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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9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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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上官时芜刚回府,身上还带着室外清冽的寒气。
还未到门口,房内不同寻常的挣扎声和段觅微带着惊怒的喝止,便清晰地钻入耳中。
她没有立刻出声,只是停在了洞开的门扉之外几步远的地方。
只是目光在捂着齐玥嘴的郑云岫的身上多停了一瞬。
段觅微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门口的绛色衣角。
她心头一紧,立马抓住了郑云岫捂在齐玥嘴上的手腕。
“郑云岫,放手!”
手腕被抓住,触感让郑云岫一僵,段觅微的手,正牢牢地握着她。
这五年来从未有过的肢体接触。心跳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面上虽竭力维持着惯有的冷硬,指节的力道却松了几分。
“咳咳咳!呕……郑云岫你……你混蛋!”齐玥重获呼吸自由,大口喘着气,涨红的脸上写满了被冒犯的怒火和狼狈。
“你……你还是不是个女子?” 齐玥的声音有些变调,“光天化日之下,对一个……呃……一个男子,动手动脚,你……你身为江湖中人就可以如此不讲礼数吗?”
段觅微刚把郑云岫拉开,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没松开,就听到齐玥这番义正言辞的“控诉”,只觉得额角青筋都在跳。
她严重怀疑齐玥是不是眼角余光瞥见了门口的上官时芜,才故意演这么一出。
郑云岫被段觅微拉着手腕,齐玥那番颠倒黑白的指责更是让她又气又恼。
她想挣脱段觅微的手,手腕一动,反而引得段觅微收得更紧了些。
“谁让你说话如此……没分寸,口无遮拦!”郑云岫的声音带着被污蔑的羞恼。
“我没分寸?口无遮拦?” 齐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正要跳起来继续理论。
“阿玥。”
上官时芜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让齐玥所有炸开的毛和叫嚣的怒火瞬间凝固。
她转过头,只见上官时芜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廊外的天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那琉璃色的眸子正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齐玥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猫,所有未出口的控诉都卡在喉咙里。
“芜姐姐……”齐玥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干涩的讨好,“你……你回来了?”
上官时安一见到自家姐姐,眼神里也立刻带上了“完蛋了长陵你要被训惨了”的紧张和同情,默默往后缩了缩。
上官时芜没有立刻回应她那毫无营养的问候。
她抬步,走了过来。
室内弥漫的药味、醋意、怒火都在她靠近时沉淀下来。
她的目光先在齐玥那张涨红的脸上停留片刻,接着,落在了齐玥的唇角。
上官时芜走近齐玥。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室外的凉意,拂过齐玥的唇角。
“擦擦。”她声音很轻,只说了两个字。
齐玥僵在原地,只觉得被她指尖拂过的地方像有电流窜过,一路麻到心底。
上官时芜的目光这才转向僵持在一旁的段觅微和郑云岫。
段觅微还握着郑云岫的手腕,两人都因为上官时芜的突然出现,以及刚才那个落在齐玥唇角的亲昵动作而愣住。
段觅微的心像是被轻轻刺了一下。
她松开了握着郑云岫的手腕,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
上官时芜的视线落在郑云岫的左臂上。
“郑姑娘,伤口裂开了。”
郑云岫回过神,这才感觉到左臂传来的疼痛,她想抽回手腕,段觅微也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手。
郑云岫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府医刚走,药大概还在炉上温着。”上官时芜的目光扫过地上泼洒的药汁和药碗碎片,最后落在禾桔身上,“禾桔,去把府医再请回来,重新备药,要快。”
禾桔连忙应声:“是,小姐!”立刻小跑着去了。
上官时芜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齐玥。
齐玥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刚才那股子兴师问罪的气势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完蛋了”的预感。
“阿玥。”上官时芜的声音依旧很轻,“北衙六军的军务,都处理完了?”
齐玥:“……”
她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军务?
她刚才把那些公文图样全丢在案上,一路策马狂奔而来,脑子里只剩下“芜姐姐亲自照料陌生女子”这个念头,哪里还记得什么军务!
“看来是处理完了。”上官时芜替她回答了,语气依旧平平,却让齐玥的心一沉。
“既然有闲暇来我这里‘探望’客人,想必是诸事顺遂,高枕无忧了。”
“我……”齐玥想辩解,却又无从说起。
上官时安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心里默默为好友点了根蜡。
上官时芜的目光掠过她,落在段觅微身上:“段小姐今日得空,也来了?”
段觅微对上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心里莫名一紧,刚才那点想确认郑云岫安危的急切也暂时被压下。
“啊……是,上官女傅。”段觅微难得显得有些局促,“闲来无事,就……约了长陵王一起来坐坐。”
“嗯。”上官时芜淡淡应了一声,“郑姑娘伤势未愈,不宜激动。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郑云岫捂着渗血的手臂,忍着痛楚,心中复杂难言。
“是……是我鲁莽了。”她低声说,带着一丝歉意。
上官时芜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向齐玥:“阿玥,随我去书房。有几份北衙军械的图样,需要你再看一下。”
齐玥哪里还敢说不,立刻点头:“好……好的,芜姐姐。”
上官时芜微微颔首,不再看其他人,转身率先朝书房走去。
齐玥立刻像个小尾巴一样,老老实实地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偷偷瞥了一眼郑云岫和段觅微。
仿佛在说:你们等着,我完事了再来找你们算账!
