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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黄泉客 “知道啊, ...

  •   “……你说什么?”

      檀侵鹤袖袍一拢,将狐狸收起,他两手一抬,二人周围环境变化,原先奢靡风雅的黄泉府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岩浆,两人此时正站在中央空地上。

      四根黑柱顶天而立,上面缠绕无数符文锁链。

      “你一剑震荡黄泉府,让本就松动的封印彻底破了,四方鬼携无数魑魅魍魉逃向人间。”

      如他所言,洞窟中墙壁上开凿无数用以关押万鬼的洞眼,此刻空了大半,平日沸腾的岩浆也风平浪静,不似以往万鬼呼啸。

      祢听颓道:“你不是黄泉府主吗?没办法把他们抓回来?”

      檀侵鹤转过身来,唇间有一丝血线,他勉力一笑。

      “郎君盖世无双,一剑劈得黄泉府摇摇欲坠,万鬼出逃,我身为府主遭受反噬,此刻还活着已经是我命大了。”

      祢听颓无言以对。

      檀侵鹤问:“你想赖账?”

      祢听颓反问:“你想让我怎么赔你?给你渡灵力吗?”

      檀侵鹤再一挥袖,二人离了洞窟,这次到了一座石桥上。

      桥下赤红长河奔腾不息,不知流向何处,波涛翻滚,腥风扑面,河中虫蛇满布,不断有手探出水面,向上挣扎。

      祢听颓手中聚起灵力,虚点在檀侵鹤眉心,充盈的灵力没入他的身体,如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你我所修的道有天壤之别,即便你的灵力能修复我因反噬留下的伤,也不能恢复我的灵力,更不能为我所用。”

      一个人的身体灵识在遇到外人灵力时会无比排斥,约莫是檀侵鹤被反噬的严重了,任由祢听颓的灵力在他体内游走过一圈,所到之处,畅通无阻,探得他体内破损时,顺带疗愈了。

      祢听颓收回手,问:“为何?”

      檀侵鹤擦掉唇间血迹,道:“我的灵力源自黄泉万鬼 ,万鬼出逃,黄泉府空荡,我的灵力自然没了。”

      说到这儿,祢听颓也能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想让我帮你把万鬼追回来?”

      檀侵鹤轻轻笑了,“不必,只要将四方鬼追回其二,我的灵力就能恢复,追回万鬼就轻松多了。”

      说来简单,天下六州,眼下四方鬼不知已经逃窜出几万里去,岂是一天两天能追回的。

      祢听颓一门心思只有渡劫飞升,自然不愿在此事上浪费时间,便问:“还有其他办法吗?”

      檀侵鹤思忖片刻,道:“有啊,等四方鬼玩够了、吃饱了他们就会回来的。”

      是回来了,但六州也要大乱了。

      祢听颓问:“不能联系六州门派,让他们合力追回吗?”

      檀侵鹤道:“六州辽阔,各大修仙门派能管到的地方自然可以,那管不到的呢?祸是你闯出来的,你要怎么说服他们帮忙呢?”

      他摸了摸下巴,忽地凑近了,“用钱吗?据我所知目前报价最低的门派抓一只鬼的价格是……”

      “闭嘴。”祢听颓额角一跳,烦躁地闭上眼。

      檀侵鹤从旁道:“其实很简单的,上一次四方鬼出逃,我一个人追了半年,就全部追回了,这次有你帮忙,肯定事半功倍。”

      祢听颓睁眼看他。

      “你总不想被六州门派那几个老头追到瑶台要债吧。”

      他竟然还能笑出来。

      祢听颓眼不见心不烦,问:“你知道我是谁?”

      檀侵鹤欣然点头,“知道啊,祢听颓嘛。”

      世人多称他祢三,近百年没人叫过这个名字了。

      “回天门被你屠杀的冤魂至今还有一大半不愿散去,你在黄泉府很出名的。”

      檀侵鹤指了河中几只伸出来的手给他看,又想起来什么,道:“对了,还有你杀妻证道的妻子,你要见一见吗?”

      祢听颓面无表情,“滚。”

      狗屁杀妻证道,瑶台中只有他一个人吃喝拉撒,哪儿来的妻,天下人真是编排他编排得越来越荒唐了。

      檀侵鹤有眼力见儿地闭嘴。

      二人静默时,他袖间传来一声叫唤,檀侵鹤一抖袖袍,那只狐狸就落在他怀中,此时醒了,开始转着眼睛偷看祢听颓。

      檀侵鹤问:“你为什么要抓它?”

