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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刻漏地窖焚天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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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着金铃跳进地窖裂缝时,青铜鼎正往外喷靛色火苗。这火邪门得很,燎着衣角却不烫皮肉,倒像百八十只蜈蚣顺着裤管往上爬。鼎身梵文映着火光游移,活像群喝高了的舞姬在扭腰肢。
"祖父您可真会挑地儿。"我拿断箭簪子敲了敲鼎耳,"拿孙子的命当柴烧,也不怕列祖列宗掀了棺材板......"
簪尖触及梵文的刹那,地砖轰隆开裂。十八层刻漏机关层层展开,每层齿轮都咬合着风干的当票——最上层钉着张泛黄的「活当物:陈氏长孙三魂」,票角还沾着糖渣,与我三岁时当票上的牙印严丝合缝。
"少东家好记性。"瘸腿人傀的破锣嗓从暗处传来。这厮居然还没死透,独眼嵌的更漏珠转得比赌坊骰子还欢:"焚天局要烧够三百六十人的命数,才轮得到您这主燃料......"
我甩出金铃砸向他喉结,铃舌弹出的银珠正卡住齿轮:"您这算数比醉仙楼账房还差,刚收够二百九十四魂就急着开席?"
机关突然卡死,齿轮缝里渗出黑血。我趁机扯过当票搓成引线,蘸着鼎中靛火点燃。火苗顺着票面密文窜向底层,照亮壁上三百六十个铜匣——每个匣门都雕着官员面相,崔怀远那老匹夫的肥脸正在最上层龇牙。
"寅时三刻!"苏翎的残音突然在鼎内炸响。我摸向怀中金铃,铃身不知何时爬满血丝,正与壁上的刻漏纹路共鸣。最底层的铜匣"咔嗒"弹开,滚出本鎏金账簿——竟是《异珍簿》缺失的最后一卷。
"崇宁三年四月初七,收当物:陈砚归心跳。"我念着扉页朱批嗤笑,"这字迹模仿祖父倒是像,可惜撇捺藏不住抖——老周临死前补的账?"
账簿突然自燃,灰烬在空中凝成汴京微缩舆图。盐铁司地窖的位置亮着血点,正随我的心跳频率明灭。我抠下鼎身一片梵文铜皮,背面阴刻着林仲青的绝笔:「焚天非为权,实焚百年债。陈氏当铺即熔炉,汴京万民作薪柴」。
暗渠忽然传来汩汩水声。十八具药傀推着青铜水车撞破地窖,车斗里盛的不是水,而是凝固的血砂。为首的独眼药傀咧开烂嘴:"少东家可知......这些血砂是三百官员的......"
"是他们的良心碾的粉?"我踹翻水车,血砂泼在刻漏机关上,"怪不得轻飘飘的,原来没二两重!"
血砂遇靛火骤燃,在壁上烧出大宋百年国债的数目。我数着那一串零直咧嘴:"好家伙,把大相国寺的铜佛全熔了也填不满这窟窿......"
鼎内突然伸出铁索缠住手腕。我顺势荡上横梁,见瘸腿人傀正往鼎心倒药粉——正是苏翎临死前给的砒霜金屑。靛火遇毒暴涨,将铜匣烧得通红,崔怀远的铜像脸皮开始融化,露出后面藏着的盐铁密档。
"少东家!看水车!"金铃突然在我腰间震颤。转头见血砂在水车齿轮间凝成个人形——竟是苏翎生前的轮廓,正指着车轴处的鎏金铃舌。
我凌空掷出断箭簪子,簪尖精准刺入车轴机括。齿轮逆转的瞬间,三百铜匣齐齐炸开,无数当票如雪片纷飞。最上方那张带着焦痕:「死当物:大宋国运,当期:今夜子时」。
"买卖做到官家头上了......"我捻着当票边缘的金线,"这绣工比宫里尚服局的娘子还细,祖父倒是舍得下本......"
地窖突然地动山摇。青铜鼎裂开蛛网纹,鼎心升起根鎏金铜柱,柱面密布着更漏刻痕——每个刻度都嵌着颗心脏,我认得出最上方那颗跳动的频率,正与怀中的金铃共振。
"陈砚归......"瘸腿人傀突然口齿清晰起来,撕开脸皮露出老周的面孔,"你祖父用二十年阳寿换焚天局延缓,如今到期该......"
"该你祖宗!"我抡起青铜鼎耳砸过去,"扮瘸子扮上瘾了?你那风湿腿去年腊月就露过馅!"
鼎耳击碎人傀胸腔的更漏珠,珠内滚出把黄铜钥匙。我插入铜柱锁眼的刹那,整座汴京城响起七十二声丧钟。柱面心脏突然停止跳动,在表面凝成行血字:「赎当需付息,陈氏血脉尽」。
暗门轰然洞开,月光混着血腥气灌入地窖。我望见皇城方向升起三百盏孔明灯,每盏灯罩都糊着当票,最前方那盏赫然写着:「终当物:日月辰光,死当期:子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