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者的邮编》乐e只

14、第 14 章 第十四

　　第十四章没有地址的信

　　那个夏天，温知夏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坐在书桌前发呆。

　　高考结束后的校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高三的教学楼人去楼空，教室门锁着，走廊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温知夏有时路过那里，会不自觉地停下来，朝七班教室的窗户看上一眼。

　　窗帘半掩着，里面暗暗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忽然觉得，那个夏天里的很多东西，都随着秦屿川的离开，一起被锁进那扇门后面了。

　　七月，温知夏从苏晓那里听说了秦屿川被A大录取的消息。

　　A大。全国排名前三的学校。温知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家里的地板上吃西瓜。西瓜很甜，可那口瓜突然就变得没有味道了。

　　她放下瓜，擦了擦嘴，走到书桌前坐下。

　　A大。

　　那个名字像一座山，远远地矗立在她面前，高得让她连仰望都觉得脖子发酸。

　　苏晓在电话那头兴奋地说着：“秦屿川也太厉害了吧！A大啊！我听说我们学校就他一个考上了。校长高兴坏了，说要给他发奖学金呢。”

　　温知夏“嗯”了一声，说：“是挺厉害的。”

　　她挂了电话，趴在桌子上。

　　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她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响着那两个字。

　　A大。

　　她和他之间的距离，从此又多了一整个高三。

　　那天晚上，温知夏翻出了自己所有的成绩单。从高一开始，每一次大考小考，她都留着。她把它们一张一张地铺在桌面上，用计算器加了一遍又一遍。

　　英语不错。语文也还可以。数学和物理，始终在及格线上徘徊。化学和生物，忽高忽低，不稳定。

　　以她现在的成绩，想考A大，天方夜谭。

　　可她还是想试试。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想试试。她想试试，自己拼尽全力之后，到底能走到哪里。能不能走到他所在的那座城市，能不能走到他抬头就能看见她的地方。

　　那天晚上，温知夏在书桌前的墙上贴了一张A大的照片。

　　是她从网上下载后打印出来的。照片上是A大最有名的图书馆，红砖尖顶，被秋天的银杏树围绕着，美得像画一样。

　　她在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字，用红色的笔，一笔一画，写得格外用力：

　　“温知夏，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八月，秦屿川去了A大报到。

　　温知夏不知道他具体是哪天走的。她只是有一天从超市回家的路上，看到秦家的车从秦宅里开出来。黑色的，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坐了谁。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从自己面前驶过，心里忽然就空了。

　　他走了。

　　他真的走了。

　　温知夏抱着购物袋，站在原地，觉得这个夏天的最后一点余温，也随着那辆车一起离开了。

　　她回到家，把买来的东西放进冰箱，然后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个铁盒。

　　盒子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处掉了一点漆，露出下面银灰色的铁皮。她把它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那些东西。贺卡、草稿纸、速写本。还有那个红色的护身符——她后来没有再做一个新的，因为那天被秦屿川看见后，她就把这个留了下来。她不知道他最后有没有带着它走进考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随手就丢进了垃圾桶。

　　她不敢问。

　　也不敢想。

　　温知夏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在桌面上摆开。她的目光在它们之间游移，最后落在了那张草稿纸上。

　　她翻过草稿纸，在空白的那一面，开始写字。

　　写得很慢，很认真。

　　“秦屿川：

　　你好。

　　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封信我写了很多次，每次写到一半就写不下去了。

　　你可能已经忘了我了吧。一个在巷子里被小混混堵住的学妹，一个在学生会办公室里连名字都说得发抖的女生，一个在你高考前夜闯进教室、把护身符扔在你桌上就逃跑的人。

　　我看起来一定很糟糕。总是慌慌张张的，总是不敢看你的眼睛，总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虫子。

　　可我还是想告诉你。

　　我喜欢你。

　　喜欢了两年了。

　　从那个夏天开始，从你站在巷子口，说出那句‘没听见她说不愿意’开始。

　　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你身边有那么多好的人，林微月那么漂亮，那么耀眼，她站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们看起来那么般配。而我，连送你一杯水都不敢。

