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的龙[综神话]》桐竹乍疏

71、第71章

　　“仙姑豁达，我不如你。”敖丙听到受害者这几个字，心情没有什么起伏，脸上的笑却浓了几分。

　　百花仙子意有所指：“星君身上有种生命磅礴的美，我很是喜欢。”

　　一种孤傲寂冷让人不敢接近，却又偏偏生机勃勃的美，只要心中还存有一份念想的人，她定无法拒绝这份美。

　　“水是生命之源，天下的水皆通东海，所以东海是生命的摇篮，东海水族的身上自会拥有一份令人望之可亲的生机。”

　　敖丙如此解释，百花仙子却摇头，音调惆怅道：“只要是水族，她们的身上都会有着这样的生机，我早就熟悉过了，并不觉得你跟她们一样。”

　　说完顿一顿，她又补充道：“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见识少，这才孤陋寡闻。”

　　敖丙目光紧锁住她，似要看穿她的五脏六腑。

　　百花仙子从容不迫，气度包容万物，让敖丙愣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面色平静问：“仙姑是觉得我龙族该惦记着过往的荣耀吗？”

　　百花仙子忍着剧烈的心跳道：“星君莫误会，我只是有感而发。”

　　龙族是天地初开的混沌神兽，生来就有强大的力量，足以主宰天地，所以龙族有与生俱来的傲骨。

　　可这份傲骨在此时此刻不合时宜，百花仙子提及的生命磅礴的美，其实就是龙族的傲骨。

　　敖丙微微一笑道：“要想过得好，就要有自知之明，若一味惦记着过往的荣耀，只会成为笑话，然后消失在岁月长河中。”

　　“星君是个明白人。”百花仙子恍惚惊觉，便叹道，“我不如你。”

　　“你这样很好，若是可以，我想活得像你这样鲜活。”敖丙眼含羡慕。

　　百花仙子唏嘘不已，龙族太子竟羡慕她一个凡人修成的仙，可见龙族是真的落寞了。

　　“天庭是求仙者的心之所向，星君是天庭的神，无论世事如何变化，星君也能依靠天庭活到永恒，所以有些事，星君只要自己想明白，不去奢望，又怎会羡慕我？”

　　她语含劝告，敖丙蓦然一愣，他本以为百花仙子别有深意的话是警告，不想是劝告。

　　他心里涌起一阵苦涩，面上不动声色道：“仙姑所言很有道理，我会铭记于心。”

　　他言罢，郑重地向百花仙子作揖以示感谢。

　　百花仙子见他彬彬有礼，温和谦逊，犹如被打磨得很好的璞玉，心中的复杂难以对外言说，但脸上的笑却更为真挚。

　　她捻诀将一枝娇艳欲滴的梅花送给他，言道：“不经一番寒彻骨，哪有梅花扑鼻香。星君，我觉得梅花的品性很值得人学一学。”

　　“多谢。”千言万语化为一声谢，敖丙捻诀勾连云霞和仙雾，用它们编织一匹匹布，赠送给百花仙子，方带着梅花前往天河见弱水，却不想会在这里看见身着粉色莲花衣的小孩。

　　看着小孩眼神空洞，神情麻木，犹似无知无觉的傀儡，敖丙不自觉握紧梅花，脚拐一个弯，往其他方向走。

　　下一刻小孩出现在他面前，深邃如海的眼眸倒映着他。

　　“这天河像极你无力自拨的命运。”他的声音很冷，如北海的冰川，冷意深入骨髓，让人无法忽略，“华盖星，你若不老实本分，将会彻底沉没在其中，得不到救赎。”

　　敖丙瞄一眼平静无波的天河，思及弱水在河底流淌，一双充满渴盼的眼眸如山风痴缠，却终究误了自身，便把梅花放在鼻尖嗅一嗅。

　　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驱散他心中溅起的阴霾。

　　他嘴角微弯，把梅花碾碎散尽天河里，眉眼含笑道：“哪吒将军，那无力自拔的命运真的是我的吗？”

　　概念级的寒意钻入骨髓，一个想法呼之欲出，可哪吒不敢说出口，怕刺激表面温柔如水，实则清冷孤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敖丙。

　　“土行孙不足为惧，但人的感情千变万化，想法亦是变幻莫测，你作为龙族太子，自幼被庇护着长大，哪里能懂得人心的易变。”

　　哪吒盯着敖丙，声音略带沙哑，如从牙缝里面挤出来。

　　“我劝你别动歪心思，也别沾七情六欲，否则落到万劫不复的处境，爱你疼你的父母也无法救你。”

　　听着这似咬牙切齿的话，敖丙心头生出几分异样。

　　“哪吒，你想反抗自己的天命吗？”过了良久，敖丙方问。

　　“是你在这么想，我在阻止你。”哪吒掷地有声。

　　敖丙眼神压着探究：“阻止我？人生如逆旅，坎坷和激流数不胜数，也因此漫长的神生若过于平静，只会让人疯魔。”

