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召你去御前伺候 啊，我吗 ...
-
明启五年，春寒料峭，乍暖还寒。
“十七。”
被唤到的元臻稍稍抬起头来，冷风拂过，乌黑的瞳珠在日光下泛着浅色的光晕，清凌凌的宛若一道泓波。
“在。”他立身回道。
殿前仪指挥使看他的眼神平和，“你也到了该从典签司出来的时候了，从今日起你便驻守在清元宫外侧，知晓了吗？”
清元宫是当今陛下的居所。
元臻一怔，眸子闪烁，显然是没有想到殿前司指挥使竟然这么看重自己。
他弯了弯眼，正要开口。
“哟，大人终于舍得叫小十七出来了。”一道清朗却不着调的声音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
元臻和殿前仪指挥使皆循声望去。
元臻瞥了他一眼，“你不去当值怎么在这儿？”
毫无尊老爱幼的风范。
影十自然是察觉到了他话语的嫌弃。
他啧了一声：“我至今都记得小十七刚来典签司时那副人见人爱的模样，怎么过了几年反倒是成了混世魔王呢？”
说到后面一句话的时候，他声音压低了些许，神情满是可惜。
元臻自然是听到了，他拧起眉，“那能一样吗？我当时……！”
他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打住了话头。
然而影十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反倒是追问：“当时怎么了？”
元臻不想说这些事，见他又在面前堵着，他推开影十，胡乱道：“什么什么怎么了。”
见影十的注意力不再放在这句话上，元臻撑起手，稍稍抬起下颌，裸露在覆面外的一小片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白得晃眼，惹人极了。
“我现在也是人见人爱。”元臻自信极了。
影十和殿前仪指挥使听到这句话均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但两人点头的缘由却截然相反。
殿前仪指挥使觉得元臻的确是他这么多年来带过最省心的暗卫，而站在他对面的影十看着指挥使面露赞同的模样则是苦兮兮地叹了口气。
谁叫元臻干的坏事基本都让他们几个担了。
影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面前人身上，见他仰起头神气的模样，突然想到了陛下身边豢养的那只狸奴。
雪白的毛发宛若一朵蓬松的花朵似的，干坏事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无辜地跳上案几，将花瓶推倒，随后又用无辜的眼神看向你。
让你忍不住心软。
殿前仪指挥使显然是对眼前的斗嘴场景见怪不怪。
见他在树上站着，看了下时辰，皱了皱眉，“你……”
话未说完，就听树上人以极快的语速道：“大人，小的还有事这就先走了。”
吓得落荒而逃。
殿前仪指挥使见他像个猴子似的，无奈地摇了摇头。还不等他转身，就见一颗石子追着影十离开的方向而去。
他转过身，看着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的人用力地咳了一声。
元臻：“：D”
这天可真天啊，这地可真地啊。
殿前仪指挥使：“……”
怎么感觉自己方才那话好像夸错了人……
等到将送走人后，元臻看了看周围，足尖轻点，恍若一只轻灵的雨燕，不过一瞬就落到了树上。
借着交错庞大的枝干他坐了下来，朝自己的袖袋摸了摸，随即掏出了几颗鲜红的果子。
元臻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粗壮的枝丫朝着朱墙斜伸而出，新发的嫩芽在风中颤颤巍巍的。
楚昭临从殿内出来的时候，日头将将落下了些，橘黄的暖光披洒而来，却衬得他的眉眼愈发得冷淡。
他稍稍抬起眼，就瞧见了不远处的身影。
跟在身后的御前太监赵九琏见皇帝突然停下了步子，心里头一紧，忙道：“陛下，天气尚冷，您披上这……”
然而话还未完就被楚昭临一个斜睨的眼神看得止了声。
赵九琏住了嘴，不敢再提这件事。
见陛下一直瞧着一处看，他也顺着皇帝的视线望去，定睛瞧了半天，这才从影影绰绰的枝丫中瞧见了一个身影。
只是他瞧不见对方在做什么，不过见陛下一直盯着那里，他顿时冷汗直下，心说这是哪位祖宗入了陛下的眼。
正当赵九琏天人交战的时候，突然听到陛下问。
“福王走了吗？”
赵九琏道：“回陛下，王爷方才已经离开了。”
楚昭临勾唇，“朕去送送皇叔。”
语气平淡，眼中却一片冷然。
赵九琏听陛下这样说，心思立刻活络了起来。
陛下方才还为福王的僭越而不虞，怎么会这会儿再去送对方呢？
他低声应诺，垂首跟了上去。
坐在树上的元臻突然打了个寒战，长眉压了下来，眼神凌厉，拿在手里的果子随着他的动作掉了下去。
他顾不上可惜，立刻回身看了过去，只瞧见几个零散的宫人在殿外打扫。
方才那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好像只是错觉。
元臻眯了眯眼。
还不等他做什么的时候，前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元臻一顿，立刻屏住了呼吸朝着来人处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绛红织金锦袍的人步履散漫地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畏畏缩缩的宫女。
来人的手始终都搭在宫女身上反复摩挲，那宫人的脸上尽是惧色不敢言语。
那人似乎很享受宫人露出这副惊惧又不能反恐的姿态，手上的动作也是愈发放肆了。
元臻虽然不认识眼前人究竟是谁，但是能色胆包天到能在宫中做出这等急不可耐又无比放肆的事情，想来也只有大名鼎鼎的福王了。
他没想到自己这第一次当值就遇上了。
元臻又见他对这片僻静地方熟门熟路，显然已经不只这么干过一次了。
