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鸢栖薄荷

2、尘光旧约 Ⅰ 回来了…

　　日子被时光磨成褪色的唱片，在单调的纹路里重复旋转，连呼吸都成了既定的程序。

　　城市的喧嚣像永不停歇的齿轮，将荷清碾进学校与家的两点一线。

　　每个清晨，阳光透过斑驳的窗帘，在荷清脸上烙下细碎的金斑。闹钟总是尖锐猛烈的刺破梦境。

　　当城市沉入浓稠的黑暗。荷清卧在床榻，望着天花板游走的暗影。那时的思绪挣脱枷锁，跌进未知的深渊，伸向荒诞的远方。那里藏着光怪陆离的异世界，每一个转角似乎都生长着荒诞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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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荷清固执地以为，梦不过是大脑的呓语，是无边的幻想，是现实的无序拼贴。

　　直到四月的一个静夜。

　　命运的指针悄然偏转，将她拽入一场颠覆认知的奇遇。

　　夜风微凉穿过虚掩的窗口，将石楠树影摇碎在荷清的枕畔。

　　白日里随手搭在椅背上的校服，此刻像个沉默的影子，垂落的衣角随着穿堂风轻轻晃动。她同常蜷缩入被褥的褶皱，将脸埋进枕头，试图驱散不安。白日堆积的作业、同学的梳离、父母的欲言又止，如藤蔓般在深夜缠住她的思绪…

　　当睫毛终于垂落，意识坠入黑暗的刹那，一道微光突然撕开梦境的幕布——某个从未被命名的世界，正舒展着缀满星尘的羽翼，等待她的指尖触碰真实的温度。

　　一片混沌的迷雾

　　自己似乎置身于一条狭窄的小巷？四周弥漫着泥土潮湿的气息。脚下的石板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一场小雨，泛着微光。抬手向四周摸去，墙壁饱经，肆意地长满了翠绿的青苔。

　　似远似近的嘈杂从耳边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荷清不由自主地抬脚向声音迈去。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又像是仅仅转瞬之间，前方迷雾渐退。一到光亮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扎眼。与此同时，还隐隐传混杂着有人们的交谈声和酒杯的碰撞声。好奇心如藤蔓般在心底迅速生长，牵引着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靠近。

　　待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家热闹非凡的餐馆，视野忽着明亮了。

　　餐馆的门大敞着，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

　　里面人潮熙攘，桌椅间坐满了食客。有人埋头大快朵颐，有人举杯谈笑，此起彼伏的交谈声、餐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穿梭其中，整个空间弥漫着饭菜香气与热闹氛围。

　　但目标好像都不是这些。

　　荷清拨开人群走向后厨。几个厨子在灶台前熟练地挥舞着锅铲，火苗在锅底欢快地跳跃着，发出呼呼的声响，仿佛是一首激昂的交响曲。锅中不时发出清脆的爆响声，各种食材散发出来的浓郁香气缠绕在一起，倒是挺有烟火气。

　　在人群中小心翼翼地穿行，避开那些忙碌的身影，朝着后厨的深处走去。

　　角落里，有一扇斑驳的木门半掩着。

　　门上的颜色早已褪去，岁月给它留下的深刻皱纹。但还是能隐约看得到门标上写的‘休息室’。门把手锈迹斑斑，就这么斜着挂在门上。
　　看来就是这儿了

　　荷清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吱呀 一一一”

　　探头望去，内设倒不像休息室，像是堆满杂物的仓库。随着开门的幅度，灰尘在空气中肉眼可见的缭绕升腾。
　　“咳咳”

　　抬手快速扇开扑面而来的灰尘，荷清捂着脸漫步前进。

　　没走两步，一个身影逐渐出现在视线里。

　　面前的女孩靠坐在角落里，像是被随意甩在地上的破碎瓷片。

　　褪色的围裙上洇着深浅不一的油渍，面粉糊在衣皱里。几缕碎发黏在泛着油光的额前，深棕的发尾打着卷儿。

　　皮肤是不自然的白，脖颈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半掩着那双浑浊的眼睛

　　——像是蒙着层毛玻璃，灰瞳在眼里浮动。隐约能窥见一丝灵动的残影。鼻尖沾着面粉，但整个面孔却很干净。额前的碎发也在轻轻晃动。

　　荷清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目光凝视着她。

　　心中蓦地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但她转头时，浑浊的眼神蒙着层雾翳，却在相撞时变得灵动。

　　记忆如受潮的胶片突然开始转动，无数画面如碎片般疯狂涌入脑海，太阳穴突突直跳，荷清眼前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盛夏巷口分食冰棍的清凉、春日间田野间追逐蝴蝶的欢笑…那些明明从未真实存在过的片段，竟带着旧时光特有的颗粒感，在荷清的脑海中轰然复苏。

　　"是我啊"

　　她听见对面女孩沙哑但激动的嗓音，带着回忆里的熟悉。荷清张了张嘴，没出声。

　　女孩扶着墙缓缓起身。
　　一阵风裹挟着细密的灰尘掠过，荷清正抬手遮挡，突然被一股力道猛地撞进怀里。

　　还未反应过来，带着温热的手臂已紧紧环住她的腰，少女蓬松的发顶蹭着她下巴。"终于回来了…" 颤抖的声音里混着哭腔，指尖几乎要陷进后背。

　　荷清僵在原地，指尖还悬在半空。直到怀里的身体传来微微的颤抖，拥有的记忆碎片突然轰然拼凑完整。

　　她缓缓收拢双臂，将对方紧紧搂进怀中。

　　"真的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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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叮一一”
　　刺耳的闹钟声将梦境撕裂。荷清猛地坐起身，指尖还残留着拥抱的虚浮触感。
　　房间里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
　　空调外机在窗外发出细微嗡鸣。荷清僵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抠着被角，褶皱在指腹下越攥越紧。方才梦境的余温正在褪去，重逢好像只是一场稍纵即逝的幻影。她大口喘着气，伸手按停闹钟，塑料外壳上凝着薄薄的冷汗。
　　荷清深吸一口气，用力甩了甩头，将那些混乱的思绪暂时抛在脑后。
　　她掀开被子起身，将校服套在身上。抓起书包甩上肩头，金属拉链碰撞的声响打破了死寂。
　　“不管了。”
　　荷清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呢喃，推开房门时，石楠树的味道裹挟着晨风扑面而来，她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径直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