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三十四章 何不于夜中清醒 楚清尘意识 ...
-
“所以,楚清尘真开小号‘调查’去了?”
“那个‘学妹’本来挺活跃的,在之后就没出现过了。”
“天哪,他真的超爱。”
“不辟谣还好,一辟谣所有人都知道了。”
“那陆沧水的事到底是真是假呀,其实当初传得还真煞有介事的……”
“不排除是我们又提起来 ,破防了让队友帮他挽尊呢。”
“这样的话队友也不是啥好东西……”
“都唱摇滚了。”
“不过,也不能排除当初确实是假的吧?”
“也是,不过反正这人肯定有问题啦,连‘学姐’都说为人处事有瑕疵,也就是问题大小的区别。”
“要不然别聊了,当心再空中飞人一次。”
“不会的啦,这种有病的学校都当大爷供着,不如担心哪天群没了……”
楚清尘一到教室就被人盯着看。孟千峰凑到他的座位面前:“楚神,你能模仿一下那个吗?”
“啥?”任务进度依旧赶不上不说,一大早被情报群的消息弄得心烦意乱。楚清尘白了他一眼:“我写论文,别烦我。”
“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能写个屁……行吧行吧。”孟千峰呼噜一把他的头发,往后排的位置坐了。
没了人干扰,学习却依旧无法专心——好像有段时间找不到学习状态了,总有些事让他无法专心。
无论到哪,那些言论都在脑子里盘旋不去。
辟谣结束当晚陆沧水哭到几乎惊恐发作,楚清尘问了半天也不知为何;但一周末过去,当本来已埋在记忆里的传言被挖掘出来,新的旧的混合着在空气下重新发酵,他才明白,陆沧水的恐惧是一种预见性的反应。
毕竟亲身经受过群体的恶意,他恐怕第一时间就知道,事态不会如当晚的表象那样皆大欢喜。
自己处心积虑的尝试、曲鸣雁说出真相的勇气、蔺子思和“迷犬”的配合,这一切都只是在众人心里植下了一点怀疑。
陆沧水的名声没有挽回,而自己,反而由于过于莽撞的自我暴露,再一次被风暴裹挟。
并非所有人都猜到“学妹”是楚清尘,但只要有少数几人说出猜测,就已经足够他被钉在“双面人娘娘腔”的印象上。
孟千峰开玩笑想让他“模仿”的,无非也就是“学妹”的语气。
明明过程一切顺利,结局却成了他做好的最坏准备——和陆沧水一起身败名裂。
尽管是否真的“身败名裂”了,他自己都觉得微妙。
陆沧水昨晚把移动电源搬上床写了一晚的歌,今早依然守在软件前,拒绝和他一起出门。
中午也没有消息,反而是孟千峰又找过来:“吃饭去?陆沧水还来找你吗?”
“他没动静。”楚清尘闷闷地收拾起书包,“我想回宿舍看一眼。”
“你真的太爱了。”孟千峰阴阳怪气地啧了一声,“行吧,那我自己……”
话还没说完,楚清尘把书包狠狠磕在桌面上。里面的笔记本电脑、课本和参考书都颇有重量,一声巨响,教室里剩余的几个同学都看了过来。
“你还觉得这事能开玩笑吗?!”
残存的理智强迫楚清尘压低了声音,只留下怒吼的语气。他握紧书包提手,瞪着孟千峰镜片后呆愣的眼睛:“我本来以为你是有原则的,结果你也来拿这件事取乐,陆沧水当初都跳楼了啊,明明他那么痛苦了,学姐也是,很久都不敢一个人出宿舍……”
孟千峰咧嘴皱眉,抬手做防御状:“不是,这又不关我事……”
“不就是因为你们都是这种态度,他才会那么难受的吗!对根本不熟悉的人那么恶毒,还给自己开脱上了?”
