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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沉沉夜 ...

  •   沉沉夜色里,黑漆漆的树影如同鬼魅的巨掌,将白府厚重的青砖石墙层层笼罩,枝桠交错间漏下斑驳的光影,衬得深宅大院愈发静谧幽深。唯有一轮皓月高悬天际,清辉如流水般倾洒,漫过飞檐翘角,淌过庭院回廊,落在每一处角落,给冷硬的砖石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霜。
      西厢房外的青石台阶微凉,秦阳负手立在阶前,待引路的小厮将他的随身行囊递来,才微微欠身,唇角勾起一抹温和有礼的笑意,轻声道了句谢,才抬手推开了屋门。

      年久未住的屋子竟被打理得窗明几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艾草清香,想来是提前熏过驱虫。
      伴随着吱呀一声,房门大开。
      屋内陈设简洁雅致,梨花木方桌擦得锃亮,桌上摆着一套崭新的白瓷茶具,杯盏薄如蝉翼,上面皆印着素净的寒梅纹样,笔触细腻,一看便是上等瓷品。茶具旁整整齐齐码着几本线装志怪古书,封皮泛黄发脆,纸页边缘带着痕迹,透着古旧的墨香。这屋子格局小巧,比他以往四处漂泊时暂住的破庙、客栈要精致许多,却也远不及真正的主屋宽敞,可秦阳本就习惯了在外风餐露宿,居无定所,对此丝毫没有在意。

      秦阳垂下纤长的睫羽,目光轻扫过桌上的古书与瓷器,指尖轻轻摩挲着行囊带子,低声自语:“白府倒是阔气,这老旧古董,也随意摆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他耸了耸肩膀,摇了摇头,随即大步流星走向床边,利落侧身躺下,时候不早了,今天他也确实累的够呛。

      他躺在床榻外侧,脊背紧紧对着房门,头发顺着挺阔的肩膀散开,铺在素色床幔上,遮住了半张脸。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抵在唇边,轻轻咬着指甲,思绪猛地拉回白日的白府正厅——厅堂之上,白小姐怀中抱着的那把剑,啧,离得远,虽看不清细致,却能察觉到一股非同寻常的灵气萦绕,绝非凡间俗物。

      “到底是什么啊……竟有些记不清了。”秦阳眉心微蹙,眼神暗了暗,随即又舒展开,暗自轻叹,“这般好物,落在不懂珍惜的人手里,终究是暴殄天物。”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与探究,嘴角勾起一丝隐秘的庆幸,缓缓闭上眼,周身的气息渐渐平复。

      接下来的日子,秦阳与兄长秦奕便在白府安稳住下。白夫人待二人不错,对他们的修行培养更是上心,不仅让他俩与自家女儿白绾一同入私塾习文,还重金请来术法与武学名师,专门教导二人修炼。世间难寻的高等灵器、珍稀功法典籍,白夫人也不惜耗费心力,派人四处寻访搜罗,府中会客、打理家事等大小事宜,也时常带着两人在旁学习,全然没有将他们当作外客。

      白绾生得眉眼精致,性子灵动娇俏,一颗心全都系在沉稳内敛的秦奕身上,整日追在他身后,恨不得时时与他待在一起。
      这日午后,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随风飘落,屋瓦之间,白绾正攥着秦奕的衣袖,身子轻轻摇晃,杏眼弯弯满是期待:“秦奕哥哥,我听说今日西街有庙会,街上摆满了小吃和小玩意儿,还有杂耍表演,你陪我去看看嘛,就一次,母亲肯定会答应的!”