那宫人眼中朦朦似要出声，但是突然被福王捂住了口齿，只得吐出零星呜咽。
元臻见状狠狠地拧了下眉，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树下吃了半个的果子，脑中灵感一闪。
幸亏他方才吃完的果核都还在。
元臻又从袖袋摸了摸，寻出了一把弹弓。
幸亏没将这小玩意儿放回去。
他盯着还沉溺美色的福王无声地笑了笑。
真是老都老了，还惦记着这档子事儿。
而下头还在对宫人上下其手的福王丝毫没有察觉。
正当他准备更进一步的时候，后脑勺传来尖锐的痛意。
福王叫了一声，立刻松开了对宫人的钳制，一张老脸团成了风干的橘子。
“大……！”
想起这仍旧是在宫中，福王喝斥的话音戛然而止，一张脸又红又白的，难看得很。
他转过身来，想要去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敢在他头上动土。结果还不等他抬眼去看，额头处又是一阵尖利的刺疼，打得福王是眼前一黑，整个人头上冒星星。
得到自由的宫人连眼泪都顾不得擦，见福王无暇顾及自己这里，连滚带爬地就扯上自己的衣裳往回跑。
福王见到手的小美人要跑，还要伸手去追。
元臻见都到这种时候，福王还是满脑子下三路的事情，一时也是无语的很。
他慢悠悠将弹弓朝下移了移。
乌黑的瞳珠定定地锁住了不远处的人。
紧接着，破空声起——
“啊——”
福王整个人如同一只软脚虾，极为不雅观地捂着自己不可言说的地方，脸上如同黄豆大的汗珠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元臻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下福王的惨状，瞧他分明恨极想要揪出是何人在捣鬼，却又一脸担心害怕自己这副情态被人发现。
最后只能一瘸一拐地忿忿离开了。
元臻坏笑，漫不经心地将弹弓收了起来。
忽地，元臻收起弹弓的动作慢了下来，整个人的脊背泛起一阵细密的冷意，紧绷得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一般。
未做半分迟疑，他猛地转头朝一处望去，漂亮的瑞凤眼眸光锐利。
然而却没有半个影子，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只有风卷起金簪草的花朵漫天飞舞，悠悠荡荡地飘到了楚昭临的掌心中。
跟在身后的赵九琏感受到陛下身上的气息变化，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情，简直是一脑门子的汗。
楚昭临垂眸看着掌心中的金簪草，眼前忽而闪过那双澄如春水的眸子，覆面之下的神色虽说瞧不真切，但对付福王时，那眼底的狡黠让他心头微动。
风渐起，掌心中的金簪草似要溜走，楚昭临指节微收，不动声色地将其收拢在了掌心中。
晚上轮值的时候，元臻跟着人回了典签司。
他回来得比较迟，已经有不少人去吃饭去了，他到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影十在那里啃馒头啃得忘乎所以。
元臻收敛了步子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正吃饭的影三和影七瞧见了他，正要开口，但是瞧见他的动作，皆笑眯眯地默不作声。
“吃啥呢？”耳畔忽起的声音的确给影十吓了一跳，但是影十好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影卫，自然是会装模作样的。
他很是斯文地放下碗筷，一脸的早有预料，“我早就听到你的脚步声了。”
见元臻不说话，影十以为自己将人唬住了，煞有其事道：“定然是十七最近偷懒了。”
“老十就会给自己找补。”影三毫不客气地拆穿了他。
影七附和地点了点头。
影十被拆穿了也是笑眯眯的，面不改色地继续胡说八道。
元臻见他不顾吃碗里的肉只顾胡侃，索性从他的手中夺过筷子直接将他碗中的肉拨到了自己碗里。
还顺带分给了影三和影七。
影十立刻脸色就变了，大声道：“小十七你在干什么？！”
“明知故问。”元臻一脸无辜地看向他，“吃饭啊。”
三和七吃得头也不抬，显然是觉得从别人的碗里抢过来的饭是最香的。
影十痛哭流涕，大声斥责他们不尊老爱幼。
不爱幼的三和七权当没有听见。
不尊老的元臻还在用眼神挑衅他。
影十简直是不可置信，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殿前仪指挥使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吃饭的众人见状立刻站了起来，纷纷道：“见过大人。”
殿前仪指挥使神情凝重地朝着元臻招了招手。
元臻注意到站在他身后的人，心里头一咯噔，瞬间想起了白日发生的事，他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地朝着殿前仪指挥使走过去了。
三七十探头探脑地看向他们二人，显然很好奇殿前仪指挥使找他做什么。
注意到这鬼鬼祟祟三人组的殿前仪指挥使：“……”
“大人。”元臻道。
殿前仪指挥使的目光自上而下缓缓扫过元臻周身，“这是陛下身边赵公公。”
元臻立刻道：“小的见过赵公公。”
赵公公闻言抬眼看向他，之前离得远他瞧不真切，如今走得近了，这才看清楚眼前人的模样。
没想到当年那个孩子居然长这么大了。
“陛下有旨，召你在御前伺候。”
赵公公声音不大，但是仿佛一道惊雷众人之中炸开。
众影卫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他们几人之中隐晦地徘徊。
而处在风暴中心的元臻听到这句话，长睫轻轻地颤了颤，
啊，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召你去御前伺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