　　“但我很喜欢这份平静，因为我是龙族，与高高在上的神有着很大的区别。”

　　哪吒厉喝：“天规戒律对你亦有用，你不遵守，不仅会害自己，还会害苦无辜的女子。”

　　敖丙意外挑眉，旋即垂了眼，低声道：“哪吒，你果然还是个孩子，难怪玉帝和天尊那么看重你。”

　　“你此话何意？”哪吒脸色微沉。

　　敖丙看着他，想了许多，之后想到土行孙在宴会上的恶言，不禁一念通透，脸上全是释然之色。

　　“我这皮囊确实好，可你不是一般人，哪能被皮囊所惑。”

　　敖丙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哪吒。

　　在他抬头看来时，他伸出手在他的眉眼、脸颊、下巴、脖颈轻轻触碰，抚摸。

　　见他皱眉，似对自己的举动很不悦，却又忍了下来，敖丙收回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由衷感叹。

　　“被皮囊所惑者真的能保持清醒吗？哪吒，我很想弄明白这一点。”

　　把话说到这儿，敖丙的神情有一瞬的深邃，片刻后又恢复为澄澈可见底的淡然。

　　“可看你的样子，我却发现你无法告诉我，因为你从头到尾都很清醒，所以你真的会被我的皮囊迷惑吗？”

　　李哪吒，你对我的关注源自何处？你真的能想明白吗？

　　敖丙想将此话问出口，可目光一触及哪吒如孩童的模样，就把话吞了回去，越过他往前走。

　　一个往前走，一个立在原地，仿若永远不会有机会相交的两条命运线。

　　但当哪吒转过身，敖丙若有所觉，停住脚步，然后转过来迎着他投射过来的目光时，两条不相交的命运线竟有了一瞬间的交错缠绕。

　　敖丙先是一怔，而后似想到什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份包裹着温和的疏离。

　　“你会帮我的，对吗？”

　　哪吒拧眉不语。

　　敖丙见状嘴角笑意更浓，旋即甩袖离去。

　　命运真是妙不可言！奈何他和哪吒无法捉住它，不然明明因果两消，互不相欠的人，怎就能因一人的执着生出一些波澜。

　　敖丙站在华盖星宫里特意开辟出来的水池前，幽幽一叹。

　　执着于过往，不忿于现在，何尝不是觉得命运不公，一直自怨自艾。

　　可滚滚大势一直在往前，昔日叫嚣着不甘和抗拒的神仙们都向现实妥协，开始绞尽脑汁地走捷径。

　　他要是还放不下，岂不是真的要万劫不复，让哪吒瞧个笑话。

　　他可是龙族，处境再落魄，他也有傲骨，哪能被一个对他心生旖旎之念的仇人看笑话。

　　“李哪吒，你执着于我，也是觉得命运不公，而不甘心吧。”

　　呢喃自语，敖丙放空思绪沉默许久，然后用手做利刃狠狠地切割自己的元神。

　　灵魂撕裂的剧痛钻进骨髓，深入肺腑，足以让人疯魔，可敖丙却笑了，笑得畅快又清醒。

　　直到那一缕元神被切割，扔进水池，随后被他引动天地间的水之源气裹着它落入大地，方止住癫狂的大笑，颓废地倒在地上，出气多，呼气少。

　　他忍不住蜷缩成一团，默默承受着元神分裂的痛苦。

　　熬一熬，很快就会熬过去，敖丙心里这么想着，意识逐渐模糊。

　　在要陷入黑暗之际，哪吒的声音似从天边来，又似在身边乍响，让他想睁眼看一看他此刻的神色，却无力，只能陷入沉睡。

　　“敖丙，你就是个疯子，我看错你了。”

　　将身躯虚幻的龙抱入怀中，哪吒目光几乎喷火，却转瞬归于寂静。

　　他将龙抱着，跳入水池，等冰凉的水淹没他们，他方化为少年模样，双手双脚地把龙束缚住。

　　滚烫的温度从他的身上传递而出，将要驱散龙身上的冷意。

　　一瞬，一时，一生，一世，哪吒抱着他紧密关注的龙，只觉与整个世界产生的隔阂正在消融。

　　他仿佛找回了做人的七情六欲，心腔鼓噪着，随后对眼前的万事万物有了份眷恋。

　　他想敖丙死后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就已脱离东海，专属于他。

　　而他们之间的相遇相知，无关人龙两族的差距与隔阂，也无关天上大能的谋划与算计，更无关神道对天地的造化和救赎，只关乎他们注定在那一瞬命运纠缠，生死亦不消。

　　敖丙！

　　敖丙！

　　你我注定相遇，生也好，死也罢，你是我的龙！

　　哪吒心念通透，不由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声喟叹似在叹他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