      祢听颓视线落在那只赤红狐狸身上,又收回来,道:“它偷了我的东西。”

      檀侵鹤想起那颗落在他手中的珠子,问:“那颗珠子,对你很重要?”

      “一般。”祢听颓看着脚下奔流的河,问:“这便是奈何水?”

      传闻奈何水囚禁无数恶鬼孤魂,能吞噬万物。

      祢听颓从袖中拿出承载自己七情六欲的珠子,珠子泛着淡淡光泽。

      七情六欲于他来说有没有都无甚区别,既准备渡劫,原本祢听颓就打算将它们找一个稳妥的地方存放起来,今日到了黄泉府,又见了奈何水,思来想去,不如直接销毁来的直稳妥。

      檀侵鹤眉梢挑起,“你想把这个放进去?这里面是什么?”

      祢听颓道:“与你无关。”

      珠子脱手而出,飞向奈何水中,红光一闪,河畔开得艳丽的彼岸花稳稳托住珠子,不再让它下落。

      檀侵鹤道:“我可告诉你,进了奈河就再拿不回来了。”

      祢听颓淡淡“嗯”一声,手指一弹,彼岸花化作云烟,珠子“扑通”掉入水中,光泽随之消失,直到沉底,彻底看不见。

      “你叫檀侵鹤?”

      檀侵鹤不置可否。

      祢听颓手中捏一个决,打出去一道灵力,“我以你的名义传信六州门派,万鬼作乱,让他们保护好门下百姓,我们尽快出发吧。”

      话落,他负手而去,留下檀侵鹤看着奈河中出神。

      他拨了拨狐狸的耳朵,道:“修无情道的人还真是什么都能做出来,你说是不是啊?”

      狐狸“吱”一声,似是害怕,将头埋入他怀中。

      “不对啊,为什么我也要去?”檀侵鹤抱着狐狸追去,大喊道:“喂!我是伤患啊!我是债主啊!”

      阳州,松阳城。

      松阳临海,城中百姓大多依靠出海捕鱼谋生,少数靠往来运送货物做生意,赚的盆满钵满,这少部分的人掌握了松阳城八成财富。

      是夜子时,货船在岸边停稳,船上光着膀子的男人们就开始将船上的货物往下搬。

      海风扑面,一团黑雾在海面聚集,有眼尖的人看见了,指着问同伴。

      “那是什么?黑漆漆的。”

      “也是来的船吧。”

      “什么船跑这么快?”

      那团黑雾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扑来,顷刻到了跟前,众人这才看清根本不是什么船,吓得乱作一团,扔下货物往岸上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黑雾撞在船身上,迅速膨大,包裹住整艘船,船上的人来不及呼救就被全部吞吃入腹,不到半刻钟,船只缓缓下沉,没入海中。

      “见的真真的!那么大一团,直接把人全吃了,船也被拉下水了!等岸上的人再去看,那水里啥都没有!”

      正午十分,喧闹嘈杂的客栈中,一个酒糟鼻的中年男人坐在桌上,绘声绘色地大声讲述。

      “你们想想,那可是岸边,水能有多深?难道这船就会一点踪影都没了?后来又叫了几个人,大中午阳气最充足的时候潜下去看了,什么都没有!”

      角落里,两人一狐在桌上对峙。

      “该吃饭啊这个点。”

      祢听颓给自己倒了茶,道:“我已经辟谷了,你也不是人,它更不用说,谁需要吃饭?”

      檀侵鹤和小狐狸目瞪口呆,“你说谁不是人?它怎么不用说了?”

      祢听颓放下茶杯,平静地回视他。

      “吃饭不止是为了充饥,更是为了感受生活,吃好吃的难道你不会感觉到幸福吗?你说对不对,怀梨?”

      有了名字的狐狸附和地点头。

      “你说的很对。”祢听颓面色淡淡,发出致命一问,“可是你有钱吗?”

      檀侵鹤:“……”

      他的钱袋子自然埋在倒塌的黄泉府中,现在没有一丝灵力,更不能凭空化物,只能仰仗祢听颓过日子。

      小二拿着菜单走过来,问二人要不要点菜。

      祢听颓不说话,檀侵鹤一把将怀梨抱在怀中,大声嚎啕起来。

      “哇——可怜的孩儿,你爹寄人篱下,连饭都不能让你吃上,瞧瞧瞧瞧都饿得皮包骨头了!都怪你爹我不成器,造孽了,为了还债卖身给这个大官人,连带着你一块吃苦了!孩儿啊,下辈子别再投胎跟着我了,去个好人家吧……”

      他这一嗓子将客栈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讲故事的酒糟鼻也不禁停下来看向这边。

      祢听颓不为所动,落在众人眼中就成了檀侵鹤带着狐狸崽子卖身给他这个铁石心肠的人,连饭都不让吃一顿。

      檀侵鹤嚎得凄惨,听者为之动容。

      “哎呀,这位郎君,就让他们父子俩吃吧,一顿能花都少钱啊?”