“好好好,楚神你消消气……也是,你不太上网哈……”孟千峰对他一抱拳,“抱歉,我有不对。”他把楚清尘的书包拿起来,往教室外走,“先去食堂吧。”
楚清尘抢回书包,但是随他一起出去了:“这和上不上网没关系……”
“也有关,毕竟如果没有网络,社交环境不会变成这样。”
走在盛夏闷热的空气里,学生们挤挤挨挨又互不相干地,在楼梯上彼此争抢着往前涌动。
“你会觉得这是‘恶意’……但在我看来,其实算不上。应该除了那个学姐的前男友,还有那几个和他有冲突的室友之外,没人真的对陆沧水有什么恶意——甚至都不一定讨厌他。”
“他们只是‘不在乎’。”
不在乎真相如何。
不在乎有谁会为之痛苦。
不在乎事情会导致什么结果。
本来也是,孟千峰说,你难道能去在乎每一个人吗?只是因为陆沧水和你熟悉,所以你自己支持他就是了,如果要求每个人都考虑他的感受,那实在是有点……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不过楚清尘大概明白。这是与“别人”无关的事。
为什么说是上网导致的呢,因为互联网让人们接触信息的途径前所未有地丰富起来,对任何事都见怪不怪,任何事都能看到有人在争吵,如果不想被无限地消耗精力,就只能仅当成谈资而“不在乎”了。
当然,伤害是客观上造成了的,所以我很不建议任何人让自己成为谈资;不过这不是你能控制的,慢慢的也会适应吧,总之,欢迎来到现实……
“可是,我就算不在乎,也并不会对陌生人口诛笔伐。”
“匿名下场满足正义感,也算是一种放松的方式嘛……本质上也还是不在乎,而且有了道德制高点,他们能更理直气壮地不在乎。再说一遍,我不觉得这样做是对的,但没办法。”孟千峰一耸肩,“说实在的,如果看这件事本身,无论是传言还是澄清,都只凭人说不是吗?一旦被认定为说谎,他们其实就是百口莫辩。你也只是本着对陆沧水的信任和同情才为他说话,一般人又没有这种信任和同情。”
“不该这样啊。”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楚清尘明白自己已默认了他是对的。
“行啦,放宽心,该吃吃该喝喝,他们过两天就忘了。”说着话走到食堂门口,孟千峰指指人潮涌动的大门,“你给他带点吃的去?或者我给你们俩带也行。”
“不用了,我先回去看看。”
两人一告别楚清尘就奔跑起来。
他本以为自己是想逃离人群,但直到人不多的宿舍楼下,才察觉自己要离开的不是人群。
那些谣言、造谣者、传谣者和旁观者构成的庞大“团体”,无色无形,融在空气里,甚至就是空气本身,就是他每天一口口吸入然后和体内每一个细胞交换的东西。
如果不把自己先窒息,他又该如何对付,该去对付什么?
他怎么能证明,自己从未身为、如今并非、将来永不会变成这“空气”的一份子?
具体的“敌人”忽然消弭于无形,他只好继续奔跑,脚步声咚咚咚地震着胸口,任路过的同学侧目。
宿舍里一片昏暗,窗帘掩着灯也没开,陆沧水趴在床上写歌,皱巴巴的衣袖里露出疤痕交错的手腕。
或许是楚清尘推门时带进来一股无名火,他戴着耳机还是转了头,眼睛里熬得爬满红血丝:“怎么了?”
楚清尘张口,最后却说:“你歇会吧。”
陆沧水眨着眼看他,仿佛眼睛离开屏幕才知道要动似的,眨了两下,泪水就又滑了下来。
楚清尘先吓了一跳,随即想起应该只是用眼过度,拿热水浸湿毛巾,往他眼睛上拍:“躺着,闭目养神十分钟,然后……”
已经准备好“然后听我讲”的语气,诸多话头如游鱼一拥而上,反堵在喉咙里,一条也出不了口。
他盯着陆沧水看,好在毛巾厚实,隔绝了视线相交的可能。没有那双眼睛夺去注意力,他忽然发现对方好像比初见时更瘦了,脸颊原本轮廓流畅,现在却有了凹陷。
他背过身去,在床边坐下。
“一会去食堂吃饭吧。”
“你自己去吧,我点外卖……”陆沧水的声音也像是被温水泡透了,软绵绵的。
楚清尘看着窗帘缝里一线阳光,照亮窗台上因炎热而无精打采的两盆蕨类植物,灰尘在其下徒劳打转。
他不太有底气地说:“我不在乎他们,更在乎你。”
陆沧水哼了一声,声音依旧含着轻飘飘的水汽,像哭又像笑:“别这样。”
“你说什么?”
沉默。
阳光太刺眼,楚清尘低了头。
好像是跑太急还没缓过来,又好像是空气真有了毒性,每一次呼吸都让五脏六腑打着转抽痛。他抓住通往上床的梯子,明白自己无力继续与失真周旋。
“你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吗?”
