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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   书房内沉水香袅袅盘旋,将一室映得愈发幽静。

      上官时芜刚在茶案前跪坐,膝上便被人塞了个软枕。

      她挑眉看着殷勤沏茶的齐玥,对方束发的月白缎带随着动作垂落,在她手背上扫过一道酥麻的痒意。

      这人总爱用这般小动作撩拨她,偏生每次都能让她心头微颤。

      “伤还疼吗?”齐玥捧茶的手稳如执剑,白玉般的指节与青瓷相映成趣,眼底却藏着不安,“我今天特意去太医院取了雪莲膏……”

      “小伤。”上官时芜接过茶盏时,故意让指尖擦过对方掌心,如愿感受到那瞬间的轻颤。

      她垂眸抿茶,掩去眼底的笑意,阿玥在她面前还是藏不住心思。

      “倒是郡王今日的差事……”

      “我告假了。”齐玥答得飞快,从怀中掏出青瓷药瓶时,莹白的瓶身还带着体温。

      她今日穿着绛色衣袍,腰间系得松散,倒显出几分慵懒风流。

      齐玥单膝触地时,袍角在青砖上铺开一片涟漪,仰脸的模样像极了幼时讨糖吃的样子,“让我看看伤口好不好?”

      上官时芜望着她发亮的眼睛,忽然想起昨日这人在朝堂上锋芒毕露的模样,哪有此刻这般娇态。

      如今倒会装乖,她在心底轻哼,却还是伸出了手腕。

      皓腕如雪,衬得那道伤痕愈发刺目。

      细布一层层解开,齐玥的呼吸随着伤痕显露而愈发沉重。

      那道伤口比想象中更深,暗红的痂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素白的手腕上。

      她蘸药膏的指尖悬在半空,突然被冰凉的手握住。

      “要这样……”上官时芜引着她的手指在伤处打圈,药香混着沉水香在两人之间缠绕。

      她故意放轻了声音,满意地看着齐玥耳尖泛起薄红:“当年教你上药,怎么还是学不会?”

      窗外突然惊起一群宿鸟。

      齐玥的呼吸乱了节奏,她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忽然将脸埋进对方掌心:“我错了……”

      温热的唇瓣擦过腕间伤痕,惊得上官时芜指尖一颤。

      正要抽回手,却被齐玥就势扣住十指。那小郡王仰起脸时,眼角微微发红:“下次再受伤……”声音闷在她掌心里,“我宁愿伤的是我自己。”

      “胡闹。”上官时芜的声音依旧平稳,唯有案下交叠的衣袂泄露了心绪。

      她指尖轻轻拂过齐玥的发鬓,这个动作她做过千百次,可这次,指尖停留得久了一些。

      夜色完全笼罩庭院时,上官时安叩响了书房门。

      他望着案几上分毫未动的药瓶,再看看两人迅速分开的身影,折扇“唰”地展开。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上官时安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一室静谧。

      他斜倚在门框上,折扇半掩着嘴角的笑意,目光在案几上未动的药瓶和两人迅速分开的手之间来回游移。

      上官时芜眸色一沉,袖袍无风自动。

      “出去。”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让上官时安瞬间站直了身子。

      他太熟悉长姐这种语气,上次领教时,他被罚抄的《礼记》堆起来有半人高。

      “我这就走!”折扇“啪”地合拢,上官时安倒退着往外撤,却在门槛处绊了个踉跄。

      他手忙脚乱地扶住门框,发冠都歪了几分,“长姐息怒!我、我去厨房看看晚膳……”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回廊转角,只余下一串仓皇的脚步声。

      齐玥抿着唇,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上官时安落下的折扇还在地上打转,扇面上“风流倜傥”四个大字此刻显得尤为醒目。

      她借着整理衣摆的动作,悄悄往上官时芜身边又挪了半寸,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屏风上,终于亲密无间地融在了一起。

      “很开心?”上官时芜凉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齐玥下意识点头,随即意识到什么,耳尖又红了起来。她老老实实承认:“嗯……有一点。”

