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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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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声惊呼,只是这么一开口,隐身咒顿破,半夏心中懊恼不已。“你你、你怎么知道我跟来了?”
“你以为钦天监是白当的,卜星算卦是骗人的?”郑青眉不屑地打量她一眼,“用个隐身咒就想瞒我。脚步倒轻巧,跟的也紧。”
“嘿嘿……”
“多亏这集贤殿现下对外开放,已经撤了宫廷结界。不然你一踏入立即现行,可以治你个心怀叵测欺君罔上之罪,看谁救得了你。”
“嘿嘿……”
“还笑。”郑青眉白她一眼,“也罢,反正你都跟来了,就当是带你早些开个眼界。”
“你们这两个丫头,很好。”李知岐杀气腾腾一拍桌子, “你们台主昨天才刚升成正三品,今天就敢来威胁老夫了吗?”
“这家伙,还是这么冲啊。”郑青眉低声笑道,对半夏絮絮解释,“也是,御史台前几日刚挖出件大案子,劾掉了刑部的两个比司员外郎、户部六个度支郎中和一个金司郎中,陛下御命把正四品上的御史台主改封正三品,二位中丞则从正五品上升为正四品下,整个御史台欢呼雀跃。再说李知岐……六部侍郎都是正四品下,亏他吏部的格外受优待,是正四品上,不然就被小辈们超过了,怎么肯甘心?”郑青眉袖手摇头,打算观望一阵。
“岂敢,”对面一位略瘦的女官冷笑,“吏部侍郎李大人,只是我们愚鲁,不能明白您在胡缠什么。大家都是正四品、左右的同朝臣子,又都是出于爱才之心,您为何必要御史台放弃这大好栋梁?话说回来,威胁人的事儿,御史台做不出,但您再争下去,少不得是要逼我们对您搜搜底。”
正四品、左右?半夏噗哧一笑,这话说得有趣。
李知岐年逾五十,气得直吹胡子,“搜搜底?!当初推荐你们进入御史台的座师,不就是老夫吗?一朝重用起来,丫头们什么都忘了?”
“这是怎么说的?”那稍丰满些的女官向前一步,“啊呦,难道侍郎大人只许我们姐妹行进御史台,不准这小哥儿同我等报效国家?倒不如,问一问小哥儿他本人是怎样想的。”
“御史台女官众多,不多的那几个男人又都有了家室,有怨气也是应该的。”郑青眉解释道,“只是么……”
半夏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那少年,一边接道:“只是这句话轻巧把球踢给了未出仕的少年人,有点不大像话?”
郑青眉不由苦笑,“可不是么,”只待走出去解围。半夏却嘘声示意,“先别忙,我还没看够呢。”
却见那少年缓缓站起,深揖一礼,然后抬头环顾众人微微笑道:“在下才疏学浅,侥幸蒙几位大人赏识。只可惜今日实在疲乏……”
他一身赭衣直裰,肤色略黑,整个人瘦削如剑,气质和声音却是出人意料的润泽。如此俊俏的一张脸,半夏正面瞧见的一瞬间,却只觉得一个霹雳当头打来。电光照亮了前尘无数,晃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少年的面孔与时空彼岸的另一张脸如此相似,席卷来的记忆让半夏呼吸停滞。
那时候她还没有穿越,江半夏只是小小初中生,为考上好高中而每天奋斗不休。那时的她害羞、胆怯、讷于言辞,只和少数几个同学有些言语。而那时的同桌,那个总是微笑着,戴上眼镜向她狡黠一笑的少年,简直就是她生活里最灿烂的阳光。
他教她不要发呆,多看看眼前;教她自信地与人言谈;教她如何撤去心防,昂首微笑。
于是她渐渐明白什么是苦,什么是甜,什么是寂寞,什么是执念。暗恋如一株藤蔓,缠满了半夏这之后四年的日日夜夜。
再然后是毕业,以及莫名其妙和接二连三的错过。四年之后,江半夏脱胎换骨,脚步轻快地走在5X大学校园里,似乎很是逍遥得意。
她再不是当年幼稚的胖丫头。
没有人知道她偶尔神经质的回头,是因为错觉:背后会有他深邃的眼睛。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
集贤殿前的江半夏眨眨眼,发现郑青眉正向她投去疑惑的眼神,连忙摆摆手示意没事。此时那少年抬眼在略瘦的女官身上一转,端的是神采灿然,淡淡笑道:“刚刚养神时得一佳句,偏偏想不出下联,情志阻郁不畅。所以凭借这点理由企先告退。待学生诗稿成了,必会奉与诸位同赏。这样可好?”
女官被他黑眸看得一愣,两颊就晕红了一层,答应道:“当然好。那个……我姐妹两个俱姓柳,妾身柳黄,尚未与郎君通姓字?”
“我姓曹,表字牧俊。”少年戴好眼镜再度抬头,端起桌子回身便走,却顿了顿,半侧脸停了一下,又大踏步走掉了。
李知岐怒气未尽,却见那两位柳中丞一副春心懵懂模样,不由无语,拂袖便走。在墙角看见郑青眉和半夏,不由又一愣。“郑先生?”
郑青眉笑笑,“这是我徒弟。老李,今日本想与你洽谈一番的,可惜眼下另有一番事。”
李知岐瞟一眼半夏,点头道,“老夫理会得。那么……”
“我明日自会去府上拜谒。哦,还有,主上刚拟的那份令里……”
……blablabla全是听不懂的话。
半夏无聊地踢石子,忽然郑青眉一记巴掌拍在肩头,“刚才拦得好,那少年口才很好嘛。徒弟你倒能识人。”
“啊,没有啦没有。只是我作为资深酱油党,坚持不干扰事件的正常发生。”半夏咧嘴摆摆手,眼看那李大人背影愈行愈远,“所以,您的老朋友,吏部侍郎李大人怎样了?”
“他的事可以等下,你没事儿吧?”郑青眉审视半夏脸色,“作为酱油党你看到什么了?”
半夏扁扁嘴,“……没啊。”还待摇头,“什么看到什么了?”
郑青眉一记白眼飞来,“不准摇头,不要掩饰,实话说。”
半夏的眼泪终于串珠一样地掉下来。
“这还真是,我过得最糟的一个生日呢。”半夏背过脸,用袖子抹一抹勉强笑道,“我啊,遇见了很相似的人。刚刚那个书生,特别像我曾暗恋过的一个人,而且他也带眼镜……”
“……这情节好狗血啊,你,咳咳,节哀顺便。”郑青眉叹口气,递过一条帕子。
“你才狗血,你全家都狗血。”半夏抽泣道,“站着说话不腰疼!”
“乖啦,乖。”郑青眉撇嘴,用某种凉凉的语气感慨着,“不得不说,徒弟你眼光真好。就是欠眼色”
“……诶?”
“曹牧俊是吧?那个面相气度,啧啧。也算百里挑一。不过么……他这面貌,似是注定早夭呀。”郑青眉拍拍半夏的肩,“好了,徒弟。别想了。有时候,事情就是会那样发生,你不甘心,你舍不得,可是没有用。”
“你认真的?他会早夭?!”半夏瞪大了眼。
“是啊,”郑青眉挑眉,“至少,那张脸的主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