“没事。”陆沧水这次无疑是在笑了,“他们会忘的。”
“孟千峰也这么说……”
“因为就是这样。如果不是你们再提,我自己都忘了……”
楚清尘另一只手捏住了床单:“怪我让你想起来吗?”
“没有这个意思。”湿毛巾被取下来了,搭在他手背上,其上有什么东西施加了一点力似的,温水被挤压进床单和裤腿后面。
楚清尘没有回头,听见陆沧水在身后说话,还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语调:“遗忘是大脑的保护机制,但它并不太好用,没法把潜意识和身体的反应一起抹消。于是,就经常莫名其妙地难受,但又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并不是所有心理学流派都倾向于把遗忘的根源挖出来,毕竟也不是所有情绪都能归结到具体的事件上,不过总之你们也没……”
“吃饭吗?吃了饭好吃药。”楚清尘打断了他,“下午我送你去上课。”
“回头再说。这首歌快写好了,它比较特殊,没有瓦伦汀也能写,因为它确实是我有意‘想表达什么’而写的。等我再磨一下细节,先给你听……”
楚清尘捏紧了毛巾,猛地站起来转过身。
陆沧水躺在笔记本键盘旁边,眯着眼,微笑地看他,五颜六色的音轨还在屏幕上亮着,愈发显得那张脸苍白异常,像是浮在背景里一个发光的影子:“怎么了?”
“陆沧水。”明知无处借力,楚清尘还是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紧抓着那块毛巾,仿佛手一松,自己就会撑不住跪倒在床边,“真的……不用我再做些什么了吗?”
“什么呀?”语调天真得刻意。
“你……如果不开心……”这事用“不开心”形容实在太轻佻了。
很难想象就在一周前,他还觉得池霭的话离自己很远。我们无法独善其身。
当时陆沧水回答,我们可以一直游——他肯定比自己更早更早地,体验过了空气的毒性,并且和自己一样抗拒,而非像孟千峰或许多人那样欣然接纳,乃至主动投往。
此时如同混沌初开,只是一旦清明了就痛苦,痛苦起来覆水难收。
可陆沧水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他是如何在痛苦中游下去的?
靠遗忘吗,靠如今这种似是而非的笑容吗?
在遍体鳞伤地遇到自己之前,或者遇到“迷犬”之前,他究竟被空气包裹着、窒息着、疼痛着、挣扎着,踽踽独行了多久?
“其实,还好啦。”仿佛回答他的心理活动一样,陆沧水起身,跪在床上,慢慢将身子凑过来。左手抓住他的右臂,右手攀上他肩膀,凑得很近很近,直到眼下的纹身都离开视野焦点,扑闪的睫毛也融成一片晶亮亮的白。
楚清尘几乎以为自己要得到一个亲吻,忘了推拒,但只有潮湿的呼吸在两张面孔之间交叠——随后湿度猛然散去,陆沧水往后倒回床上,满足地叹息一声,再次扬起笑容看他:“真的够了,谢谢你。”
他自然不会说需要,但你就不主动做点什么?
可到底能做什么,结果又会如何?
窒息感重新鼓胀,楚清尘看了他一会,把床头的书包拿起来。
“那我去食堂了。有事联系。”
楚清尘把毛巾留在了床头。裤子侧面还有点湿,那一小块皮肤在阴凉处发冷。
他关上门,却又不想立刻下楼,往反方向走,靠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站着。
外面阳光很好。
吃饭回来或要去上课的学生,五花八门的衣服和遮阳伞,在朱红的砖路上擦肩而过。手肘紧贴的大理石窗台发烫,窗框温暖的棱角抵着太阳穴。
楚清尘看着寻常不过的午后画面,忽然莫名其妙地一甩头,把脑袋侧面往棱角上狠狠一磕。
一声闷响。
清明伴随疼痛从额角往下撕裂,如同剥掉一层胶衣,所有窒息感荡然无存。
同学还是同学,阳光还是阳光。没有发生什么事,没有头破血流。
楚清尘不可思议地摸上额头,没有伤口,没有肿块,甚至没有发热,不一会,就连残留的痛觉也隐去——只有记忆告诉他,他刚才确凿无疑地,把自己的头往墙上撞了一下。
这是他几度拦着陆沧水,不许对方去做的事。
陆沧水是怎么游下去的?