      这个回答取悦了上官时芜。她看着眼前人泛红的耳尖,忽然伸手捏了捏:“出息。”

      二字裹着三分嗔怪七分纵容,方才被打断的不悦早已烟消云散。

      案上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极了多年前那个雪夜,小姑娘赖在她书房不肯走的模样。

      “药还没上完。”她重新伸出手腕,语气已经软了下来,“这次好好学。”

      齐玥眼睛一亮,连忙捧起药瓶。

      这次她的动作格外轻柔,指尖打着圈将药膏抹匀,时不时偷瞄一眼上官时芜的表情,生怕弄疼了她。

      窗外,一轮明月悄悄爬上枝头。

      躲在回廊转角的上官时安探头张望,看见书房窗纸上映出的两道剪影,撇撇嘴收起偷听的架势。

      他弯腰捡起跑丢的折扇,暗自嘀咕:“重色轻弟……”

      药膏在指尖化开,带着微凉的触感。

      齐玥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抚过那道伤痕,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疼吗?”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上官时芜垂眸看着眼前人专注的侧脸,烛光在那长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不疼。”

      话音刚落,齐玥的指尖突然加重了力道,在伤处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嘶!”上官时芜下意识要抽手,却被对方握得更紧。

      “撒谎。”齐玥抬头,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芜姐姐方才明明皱眉了。”

      她说着,忽然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那道伤痕。上官时芜只觉得腕间一热,竟是齐玥用唇轻轻碰了碰结痂的地方。

      “你……”心跳乱了拍子,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

      齐玥却理直气壮:“从前我摔伤膝盖,芜姐姐也是这样帮我止疼的。”

      穿堂风来过,烛火在两人脸上光影摇曳。

      上官时芜看着眼前人理直气壮的模样,忽然想起当年那个摔得满身是泥还强忍着不哭的小姑娘。

      “你……真是胡闹。”她伸手想敲齐玥的额头,却被对方偏头躲过,指尖擦过鬓角,不经意间勾散了几缕青丝。

      齐玥趁机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药还没上好,芜姐姐别乱动。”

      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强势。

      两人距离骤然缩短,沉水香混着药香萦绕在鼻尖,让齐玥恍然想起那年上元节,她偷喝桂花酿后,也是这般醉醺醺地靠在上官时芜肩头。

      窗外忽传来一声脆响,似是有人踩断了树枝。

      上官时芜蓦然回神,抽手的动作太大,带翻了案上青瓷药瓶,药瓶在案几上骨碌碌转了两圈,终是落在厚毯上,未曾碎裂。

      “我、我去看看……”齐玥慌忙起身,绛色袍角却绊住了脚步,整个人直直扑进上官时芜怀中。

      温香软玉撞了满怀,两人齐齐倒在软枕堆里。

      “芜姐姐……”齐玥手忙脚乱想撑起身子,掌心却不慎按在那纤细腰肢上。

      隔着薄纱衣料,能清晰感受到曼妙曲线,她耳尖瞬间烧得通红,连眼尾都愈发鲜艳。

      上官时芜玉簪松脱,青丝如瀑散开,有几缕正缠在齐玥衣扣上,她耳尖红得滴血,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还不起来!”

      齐玥捂着发烫的脸从指缝偷看,只见那人雪白后颈泛着淡淡粉色,像极了她曾偷摘的晚樱。她蹑手蹑脚退开,却不慎又踩到衣摆,险些再闹出动静。

      “毛手毛脚的毛病,怎么还是没改。”上官时芜已恢复往日从容,只是嗓音比平日软三分,“过来,头发缠住了。”

      齐玥乖乖挪回,感受着纤指在发间穿梭,每一次不经意触碰,都似有细小电流窜过脊背。

      窗外偷听的上官时安默默捂眼,这场景他实在不宜多看。

      待整理妥当,上官时芜将药瓶收入檀木匣中,指尖在案几轻叩两下:“时候不早,我让府里备车送郡王回去。”

      齐玥不急不缓整着衣袖,眼波流转:“听闻芜姐姐新得了位江南厨子,最擅烹制鲈鱼。”

      她抬眸时,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不知可有这个口福?”