上官时安看着姐姐带着好友走远,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他看了看屋内剩下两位神色各异的女子。
他虽然好奇段觅微和郑云岫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但眼下的气氛太过微妙,而且郑云岫明显需要处理伤口。
“咳……”上官时安清了清嗓子,“段小姐,郑姑娘,禾桔去请府医了,想必很快就到,我去催催药,再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你们……呃……先歇着?”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口退,心里只想赶紧逃离这个风暴眼,顺便去看看长陵会不会被长姐训得太惨,需不需要收尸。
东厢房内,只剩下段觅微和郑云岫,以及一地的狼藉和弥漫的苦涩药味。
禾桔请府医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段觅微看着郑云岫手臂上刺目的鲜红,又看看她惨白的脸色,心中积压了数日的担忧、愤怒、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她上前,抓住郑云岫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手腕,力道大得让郑云岫都微微一怔。
“郑云岫!”段觅微漂亮的眼眸死死盯着她,“现在,立刻,给我说清楚!”
“你这身差点要了命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是谁在洛阳城布下天罗地网要杀你?”
“为什么躲在这里半个多月音讯全无?”
“郑云岫,在你眼里,我段觅微连知道你死活都不配吗?我们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了?”
连珠炮似的诘问砸得郑云岫无处可逃。
她垂下眼睫,避开段觅微灼人的视线,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
“……是安广王的人。”
“安广王?齐湛?”段觅微惊疑不定,“你怎么会惹上他?你……你主动去招惹他了?”
郑云岫摇摇头,眉头紧锁,眼中也带着深深的困惑:“不清楚……我没招惹他。”
她确实想不通,自己初回洛阳,除了去长陵王府逼问过一次齐玥,并未与齐湛有任何直接冲突。
“不清楚?不清楚他的人就要杀你?郑云岫,你是觉得我傻,还是觉得我好糊弄?”
郑云岫被她逼得有些狼狈,手腕上的力道也提醒着她段觅微此刻的怒火。
“是真的不清楚,我……”
段觅微捕捉到她的迟疑,眼神更厉,几乎是立刻联想到关键,“那晚,你……是去找齐玥做什么?”
郑云岫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她眼神不敢直视段觅微,“我刚进洛阳城,便听得些风言风语……说长陵王与你……关系甚是亲密,还听说……圣上差一点就为你们赐婚……”
她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基于朋友立场的关切,“我怕他对你不是真心……怕你吃亏……”
段觅微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所以……”段觅微的声音放轻,带着一丝探究,“你是因为听说我和齐玥关系亲密,甚至差点被赐婚……所以,你就去找齐玥了?”
郑云岫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没提自己怀疑齐玥胁迫段觅微,更没提自己认为齐玥“不是良人”的担忧。
段觅微盯着她看了半晌,眼神变幻莫测。突然,她发出一声轻笑。
“呵……”段觅微松开了一直紧抓着郑云岫的手腕,“就因为听说了这些,你就跑去试探齐玥?还因此伤了她?”
她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郑云岫脸上,“郑云岫……五年不见,你一回来,就给我惹下这么大一个祸事?”
她的语气里带着责备,却也透着无可奈何,她轻轻翻了个白眼,“你就这么关心我的私事?连命都不要了?”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郑云岫一下。
她抬眼看向段觅微,撞进对方那双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眸里,心跳瞬间失序。
段觅微看着她的反应,心中的疑云却并未散去,反而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郑云岫去找齐玥……齐湛的人追杀郑云岫……
一个念头窜入段觅微脑海。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你伤了齐玥……是不是?就在你去找她那晚?你不仅逼问她,你还动手伤了她?”
郑云岫没想到段觅微反应如此之快,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别开脸,默认了。
“果然!”段觅微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寒意从心底升起,立刻明白了郑云岫被齐湛追杀的原因。
段觅微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郑云岫,离齐玥远一点,离她越远越好。”
她掠过郑云岫带着伤的脸,“你惹不起他身后的人。这次你命大,下次呢?”
段觅微这突如其来“维护”齐玥的语气,让郑云岫的心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无底寒潭。
段觅微竟这般在意齐玥?
她怎么会看上齐玥那样的男子?
郑云岫看着段觅微那张依旧明艳动人的脸,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质疑和不忿。
如果……如果她看上的是上官时芜……那个清冷如月,连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其风华绝代的女子……
郑云岫想,自己或许还能勉强劝自己理解,毕竟,输给那样的人,心服口服。
可是……齐玥?
那个身形单薄、面容过于精致、甚至带着几分女气的长陵王?
空有一副好皮囊,内里又能有几分担当?
段觅微的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肤浅了?
那样一个的男人,有什么值得她如此维护的?
难道就因为他那张脸长的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