答案忽然明晰了。
楚清尘离开窗户,目不斜视、跌跌撞撞地,如同跑上来时一样,往楼下奔逃。
不是想要逃离窗户,也不是想要逃离人群,而是刻意地,再一次要逃离自己。
在小卖部随便抓了两个三明治,来到教室门口,食不知味地塞进嘴里,坐到座位上,看见桌子的棱角,他才明白自己究竟为何恐惧:不是因为突然理解了陆沧水,也不全是因为自己做出了可归类为自残的事。
而是在那之后,他居然还想再撞一次。
他站起来。黑板、多媒体、窗户,全都有棱有角,全都是危险。
无处可去,只能又在座位上趴下,仿佛午睡那样,将脸埋进手臂里。
我明明比以前成长了不是吗?
更会和人交往,更擅长处理情绪,更能接纳自己了不是吗?
怎么忽然就这样,怎么比遇到陆沧水之前还更病态了?
那个一心努力学习的我呢,那个自信要克服难题的我呢?回忆起来怎么那么遥远?
……难道说,正常人和疯子呆久了,真的就会变得不正常了吗?
上课后一切就恢复原样。
无论窒息感还是自残冲动都消失了,但楚清尘明白,有些东西已然悄无声息地坍塌,就不会因无感而重新建起。
他打算暂时疏远陆沧水,恢复了独自晨练和早餐,每天在外面赶工到快熄灯才回去——学习计划早已重排过,对于不太重要的部分,只好适当敷衍。回宿舍就洗漱上床,第二天再早起,一天说不上几句话。
本以为陆沧水会耐不住多想,还在盘算如何解释,可几天过去,对方沉得住气,反而是自己先心痒难耐。
晚上睡不着,即使上了床也总往对面看,似乎在找些能搭话的契机;另一张床上很安静,他看了许久,终于借着路灯的微光,发现床帘掀了一下。
心脏惊跳起来,等着回答,床帘落回去后却不动了,大概只是风,或者人在里面翻了个身。
于是不知何时起,原本的自我保护措施,变成了“谁先说话谁就输”的竞赛,像是场全无起因的冷战。
每晚在沉默中度过,楚清尘都不知道是安心还是失落。
期末季正式到来,课程进入最后阶段,新任务又如雪片纷至杳来。
两人重新开始背对背熬夜赶工,比上学期满溢咖啡和巧克力香味的暖意不同,此时宿舍里开着空调,凉风在彼此之间吹过,气氛居然隐隐僵持。
楚清尘有时听歌,有时也听背后陆沧水敲键盘的动静,仿佛是要比赛绝对不能先停下——而背后似乎也有此意,一下一下地敲着,速度很慢,但就是不停顿。
找不到对方在关注自己的证据,他一边不肯服输地发狠打字,一边又生闷气。
直到某天凌晨两点,陆沧水终于停了键盘,却不是要来搭话,而是径直走进浴室去冲冷水澡——明知这样对身体不好,楚清尘还是赌气似的没问,也没拦;直到陆沧水跌跌撞撞从浴室回来,扶着墙,牙关打颤,然后走到床边,一头栽倒下去。
楚清尘甩了鼠标跑过去,摸到他额头发烫,一量体温38度7。
他把人叫醒,灌了感冒灵和新屯在宿舍的运动饮料,毫不留情地抱怨陆沧水最近晕倒得太频繁,以此宣告冷战结束。
陆沧水没什么反应,甚至缩成一团要躲,他以为是赌气或者还迷糊,又在床边陪了一会才去睡,甚至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早上,病人的体温稍降下来点,居然就换了衣服收拾起书包,说要去上课。
“之前翘那么多课了,现在病着去什么?”楚清尘把他按下来,“你先歇着,别折腾到期末都考不了。”
“不……学长的经验,这个老师倒数第二节课必点名。”陆沧水顶着他的手又站起来,“我挣扎一下出勤吧,毕竟说不定真考不了……”
“你还不如挣扎一下期末……”
“我不是那种有条件长远打算的人啦。”
楚清尘领他往文科楼走。海棠树已经绿荫浓郁,两人的影子融在树影里。
他暗叹自己没骨气,几天前还发誓要保持距离,现在又觉得靠近了才安稳。
可能我真有点疯了。但反正错的不是我,是他们。
人总要叛逆一次,近几天,他把陆沧水说过的话一句句回想起来。
正琢磨着这算对什么东西的叛逆,忽然有个声音从左前方掠过:
“天哪,小情侣出街……”
是个骑车的男生,一溜烟就只剩个背影。楚清尘往他骑走的方向怒目而视,之后,右肩却又被什么撞了一下——原来是过路人撞到了陆沧水,后者没站稳就撞到了他身上。他把人扶住,随口问了句没事吧,周身居然又响起“哇哦”一声。
陆沧水推开他往前快走,没走出几步就被楚清尘追上拉住。
他几乎强硬地攥着那只手臂,不顾周围的目光和议论,神色如常地往文科楼走,步伐坚硬如同军事演习,是一种展示,更是威胁。
一直到文科楼下他才松手,让后者趴在膝盖上喘气:“我不送你上去了,行吗?”