      上官时芜整理书卷的手指微顿:“府中粗茶淡饭,怕入不了郡王的眼。”

      齐玥已走到她身后半步之距,嗓音带着幼时讨要蜜饯的软糯:“芜姐姐知道的,我最爱府上的家常味道。”

      “今日国子监的课业……”

      “我帮芜姐姐研墨。”齐玥抢先道,指尖不经意划过书架,“就像从前那样。”

      窗外窸窣声又起,似是夜猫踩碎落叶。

      上官时芜望向窗棂,借着月光瞥见一抹仓皇逃离的衣角。

      “就一顿晚膳。”她终是松口,却故意板起脸,“用完就回。”

      齐玥眼中霎时漾开潋滟波光,却仍规规矩矩拱手行礼:“谨遵芜姐姐之命。”

      故作正经的模样,倒比平日更添三分娇态。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书房。

      行至回廊转角时,齐玥广袖拂过案几,不慎碰落了上官时芜的发簪,羊脂玉簪落地发出清越声响,青丝如瀑倾泻而下。

      “我……”

      她慌忙俯身去拾,指尖却与上官时芜的相触,温凉相抵的刹那,两人俱是一颤。

      “莽撞。”上官时芜低声轻斥,迅速收回手拢起长发。

      月光为她侧脸镀上一层银边,衬得那泛红的耳尖愈发明显,她快步走向膳厅,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沉水香风。

      膳厅内,两支红烛在鎏金烛台上摇曳生姿,将紫檀圆桌映得流光溢彩。

      禾桔正指挥侍女们布菜,见二人进来连忙福身行礼。

      她眼角瞥见自家小姐散落的青丝,又瞧见齐玥手中攥着的玉簪,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奴婢去取梳篦来为您挽发。”

      “不必。”上官时芜抬手制止,从齐玥掌心接过玉簪时,指尖相触处似有星火迸溅。她迅速转身,“先布菜吧。”

      禾桔会意,亲自为二人斟上桂花酿。

      “金桂酿?”齐玥眼睛倏然亮起,捧杯的模样活像偷到灯油的小鼠。

      烛光在她琥珀色的眸子里跳跃,她双手捧杯递来,“芜姐姐尝尝?”

      上官时芜浅抿一口,金桂的馥郁在唇齿间缠绵。

      “如何?”齐玥期待地凑近,发间缎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尚可。”上官时芜故意淡淡道,却见禾桔已将酒壶悄悄挪到了齐玥手边。

      “这道鲈鱼脍是特意按松江做法准备的。”禾桔一边布菜一边解说,“厨子说要用冰镇着片,才能保持鲜嫩。”

      齐玥执起牙箸,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鱼片,小心翼翼地放入上官时芜面前的青玉碟中:“芜姐姐尝尝?我记得你最爱这个。”

      她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光,仿佛等待夸奖的孩童。

      上官时芜执箸的手微微一顿。

      没想到当年随口的一句赞赏,这人竟记到如今。鱼片入口即化,鲜甜中带着淡淡酒香,确实是她最爱的滋味。

      “可还合口味?”齐玥眼巴巴地望着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上官时芜轻轻颔首,见对方眼睛一亮,又故意补充道:“火候稍过了。”

      禾桔在一旁忍笑。她分明瞧见小姐用了两筷,比平日多了一倍。

      “这道蟹粉狮子头……”

      “太腻。”

      “那这碟清炒时蔬……”

      “咸了。”

      齐玥丝毫不恼,反而越挫越勇。

      她每样菜都先细细尝过,再挑最合口味的夹给上官时芜。

      那专注的模样,恍若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总爱赖在相府蹭饭的小郡王。

      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屏风上,一坐一立,一静一动,说不出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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