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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终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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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出去,郑这个姓,你以后别用了。”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睛里的冷意几乎要将他洞穿。
他跪在地上,很久都没有说话,最后低下头,对她磕了一个头:“弟子明白。”
这是他最后一次在她面前自称弟子。
——
他没有把姓还给她,凭什么他的一切都是她说给就给,说收回就收回。
她把太岁种进他的骨头的时候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她把他赶出宗门的时候也没有想过他委不委屈。
现在连他的名字都要拿走,他偏偏姓郑、他偏偏叫郑崇礼。
她不是让他明礼知耻吗?他偏偏不知廉耻,他要做这个世界上最不知廉耻的徒弟。
——
后来,他学了缩骨术,潜伏在她身边多年,终于找到了机会杀她,在该下手的时候却犹豫了。
他将她困进了自己的心魔,一开始他想得很好,她曾经让他受过的苦,他要让她全部受一遍,他要将这个可恶的女人千刀万剐。
太岁噬骨、丹田尽毁、蛊虫寄生、众叛亲离、被逐师门。
他甚至在心魔里重新造了一座一模一样的演武场。
她就站在中央,周围是剑宗上下数千弟子,他站在高台上,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让她从高高在上的宗主变成万人唾弃的邪物。
就像她当年那般对她一样。
郑崇礼冷冷地看着她,重复着她当年那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语气道:“跪下。”
女人看着他,没有跪,眼神甚至冷得可怕,看他的时候仿佛在看一条泥里翻滚的虫子。
果然,哪怕只是他心魔里造出来的郑穗,都是这副讨人厌的样子,于是他强行逼着她跪下,膝盖撞在石板上的声音很重。
咚的一声。
郑崇礼的脸色却瞬间变了,他盯着她的膝盖,那里慢慢渗出血来,心魔本就是由他的神识构成,他只需要动一个念头,就可以让她的骨头碎掉。
可他盯着女人看了良久,最后蹲下身,把她抱了起来。
——
郑崇礼坐在心魔里,面无表情地替她膝盖上药,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他到底把她关进来干什么?
折磨她?他甚至不舍得让一个根本不是真的郑穗的人受伤。
那不过是他的心魔,是假的。
假的!
他猛地将药瓶砸了出去,玉瓶摔得粉碎。
女人抬起眼睛看他:“崇礼。”
他浑身僵住。
——
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
外人叫他郑宗主、弟子叫他师尊、同辈修士叫他郑道友、仇家骂他郑老狗、姓郑的伪君子、道貌岸然的小人。
没有人叫他崇礼,因为会这样叫他的人,早就被他关进了心魔里,日夜折磨。
——
可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回到了这里,开始的时候,他告诉自己,他是来折磨她的,后来那座演武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很小的屋子,窗前放着一张书案,女人坐在那里,握着男孩的手教他写字。
“横要平。”
“竖要直。”
“这个礼字你写了多少次了,怎么还是这么难看?”
小孩气恼地扔了笔:“不学了。”
“那不学了。”女人也不逼他,只是把桌子上的桂花糕推过去。
“吃吧。”
——
郑崇礼站在门外,看了很久,他突然明白了,原来被关在心魔里面的从来都不是郑穗。
是他。
他把自己关在了很多很多年前,关在了她还没有讨厌他的时候。
——
所以后来,当那团满是鲜血的菌丝从许池身上滚落下来的时候,他本来真的想杀她。
剑意都已经凝在掌心了,只要落下去,一切都会结束。
他恨了她这么多年,以为一切都将要了结了。
可她闭上了眼睛,小小的一团,缩在他面前,和很多很多年前,那个被他逐出宗门以后,跪在演武场中央的孩子重叠在了一起。
郑崇礼的剑意突然散了。
——
泪砸在她肩膀上。
这个活了几百年,一剑便可令山河断流的洞虚修士,像很多年前那个被赶出宗门的孩子一样,死死地抱着她。
声音哑得厉害:“师尊……”
怀里的人没有动,郑崇礼闭上眼睛:“我没有把姓还给你。”
“你听见了吗?”
“我一直姓郑。”
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几乎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你说我不配。”
“我偏要。”
——
我僵在他的怀里,脑袋里嗡嗡作响,我想把他推开,手碰到他胸口的一瞬间,额间的第三只眼睛突然剧烈地疼了起来。
像是有什么被封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裂开了一条缝,眼前的青衣男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跪在血泊里的孩子,他抬着头,额头生着一只猩红的眼睛。
很瘦、很狼狈?却死死攥住了我的衣角,很信任我似的。
“仙长……”
“我很有用的。”
“求你收我为徒。”
——
我听到自己张嘴问道:“你叫什么?”
男孩有些茫然地摇着头,
——
我低下头,就这样望着他:“那以后便随我姓郑。”
“至于字……”
我停顿了一下:“便叫崇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