用的竹竿,失去支撑的窗扇重重落下,将他的手夹在上下窗扇之间。
周长乐被窗扇砸了一鼻子灰。
他吃痛地抽回手,徐静沅已尖叫起来:“有刺客!抓刺客!”
四面八方的守卫闻声而动。
来不及深究原因,周长乐只得先行撤离。
借这场闹剧逃离的还有一位女子,她远远望了一眼水泄不通的主屋,轻轻说了声:“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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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汤药已然凉透,徐静沅却一口没喝,女山匪劝过几次,她只说要等大当家回来亲自喂她。
几名女山匪窃窃私语,大夫人又换衣裳又梳妆打扮的,莫不是还想撑着这副病躯与大当家洞房?
石山的喧闹随着明月的攀升而消散,主屋门被人推开,夜风挟着酒气将腥苦的药味冲散了些,司徒佑如往常一般先望向那幅巨大的神女图。
红烛明灭,与月色相融,洒在画前一道纤长身影上。
女子换下了大红喜服,身穿一袭淡雅鹅黄色衣裙,青丝挽起,身姿窈窕。
听见推门的动静,女子回头,那一张清丽绝尘的面容与皓月下的神女缓缓重叠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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