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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蝣鱼(5) 有氧训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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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曾想,阿若还没来得及打听,她最关心的那个问题的答案就摆到了她面前。
自从她爹给小鱼拿来四条活鱼为食后,一连三天,这个废弃的柴房都没人来过。阿若忍饥挨饿,过得很是狼狈。
阿若庆幸小鱼吃饱了后就在睡觉,毕竟她待的笼子里唯一的容器就是装着饮用水的水盆,连个痰盂都没有。她有需要时,只能用干草埋一下。
若是它开口说话,还嫌弃她臭,那她也太难为情了。
饿得头晕眼花时,她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她爹不可能一辈子都把她锁在这。
果然,她听见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堂兄竟然也来了,头上包满了纱布,看着十分滑稽。
阿若抱着膝盖坐在笼子角落,一动不动。堂兄看到她这样,不禁拽了拽阿若爹的袖子:“她还活着吗?”
“没死呢。”阿若爹颇为嫌弃地扇了扇风,给阿若丢了个馒头进去,“吃。”
阿若默不作声地捡起馒头就开始吃。
阿若爹哼了一声,说:“之前怎么跟老子说话的,还敢不敢了?”
阿若边吃边摇头,摇的很果断。
实际心里想的是下次能动手就不动口,砸死你个老鳖孙。
她爹可能是看到她就很激动,又扯到头上的伤口了,撒气地往阿若待的笼子上踹了一脚。
哐啷一声巨响,他满意地看着阿若被激得浑身颤抖。
这实在不像是人干的事,堂兄看着她爹的眼神一时都变得有点复杂。
阿若倒是不在意,她只关心他到底要干什么。
她爹满意了,说话就顺溜了:“阿若,你不是想要蝣鱼吗?你若乖乖嫁给阿千,这事就有得谈。”
果然,他来的目的还是想早点甩脱她这个麻烦。
“你哪来的蝣鱼?”她嘶哑着声音问。
阿若爹此时也无意跟她纠结说话不敬的问题,指着鱼缸直说道:“喏,你知道这条鱼是什么吗?”
没指望阿若真的回答,他自问自答道:“这是蝣鱼中百里挑一的母鱼,它能产出少说百条蝣鱼,百条!”
阿若这下愣住了。
不是因为母鱼代表的价值,而是她从来没把答案往这个方向想过。
她一直以为,她爹应该是认出来小鱼是岛外什么异兽的幼崽才对。
小鱼是蝣鱼的母鱼?
怎么可能,它还是个孩子啊!
只要多观察一下就能发现,它明明就是在幼年期。
一旁的堂兄也愣住了,原来如此!
他激动地问:“那它啥时候才能产卵呢?”
阿若爹瞥了他一眼,“你的生辰在何时?”
“来年二月,过了我可就不能用蝣鱼了!”堂兄急躁道。
“那没问题。”阿若爹点点头,“蝣鱼只能活百日,而母鱼长寿,每百日能产下一条蝣鱼,咱们只需等着就好。”
“到时候,它产下的第一条蝣鱼就归你,条件是你不许跟任何人提起此事,连你爹都不行。”
阿若听得心情复杂,他们这样谋划一条幼年小鱼生孩子,实在是让人听不下去。
而堂兄已经在欣喜若狂了。
阿若一时不确定,她爹到底是纯粹认错了,还是故意欺骗堂兄。
堂兄被咬了一通后,到现在都不敢跟小鱼离得太近,所以他自己没注意到,可以理解。
“至于你,阿若,第二条归你,同样是不许说出去。”她爹明显不是很情愿,但还是板着脸这样说。
阿若:“……”虽然料到了她爹会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但他真这么干的时候她还是有种荒谬感。
忍了又忍,她才没笑出来。
阿若正准备顺从应下,没成想,堂兄反倒先坐不住了。
“叔,还给她做什么!”堂兄急道,“留着卖钱不好么?给她不是相当于白送给阿千。”
“……”
此时,屋子里另外两个人心情诡异地一致:真是要被他给蠢笑了。
阿若爹瞪了他一眼,训斥道:“来之前我不是说过所有事都要听我的吗?”
堂兄梗着脖子,一脸不服的样子。
阿若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中间转来转去,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可是——”堂兄还要再掰扯,却被阿若插话。
“堂兄,你说得对,这鱼,你要是天经地义的,我嫁去阿千家……确实不该要。”她虚弱地说。
堂兄皱眉看着她,阿若这妮子说的话倒是合他心意,毕竟他可是答应要帮阿若爹一块处理这条鱼的,他当然天经地义。
但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总感觉有点阴阳怪气?
