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洞虚 ...
-
空气在一瞬间有些凝固,许池没有接话,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静静地看着我,我盯着他,突然间笑了:“怎么?不是喜欢我吗?好师兄,你的喜欢光是嘴上说说?”
足足过了数息,许池才像是确定自己没听错一样淡淡道:“师妹,你可真敢想。”
“你怕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心里压着一团火,我所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股夹枪带棒似轻蔑。
“激将法对我没有用。”他站起身走到一边,身后的木窗被风吹得嘎吱作响。
“郑崇礼合体后期,闭关之前就已经摸到了洞虚的门槛,一旦突破,整个修真界能接他三剑的人都找不出几个。”
“我就算拿到青云最后三式,也未必是他的对手,更何况那是剑宗。”
许池继续道:“护山大阵、长老、数千弟子,杀郑崇礼?”
“师妹,你是真觉得师兄活得太久了?”
“那便罢了。”我别开视线没有再继续望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僵硬的冷:“我自己去。”
许池眉心猛地一跳。
我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腿还有些软,刚才那场大哭仿佛已经耗干了我的所有力气:“反正奴契已经在了,你不是说,只要你活着我就跑不了吗?”
我抬眼看他:“那我去杀郑崇礼,成功了最好,不成功就死在那里。”
“你不是要当我的主人吗?到时候记得替你的奴兽收尸。”吐出“奴兽”二字的时候,我自己都分辨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是为了贬低自己,还是为了让眼前的男人难受。
真是幼稚的伎俩,连伤人都无法直接坦荡。
许池脸上的笑完全消失了,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觉察似的慌:“穗穗。”
我没再理他,重新化作一滩菌丝想要往门外跑。
“站住。”他似乎不想再将场面闹得难看,于是只是尝试着用语言制止我。
我没有管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我让你站住。”腕间的红线突然亮了一瞬,我整个人便又被重重地拖了回来,猛得摔在他跟前。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鲜红的线就这样紧绷着系在那里,然后突然间就笑了:“师兄,这就是你说的自由?”
许池的脸色僵了僵,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才像是做了一个极其荒唐的决定似的,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道:“我帮你。”
——
在一瞬间我几乎怀疑自己幻听了:“你可当真?”
方才说的那些话,我就是用来扎人的,我太知道往哪里扎会让人痛了,可眼前人居然真的答应了,在一瞬间,我竟有些不知所措。
许池这个人虽然疯,但他不是傻子,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和郑崇礼之间到底有多大的差距,他连赵彧都打不过。
“为什么?”不知是不是那血契下得过深的原因,我竟在一瞬间感受到了心脏一阵又一阵的绞痛,一股说不上来的悲伤席卷了我的浑身似的。
“你不是让我证明我喜欢你吗?”许池望着我笑,这个笑似乎有些勉强。
我不想担下这个罪名,同他一起的这些日子,我太清楚他的为人了,无人可以左右他的选择,除非他本身就想这样做:“你撒谎。”
许池和我对视了片刻,突然笑出了声,只是笑声有些发紧:“行了,骗不过你。”
他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被风雪拍得嘎吱作响的木窗,大片的雪花卷了进来:“我早就想和他打一场了。”
“天下第一剑。”
“剑宗宗主。”
“青云十三式练到第十三式的人。”
许池大言不惭地笑道:“你不觉得杀掉这样的人,比杀那些废物有意思多了吗?”
——
我心口发紧,甚至在一瞬间痛得有些喘不过气,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许池在笑的时候,眉心是微蹙的,眼眶发红,仿佛在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
“何况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他在一旁喃喃道,似乎在告诉自己,这并非一个愚蠢的决定:“当日在剑宗门前的那一剑,可是跨级斩杀了合体期修士呢……”
“我本就是烂命一条,要是临死之前能够杀了这天下第一剑,何尝不是美事一桩呢?”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笑,我却觉得那笑看起来难看得要命。
——
半个月后,我在院子里滩成一团,感受着菌丝传来的颤动,一股从远处传来的尖锐剑鸣破使我睁开了眼睛。
额顶的眼珠疯狂转动着,那股剑意锐利得逼人,震得我视线模糊,我伸出手摸了一把,只摸到了一掌心的血。
细白的菌丝顺着地面延伸到了屋内,扎进许池的手腕,灵力顺着菌丝进入我的脉络,最后汇聚到手里的木剑上。
嗡——
我手里的木剑猛烈地震颤了一下,当然不是只有它。
屋子里,许池放在桌上的佩剑也开始剧烈地颤动,就连墙角放着的那几把凡铁都在发出嗡鸣。
万剑臣服。
我停下手,紧接着,天地间的灵气开始疯狂地朝剑宗所在的方向倒灌。
云层翻涌。
许池睁开了眼,脸上此时没有一丝的笑意:“洞虚。”
——
修真界近千年来第一个洞虚修士、剑宗宗主、天下第一剑。
多么威风八面,风光无两,无人在意这样万人之上的大人物,是否将着解救苍生、以身似魔的重任安在了我这么一介弱质女流身上。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我和许池已经在去往剑宗的路上,酒楼里头所有人都在说这件事。
有人说郑崇礼出关那日万剑齐鸣,剑气将主峰上方三百里的云海一分为二;有人说他一剑便斩了渡劫时生出的心魔;还有人说这世上的剑修,日后都只能仰望剑宗。
我低头啃着肘子,听了一会儿,忍不住抬头去看坐在对面的许池,小心翼翼地确认着他没有被那些话吓到:“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许池正在喝酒,他喝酒的样子比往日还要粗犷,拎着一个硕大的酒坛子,衣领都被那酒水浇透了。
闻言眼波晃动了一下,将那酒坛子丢到一旁,撑着脑袋望着我笑,似有些醉了:“后悔什么?”
“你打不过他。”
“还没打。”
“肯定打不过。”
“……”
许池将喝空的酒坛子丢到一旁,又开了坛:“师妹,你非得在出发之前把师兄的士气打没吗?”
我很认真地望着他道:“我是怕你没弄清楚自己的实力。”
其实我至今都没能够弄清楚他到底为什么答应我这么一个荒唐的要求,反正不可能全是为了我。
“我要是真死了,奴契自然也就解了。”他喝了一口手里的酒,眼睛里面醉意更甚了些,细看之下,已经有了些朦胧的水意,他眼眶发红,仿若在下一刻就会有泪流下来。
我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望着他。
血契,不是同死共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