      祢听颓不解,指着那一人一狐,“父子?”

      “哎呀,人妖相恋常见得很,夫夫更不用说了,你既然已经买下人家,总不能落得一个苛待内室的罪名吧?”

      祢听颓额角一跳,“内室?”

      “不是你内室啊?那就算是买来做牛做马,也得吃饭啊!”

      劝说的人越来越多,祢听颓听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从内室到仆人,甚至到了第十房小妾,全然超出他这个百年没下山的人的认知。

      这一百年,山下的人是疯了吗?

      “砰”一声,打断了檀侵鹤的哭喊,也打断周围人的讨论。

      祢听颓拍在桌上的手收成拳,咬牙道:“点。”

      哭声戛然而止,檀侵鹤十分娴熟对小二道:“每样菜色各上一份。”

      变脸之快,让人不得不叹服。

      见祢听颓盯着自己,一副要把自己打成年糕的样子,檀侵鹤拉着怀梨的尾巴假模假样地擦了擦眼泪。

      他生的好,哭起来让人看了就不忍心,于是又有人劝道:“哎呀,这不就行了吗,一顿饭而已,能花多少啊……”

      祢听颓阴测测道:“谁再说,谁来付。”

      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

      檀侵鹤深谙适可而止,收敛了嘴脸,抓着怀梨的前爪合在一起对着祢听颓拜了拜,口中教道:“小梨,快拜拜,谢谢仙君。”

      怀梨跟着吱唔两声,跳上桌,壮着胆子走到祢听颓手边,蹭了蹭他的手。

      祢听颓扫了它一眼,“怀梨?谁取的名字?”

      檀侵鹤支着下巴,弯着眼睛,面中的痣也忽闪忽闪,道:“我啊,捡到它的时候,它只有一口气了,怀里还抱着一个梨,所以叫怀梨。”

      祢听颓挪开了手,问:“它是你养的?”

      檀侵鹤点头。

      “它为何要偷我的东西?”

      檀侵鹤一愣,反驳道:“那怎么能叫偷呢?小孩子爱玩,叼回来一些亮晶晶的东西,怎么了?”

      “我还没问你呢,我家孩子出去一趟回来就被说成小贼了,是怎么回事?”

      “我家孩子好好待在弇州,怎么去偷你东西?”

      “我家孩子回来之后一直哭,说有人拿剑追它,怎么回事?”

      祢听颓按住额头,抬手打断,“好了好了,闭嘴,不提了。”

      自己说一句,他有五六句等着,实在聒噪得受不了,总之珠子已经找回来,也销毁了,再去追究也毫无意义,祢听颓现在只想耳边静下来。

      菜被端上来,摆满了整张桌子,一人一狐吭哧吭哧动起来,祢听颓落得清净,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听那边继续说昨夜的事。

      “要我说啊,不是妖,就是鬼,把那艘船拖下去了,那些人啊可找不回来了。”

      祢听颓心思一动,问:“你说四方鬼中有一只在松阳,就是他说的那个吗?”

      身为黄泉府主,四方鬼被他镇压百余年,即便他灵力尽失,还是能依稀探到他们的气息,辨认清出逃的大致方向,方便一路找来。

      但随着四方鬼出逃的时间越久,距离越远,在下界吸收怨气或者吞食活人越多,他们身上残留的灵力痕迹也会慢慢消失,到时候不止想找到他们的踪迹是难上加难,带来的麻烦也会更大,所以留给二人的时间不多。

      檀侵鹤在堆得尖尖的骨头后面点点头,忙里抽空问:“你真一点儿不吃?。”

      祢听颓放下茶杯,摇头道:“你们多吃点,晚上才有力气。”

      檀侵鹤放下啃了一半的鸡腿,茫然问:“什么意思?今晚就去?”

      祢听颓颔首,“时间紧迫,越快越好。”

      檀侵鹤不赞同,道:“他逃出来才几天,鬼力未必全部恢复,昨夜才出来作乱一次,今夜肯定不会再来了。”

      祢听颓道:“正是因为他鬼力未恢复,需要更多的生魂,才会频繁作乱,多等一日就多一些百姓遇难,今晚就算他不来,也要把他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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