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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


  •   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让上官时芜指尖发颤,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解开最后一根系带。

      外袍滑落的瞬间,带起一阵桂花酿的甜香,混着少女特有的体香,熏得她头晕目眩,最后一件衣衫离身,上官时芜仓皇后退,却在直起身时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那人锁骨处。

      一颗朱砂痣艳得刺目,像落在雪地上的红梅。

      取来干净中衣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发丝仍被齐玥勾在指间,力道很轻,却让她动弹不得。

      系衣带的手指不听使唤,简单的结打了三次才系好,终于完工时,她额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转身欲走,却听见一声模糊的呓语。

      “芜姐姐……别嫁……”

      她猛地回身,却见齐玥依旧沉睡,只是眉头紧蹙,长睫轻颤,似乎陷入了什么痛苦的梦境。

      她竟会做这样的梦?

      上官时芜猛地回身,只见齐玥眉头紧蹙,长睫轻颤,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指尖悬在那蹙起的眉间,终究没敢落下,只是轻轻抽出被攥皱的衣袖,在抽离时不经意抚过滚烫的脸颊。

      她站在月光与烛火的交界处,看了许久许久,光影在她脸上交织,将那些不该有的情愫照得无所遁形。

      终是轻轻掩上房门,将一室旖旎关在身后。

      走廊的阴影里,她将触碰过齐玥的指尖抵在唇上,闭眼深吸一口气。

      禾桔提着灯笼回来时,正看见自家小姐站在廊下,月光如银纱笼着那道清瘦身影,向来挺拔如竹的脊背此刻竟显出几分颓唐。

      她看见小姐的指尖虚虚抵着唇,细密的睫羽低垂,在眼下投出两片颤动的阴影。

      这是禾桔从未见过的神情,仿佛有什么珍贵物什在暗处裂开了细纹。

      “小姐?”禾桔轻声唤道。

      上官时芜将指尖收回袖中,转身往自己房中走去,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

      “西厢房那边……”禾桔跟上前,试探着问。

      “她睡了。”上官时芜嗓音微哑,顿了顿,又说道:“不必去打扰。”

      禾桔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余光瞥见小姐耳后未褪的薄红,在月光下像抹了层胭脂。可身为贴身婢女,她深知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只低头应了声是。

      主仆二人踏着青砖往内院去,夏虫在墙根处低吟,禾桔分明听见小姐的呼吸比平日急促,仿佛在忍耐着某种隐痛。

      内室的鎏金铜镜诚实地映出一切。

      上官时芜抬手卸簪,却不防缠住了耳坠的银钩。珍珠坠子扯着耳垂生生作痛,她倒吸一口凉气,镜中人眼角立刻泛起薄红。

      这抹红晕不知是疼的,还是因为方才那些不可告人的触碰。

      “小姐,奴婢来吧。”禾桔接过梳篦,梳齿没入云鬓时带起细小的噼啪声。

      这头向来顺滑如缎的青丝,今夜却缠着几缕甜香,正是西厢房那位发间的桂花头油,混着酒气,成了最勾人的蛊。

      上官时芜闭目凝神,可那些画面偏要争先恐后涌来。

      齐玥灼人的指尖,衣襟散乱处那粒朱砂痣,带着酒气的呢喃,还有那声带着酒气的“芜姐姐”,都化作千万根丝线,将她苦苦维持的清明寸寸绞碎。

      “啪!”

      梳子突然脱手落地,惊醒了满室暗涌的情潮。

      禾桔慌忙弯腰去捡,却听见小姐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紧绷,“……我自己来。”

      上官时芜接过梳子,指尖用力到发白。她不能再想下去了,可越是压抑,那些画面越是鲜明。

      “去…开窗……”她声音里带着难耐的燥热。

      禾桔连忙去开窗。

      夜风涌入,却吹不散室内旖旎的气息。上官时芜扯开衣领,将整张脸埋进盛满水的铜盆。

      “小姐!”禾桔听见动静慌忙转身,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抽一口冷气。

      “暑热难耐,去取些冰来,我要沐浴。”上官时芜抬起头,水珠顺着她泛红的眼尾滚落,在月白中衣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指尖却不受控制地轻颤。