　　可是秦屿川，我真的努力过了。

　　我去学生会，是因为想离你近一点。我画那张校庆海报，是因为想让你看到。我往你课桌里塞复习资料，是因为想帮你分担一点。我偷偷跟在你身后，是因为想多看你一眼。

　　这些事情，你都不知道。

　　你也不需要知道。

　　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都和我没有关系。我也知道，有些喜欢，注定就只能是一个人的事。

　　谢谢你那天在小巷里帮了我。谢谢你把校服给我。谢谢你夸我的画好看。谢谢你叫我‘温知夏’。谢谢你，让我这两年过得很开心。”

　　写到这里，温知夏停住了。

　　她的手指握笔握得太紧，指关节都泛白了。眼眶里的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了下来，砸在纸面上，把蓝色的墨水洇成一朵小小的花。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写。

　　“秦屿川，你要好好的。”

　　“你要去很大的世界，看很好的风景，遇到很爱你的人。”

　　“而我，也会努力过得好的。”

　　“再见啦。”

　　落款处，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温知夏”

　　写完最后一笔，温知夏把信纸折起来，装进一个白色的信封里。

　　然后，她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张邮票。

　　是以前买贺卡时顺手买的。普普通通的邮票，印着一片蓝色的海。

　　她把邮票贴在信封的右上角。

　　然后拿起笔，在信封的正中央，写下了收件人的名字：

　　“秦屿川（收）”

　　写完这三个字，她的笔悬在信封的下半部分，停了好久。

　　地址。

　　她不知道他的地址。

　　A大很大，她不知道他在哪个学院、哪个宿舍。她只知道一个校名，一个遥远的、模糊的、不属于她的地名。

　　温知夏盯着那个空白的“地址栏”，眼泪又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她把笔放下了。

　　那封信，终究没有写上地址。

　　她把信封放进了铁盒里。

　　和那些贺卡、草稿纸放在一起。

　　像把一颗心，寄给了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远方。

　　八月底，温知夏升入了高三。

　　开学那天，她站在镜子前，看着穿着校服的自己。白色的衬衫，深色的裤子，头发扎得高高的。镜子里的女生瘦了一圈，下颌线条比以前明显了，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可她笑起来。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最后一年了。”

　　“别留下遗憾。”

　　高三的日子漫长又短暂。

　　温知夏把所有的精力都砸进了学习里。她开始给自己制定严格的时间表，每天早上五点四十起床，去学校的路上听英语听力。上课的时候坐第一排，逼着自己跟着老师的思路走。下了晚自习回来后继续做题，一直到十二点才肯上床。

　　苏晓说，温知夏像变了一个人。

　　“你最近都不怎么跟我聊八卦了。”苏晓有些委屈。

　　温知夏笑了笑，没说话。

　　她不是变了。

　　她只是把所有那些曾经用来想秦屿川的时间，都拿来去做题了。

　　可她还是会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想起他。

　　比如九月的某一个早晨，当风里忽然有了秋天的味道时，她会想起第一次在巷子里见到他的那个九月。

　　比如做数学题做到头昏脑胀的时候，她会想起他那个在草稿纸上画篮球场的下午。

　　比如夜深了，她关上灯，躺在黑暗中的时候，她会想起他曾经说过的那句：“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然后她就会逼自己闭上眼睛。

　　“温知夏，不要想他了。”她在心里说。

　　“快点睡觉。”

　　“明天还要背书。”

　　可思念这种东西，哪是你说不想，就能不想的。

　　它像一根细小的刺，深深地扎在你的肉里。平时不碰它，没什么感觉。可一旦碰了，就疼得你倒吸一口凉气。

　　十月的某一天，温知夏在图书馆做题。

　　她翻到一道数学题，怎么解都解不出来。草稿纸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演算过程，可还是找不到突破口。她烦躁地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她抬起头，无意中扫了一眼窗外。

　　图书馆的窗户正对着学校的操场。夕阳正落下去，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有个男生在操场上跑步。他穿着白色的短袖，跑得很快，姿势很好看，像一头在黄昏里奔跑的鹿。

　　温知夏恍惚了一下。

　　那个背影，有点像他。

　　她的视线追着那个背影跑了很久，直到他拐进了阴影里，不见了。

　　温知夏低下头，重新拿起笔。

　　她把那道数学题重新读了一遍。

　　然后继续演算。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而她，还不想放弃。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