阿若紧接着说的话打消了他的顾虑。
“所以我不要了,堂兄,只求你帮我向爹求求情,我不要待在这里……”阿若说完就状似腹痛般蜷缩在了地上,杂草粘在她背上,显得她狼狈无比。
堂兄这才恍然:阿若一个小姑娘哪经历过这种阵仗?她定是慌神儿了。
他不知道阿若跟她爹大吵了一架撕破了脸,是以现如今,他反而觉得阿若爹对待女儿也太残忍了些。
阿若肯定怕她爹,受不住了反而来求他说情,也是正常的。
于是他点点头说:“叔,你快把阿若放了吧,她一个女孩搞成这样,确实不像样子。”
阿若爹“哼”了一声,取下钥匙丢给堂兄,“你这么关心她,你去把她扶出来。”
堂兄看着阿若那脏兮兮的样子,自是不情愿,但也没敢再顶嘴,捏着鼻子去开门。
好在阿若有眼力见,没要他搀扶,自己走出来了,还细声细气地说了声:“谢谢堂兄。”
堂兄这才松了口气,“哎,”他叹道,“你早听话不就好了,快去洗洗。”
阿若爹:“……”这会倒是搞起兄妹情深来了。
他眉头皱的死紧,想不明白阿若这倔丫头怎么突然如此好说话。难道真是饿怕了?
一直盯到阿若一瘸一拐地离开柴房,他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罢了,她如今又能怎样,不还是只有乖乖听他的话。
阿若走出铁笼的时候就注意到,小鱼醒了。
大概是被他们说话的声音吵醒的,但它竟然一直没睁眼,直到她路过鱼缸,它才冲她眨了眨眼。
就好像在对她说悄悄话似的,阿若当时差点要绷不住表情!
回过神来,她连忙给小鱼比了个手势,食指用力指向她爹。
就是不知道它能不能看懂她的意思。
直到她出了门,它还是没有行动。阿若也不失望,径自就去取水洗澡。
“鱼”在水中静静聆听着脚步声,直到确认阿若到了另一间屋子,才开始行动。
它猛地跳出水!
石缸上覆盖的网子早就被它扯破了,这一跳十分顺畅,而且比之前更加迅速有力。
堂兄吓得发出一声怪叫,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次他不是这怪鱼的目标。
只见它径直往站的更远的阿若爹身上扑去!
但阿若爹也不是毫无准备,他反应迅速,手上动作麻利,抄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柴砸向那鱼。
“哎!叔别打!打死了怎么办!”堂兄看到那木柴,立马急了眼。
然而阿若爹犹豫了一瞬,还是抡满了力道砸去!
这母鱼有点邪门,他有种预感,如果让它碰到自己,可不会是上次那么简单的事!
阿若爹凭借丰富的捕鱼经验,木柴准确地砸到了鱼身上,将整条鱼都砸扁了。
堂兄又是一声惨叫,就好像打的是他一样。
阿若爹忍无可忍地白了他一眼:“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忘记它是怎么咬你的了?”
“那它这次不是没咬我吗!”堂兄下意识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说完就意识到这话实在难听,又讪讪地看着阿若爹。
阿若爹手里还拿着家伙呢,打他一顿是顺手的事。
他正要砸人,却发现有哪里不对,猛地抬起木柴。
——那母鱼竟然没被砸到地上,而是一直在木柴背面趴着!
人类终于注意到自己,“鱼”满意地欣赏着他们的惊恐表情,这一刻它领悟了一种名为恶趣味的情绪。
趁着两人目瞪口呆,“鱼”八条触手齐动,靠着腕足上的吸盘,转着圈飞快地顺着木柴爬到人类的手臂上。
两人从未见过这样行走的鱼,看着它乱舞扭动的腕足,皆是一阵头皮发麻。
阿若爹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连忙动手试图将它摘下去。
下一秒他脸色一白。
“鱼”知道自己出水时间有限,它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他的脑袋,就着他的手臂直接开咬!
顾不得疼痛,阿若爹左手也抓起一块木柴朝鱼身上砸,然而他砸得越重,鱼咬他就越狠!
有一次他几乎将鱼完全砸扁,可那一下他被咬得格外深,直接咬到了骨头。
从自己手臂上咬下来的肉被鱼一口吐在地上,暴露出一片血骨,阿若爹终于无法克制地发出惨叫,跌坐在门边,整个人都被钻心的疼痛支配。
冷汗和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向身旁望去,发现阿若堂兄竟然不知何时躲到了笼子里,整个人瑟瑟发抖。
可恶,这个废物……
更可怕的是,那鱼竟然跟他的骨头较上了劲,绕着他的大臂螺旋往上爬,一路啃一路吐。
阿若爹已经疼得半昏过去,他的意志在死命挣扎,然而眼皮却越来越沉重。
这不对劲!那鱼绝对有让人麻痹的手段……
彻底黑暗之时,他听到了骨头被啃噬的“咯咯”声,随后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
“鱼”忍耐着身上失水的灼烧感,直到将人类的一只手臂完整卸下,才施施然地跳回了鱼缸中。
它这次跳出水,不是饿了,也不是因为阿若的示意,纯粹就是自己想出去。
“鱼”并不喜欢自己有“离不开水”这么明显的弱点,所以它自然要练习。
对鱼来说,这只是一次有氧训练。
至于充当“健身器材”的阿若爹……它也无法理解这个人类为什么这么蠢。
竟然明明知道它的危险,还敢待在笼子外面跟它说话,是在赌自己命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