      当禾桔端着冰鉴回来时,看见自家小姐正对着烛火出神。跳动的火焰映在那双总是沉静的眸子里,显出几分未有过的慌乱。

      “小姐……”禾桔刚开口,就见上官时芜猛地起身,宽大的衣袖带翻了妆台上的胭脂盒,殷红的脂粉洒落一地。

      “备水。”

      上官时芜快步走向屏风后,脚步比平日凌乱了几分,禾桔正要跟上,却见人突然停在屏风前。

      手指死死攥住紫檀木边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屏风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禾桔听见玉带扣解开的轻响,随后是丝帛滑落的细微动静。

      “退下。”上官时芜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这声命令裹着冰碴。

      “是。”禾桔低头退出,轻轻带上门扉禾桔默默退出房间,轻轻合上门,却听见屏风后传来衣料滑落的窸窣声,混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喘息。

      那声音像落在雪地上的鹤唳,又像被雨打湿的蝶翅,脆弱得让人心惊。

      庭院里的夜来香开得正盛,洁白的花朵在月光下舒展着花瓣,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就像西厢房里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看似无害,却搅乱了这一池的静水。

      屋内,上官时芜将整个人沉入浴桶。

      寒凉漫过锁骨的瞬间,她不受控地仰起玉颈,喉间漏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呜咽。

      水珠沿着紧绷的下颌滚落,在精致的锁骨窝聚成小小水洼,却浇不灭血脉里窜动的火苗。

      “荒唐……”她喃喃低语,嗓音被水汽浸得绵软。素指拈起一块剔透寒冰,却在触及水面时蓦然松手。

      “咚”的一声清响,在寂静室内格外分明,恰似她此刻紊乱的心跳。

      “小姐?”禾桔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可要添些热水?”

      “不必。”这应答太过急促,声线又刻意冷硬,反倒欲盖弥彰。

      水面浮冰已化去大半,犹如她竭力维持的理智,正被陌生的情潮寸寸侵蚀。

      上官时芜闭目深吸,将最后一块冰按上眉心,刺骨寒意终于唤回些许清明。可当她阖上眼帘,黑暗中浮现的,仍是齐玥那泛着水光的朱唇。

      铜镜映出一抹苦笑。

      晶莹水珠顺着湿发坠落,在她光洁肩头绽开朵朵透明之花。

      晨光透过纱窗洒进来时,齐玥睁开了眼。

      头不疼,嘴里还有淡淡的蜂蜜甜味,看来昨夜有人喂她喝了醒酒汤。

      她撑起身子,环顾四周,陌生的床帐、素雅的陈设,可枕畔却萦绕着一缕熟悉的沉水香。

      这是……芜姐姐的西厢房?

      她猛地坐起,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只穿着雪白中衣,外袍不知何时被褪下,整齐地叠放在床尾,连腰带都一丝不苟地捋顺了。

      她只记得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可具体是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糟了……”她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连忙掀被下床,却在踩到地面时顿住。

      靴子整齐地摆在踏脚上,连腰带的搭扣都朝外摆着方便取用。

      是谁替她脱的衣?又是谁替她脱的靴?

      这个念头让她耳根一热,连忙甩了甩头。不可能,芜姐姐那样清冷自持的人,怎会亲手做这些?定是唤了婢女……

      她穿好外袍,推门而出。

      晨雾未散,院子里静悄悄的,唯有几只雀鸟在枝头啾鸣。西厢房离主屋不远,她下意识往那边望了一眼,却见禾桔正端着水盆从廊下经过。

      “禾桔!”她唤住对方,“昨夜我的衣物……”

      “是奴婢换的。”禾桔答得飞快,眼神却飘向主屋方向,手中的铜盆微微倾斜,洒出几滴水珠。

      齐玥眯起眼,正欲追问,却听主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上官时芜站在门口,一袭月白长裙衬得身姿如竹,发丝半挽,神色如常。唯有眼下淡淡的青影,泄露了一丝不为人知的疲惫。

      四目相对,齐玥心头一跳,下意识开口,“芜姐姐,我昨晚……可说了什么荒唐话?”