      秦奕低头看着眼前娇憨的少女,指尖顿了顿,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语气刻板又认真:“今日先生布置的术法功课尚未完成,明日还要当面查验,不可懈怠。”

      “就玩一会儿嘛,耽误不了多久的,你的术法那么厉害,随便练练就能过关,何必这么死板呀!”白绾嘟着嘴,眼神巴巴地望着他,满心都是撒娇耍赖。

      秦奕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再劝,身后的秦阳却快步走来,凑近二人,对着白绾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妹妹别气,我哥这人向来死板,不懂风月,他不去,我陪你去行不行。我喜欢热闹,这几日闷在府里修炼,都快憋坏了,正好出去散散心。”
      说完还不忘向二人眨眨眼。

      这话瞬间戳中了白绾的怒火,她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气鼓鼓地瞪着秦阳,猛地甩开手里的佩剑,长剑“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寒光闪过,惊得花瓣纷纷坠落。“谁要跟你去!秦阳你别自作多情,我不去了!”她跺了跺脚,眼眶微微泛红,头也不回地跑回了房间,裙摆扫过地上的落花,满是委屈与气恼。

      看着白绾跑远的背影,秦阳与秦奕都神色平静,这般场景,二人早已见怪不怪。白绾满心满眼都是秦奕,哪怕秦奕对她始终恪守礼数,不冷不热,从不会哄她迁就她,她也依旧痴心不改。每次生气,都会迁怒到一旁的秦阳身上,可转头便忘了自己的气恼,依旧黏着秦奕,对秦阳依旧是爱答不理。

      秦奕面色平淡,伸手想要捡起地上的佩剑,打算给白绾送回去,秦阳却抢先一步上前,弯腰将长剑拾起,抱在臂弯之中。两人四目相对,秦奕收回手,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与鄙夷,语气冰冷又带着无奈没什么好气的说:“她分明不喜你,你这般刻意讨好,还要做到何时?有这闲心,不如多花些时间在术法修炼上去。”

      秦阳闻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云淡风轻的笑,仿佛丝毫没将兄长的指责放在心上:“我自然知道她不喜欢我。”他耸了耸肩,转身便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方才脸上的轻松笑意,渐渐褪去,眼底多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复杂与沉郁,脚步看似轻快,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平日里,秦阳总爱跟在白绾身边,时不时找借口与她切磋术法,或是跑到她的院子里喝茶看书,哪怕屡次被白绾冷脸相待,甚至被关在门外,也依旧风雨无阻,这般殷勤模样,白府上下的下人都看在眼里,私下里议论纷纷。可秦阳从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依旧我行我素。

      秦奕看着弟弟吊儿郎当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吐出一句:“冥顽不灵!”说罢,便转身回了书房。

      不多时,秦阳回到了自己的西厢房院落,负责打扫的下人见他回来,笑着打趣:“秦公子回来了,瞧着心情倒是极好,一路上都哼着小曲呢。”也难怪下人好奇,秦阳平日里虽看着随和,却极少这般兴致高昂,走路都带着轻快的步调,眉眼间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秦阳抱胸咧嘴一笑,眉眼弯弯,看着和蔼可亲:“好好干你的活,再多嘴,小心我把你抓起来好好拷打。”下人笑着应了,低头继续打扫,秦阳快步走进屋内,反手关好房门,落了门栓。

      他现在迫不及待地将怀中的长剑放在床榻上,连靴子都来不及脱,便纵身跳上床,跪在床边细细端详。“果真不凡,绝世佳品!”

      秦阳指尖轻轻拂过剑身,只见剑身上纹路繁复,深浅不一的沟壑交错重叠,细细看去,竟是一种从未见过的上古图腾,晦涩神秘。剑身泛着温润的寒光,几道琥珀色的裂纹横贯其中,似裂非裂,仿佛蕴含着无尽力量,边缘还有着独特的云纹,古朴又大气。秦阳自认阅剑无数,见过的名剑宝刃不计其数,可这般品相的长剑,却是生平仅见,他一眼便断定,这绝对是世间罕见的上上品灵器,藏着莫大的玄机。

      可当目光落在剑柄上沾染的泥土时,秦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长发垂下遮住眼底的锋芒,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愠怒,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真是蠢人啊!”他小心翼翼地擦去剑柄上的泥土,眼神专注又珍视,方才的玩世不恭全然消失,只剩下对这柄长剑的极致爱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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