“可别不送呀,最好给抱上去!”有个男声在后面油嘴滑舌。
楚清尘置之不理,陆沧水喘着气张望四周,又看了他一眼,忽然捂住嘴,干呕几声,然后扎进旁边的灌木丛里吐了出来。
“没事吧?”旁边有人驻足。
楚清尘帮陆沧水拍着后背,对那人摇了摇头,不远处,却又有声音招呼过来:“别管啦,他有玉玉症……”
这个词楚清尘不久前刚接触到,是“抑郁症”的调侃说法,一般用于讽刺伪装患者以博取同情之人。
陆沧水已经抬起头来,又抱膝蹲下,声音轻不可闻:“你看到了吗……”
“没事。”楚清尘说,“我不怕他们。”
“你很厉害……”
“其实这几天我想通了。”实际上刚刚才想通,但他脱口而出,“我在乎的是成绩,你在乎的是音乐,我们在乎彼此,而且都不在乎这群人。所以,他们不会让我的成绩降低,也没法影响你的音乐创作,只能影响我们的心情。我们注意最在乎的东西就好。”
“不……”陆沧水依旧埋在膝盖里,“这和詹令鸿不一样……”
“所以呢,我们还能怎么办?”
“别和我一起了……这两天我没主动找你,就是这个意思。”
“那不是正中他们下怀,再说你怎么办。”楚清尘把他的肩膀抬起来,“走,我陪你去教室。”
陆沧水强行被拽起来,低垂着头,一言不发,脚步蹭在地板上。
迎着目光和议论把人推进教室后排角落,风风火火走出文科教学楼时,楚清尘几乎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
午休时,他回绝了孟千峰的邀请,难得一下课就出教室,直奔文科教学楼,扫视门口汹涌的人流,等陆沧水出来。
房檐的影子好像更窄了一点,人走了一批又一批,却始终不见熟悉的身影。
终于,有个梳高马尾辫的女生,用手肘轻轻捅了他一下——楚清尘认出,那是自己第一次在livehouse偶遇孟千峰时,和他在一起的几人之一,和陆沧水同专业。
“那个,楚清尘同学是吗?”高马尾个头中等,眼睛很大但虹膜很小,往上看人时有一股凶相,“你来找陆沧水?”
“是。”此话一出,不祥的预感忽然盘旋而上,“他没出来?”
“他身体不舒服,第一节课点完名就回宿舍了。”
“这样……”提在心口的气松下去一半,尚提着的另一半是因为,聊天软件没收到任何消息。
楚清尘谢过她,往宿舍狂奔,一推门,发现陆沧水确实正在床上,躺着玩手机。
看人状态还行就说不出什么,他抱怨了一下有事不通知,又去吃饭上课。
结果,晚课结束后回来,宿舍门被什么挡住了。
隐隐担心着,使劲一推,堵住门的却是个硕大的行李箱——陆沧水的箱子摊开在地上,里面已经装满了一多半,此时他正把被子和枕头卷起来,往真空压缩袋里塞。
“你……”事态太出乎意料,楚清尘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你要干什么?”
“刚好,你回来了。”陆沧水咳嗽两声,抬头冲他笑笑,“中文系辅导员期末查寝,我长期不在那边,室友也不会帮我找借口嘛。本来就是重点关注对象,于是被严正警告了,今晚必须回去住……”
抽气阀的嘶嘶声中,他的声音轻快得诡异。
“总之,同居时光应该到此为止了。清尘,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