      上官时芜眸光微闪,淡淡道:“郡王,不记得了?”

      这声“郡王”叫得齐玥心尖一颤,摇头时,额发扫过眉骨,痒得厉害。

      “那便好。”素手拂过门框,声音比晨雾还轻,“……横竖都是醉话。”

      远处传来管事的脚步声,“王爷,马车备好了。”

      齐玥却盯着那扇半开的门。晨雾中,芜姐姐的身影单薄得像张宣纸,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

      “今日不急着回去。”她突然道。

      “这……”管事面露难色,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齐玥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郡王的威仪,“本王连在何处用膳都做不得主了?”

      话音未落,房门突然被推开。

      上官时芜立在门槛内,指尖死死扣着门框,骨节泛白:“郡王还是回府为好。”

      晨风拂过,吹散她鬓边碎发,广袖滑落半寸,露出缠着纱布的手腕。

      这是昨日她为这人包扎时留下的,如今在晨光中白得近乎透明,像一截将化的雪。

      “为何?”齐玥上前一步,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我不过是想……”

      “郡王当知礼数。”上官时芜截住她的话尾,声音冷得像含了冰。

      齐玥瞳孔紧缩,她看见那截衣袖在微微震颤,看见淡色的唇被咬出月牙形的白痕,更看见琉璃眸子里转瞬即逝的波澜。

      芜姐姐在慌?

      “芜姐姐……”她放软了声音,像小时候撒娇那样,“就用个早膳……”

      “禾桔。”上官时芜突然提高声音,“送客。”

      禾桔慌忙上前,却不敢真去拉扯齐玥,只小声道:“郡王……”

      齐玥站着不动,目光灼灼:“你昨夜明明……”

      “昨夜郡王醉得不省人事。”上官时芜猛地抬眼,琉璃色的眸子终于掀起波澜,“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想必应该都不记得了。”

      这句话像把钝刀,在齐玥心口慢慢旋拧。

      她确实记不清昨夜细节,但梦中那抹温软的触感,那声压抑的叹息,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芜姐姐滚烫的指尖拂过她的眉心,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

      她突然上前,在禾桔惊愕的目光中扣住上官时芜的手腕,“我记得你为我……”

      “齐玥!”一声颤音破碎在晨风里。

      肌肤相触的瞬间,齐玥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飞快,那截手腕比想象中更纤细,仿佛稍用力就会折断。

      齐玥蓦地松开手。

      晨光中,她看见上官时芜瓷白的脸色,看见那被咬得泛红的唇,更捕捉到那双琉璃眸中转瞬即逝的慌乱。

      这一刻她突然明悟,有些界限一旦越过,便再难装作无事发生。

      “芜姐姐,我走了。”她后退一步,拱手行礼的动作做得规规矩矩,连衣袍的褶皱都一丝不苟。

      不能在众人面前让芜姐姐难堪,这个念头压过了所有不甘。

      上官时芜怔在原地。她没料到齐玥会这样干脆地退让,心口泛起陌生的酸胀,既像卸下重负,又似遗落了什么。

      “嗯。”羽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两片颤动的阴影,“路上当心。”

      齐玥离开时,最后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横亘在青石板上。

      她没看见,窗纸后的那道身影一直立在原地,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才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般,缓缓滑坐在圈椅中。

      素手抚上腕间纱布。

      昨日新换的细布又渗出了点点猩红,而齐玥掌心的余温还烙在上头,烫得惊人。

      “小姐……”禾桔捧着茶进来,看见自家主子失神的模样,欲言又止。

      上官时芜接过茶盏,茶水温热,却暖不了指尖。

      指尖还记着齐玥手腕的触感,比上好的羊脂玉更温润。

      窗外,最后一缕晨雾被日光蒸腾,露出澄澈如洗的碧空。一只孤雁掠过天际,留下清越的鸣叫,很快消失在云层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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