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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悄然投下的石子 那一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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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真寻觉得自己的耳朵和脑子都嗡嗡作响。
周遭的喧嚣仿佛被按了静音键，只有那个白发青年的声音，带着一种又懒散又危险的调调，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尤其是最后那句——
“骨子里啊，说不定——黑得很呢。”
什么呀！这人说话好奇怪！
真寻下意识地就想反驳，这个人怎么能凭空污蔑救了她的恩人呢！太过分了！
她猛地抬起头，想瞪那个白毛——对，就是白毛，头发白得跟雪一样，还那么高，戳在人群里简直是鹤立鸡群，不，是电线杆立鸡群！——结果，她却先一步撞进了身旁夏油杰看过来的眼神里。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皲裂，仿佛刚才五条悟那番近乎贴面的挑衅与恶劣低语，不过是拂过水面的微风，未曾在他心湖投下半点涟漪。他甚至还抬起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真寻紧抓着他袖子的手背，那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悟还是老样子，喜欢说些危言耸听的话来吓唬人。”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温润悦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他微微侧身，将真寻更彻底地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地迎上五条悟的苍蓝眼眸，“不过，用这种方式来打招呼，未免太失礼了。真寻胆子小，不禁吓。”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责备，却又像是长辈对顽劣后辈的无奈包容，巧妙地将五条悟的行为定义为“不懂事的恶作剧”。
真寻愣了一下，欸？我胆子小吗？好像……是有一点点啦！刚才真的有被那个眼神吓到。真寻在心里默默点头，觉得杰先生真是太了解她了。
五条悟似乎对夏油杰这种四两拨千斤的回应习以为常，又或者觉得没趣了。他目光又在真寻那张还带着点惊魂未定、脸颊微微泛红的小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有点坏心眼的笑。
“是吗？胆子小？”他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夏油杰护着真寻的手，“嘛，谁知道呢。”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欠揍！真寻忍不住在心里鼓了鼓腮帮子。
他耸耸肩，好像一下子就失去了对他们的兴趣，重新戴上那副小小的圆形墨镜，隔绝了那道让人不太舒服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视线。
“走了走了！惠！虎杖！野蔷薇！”他转过身，又恢复了那副嚣张得不得了的样子，冲着他那几个同伴嚷嚷，“买个饮料磨磨蹭蹭的，下次绝对不带你们这群小鬼出来了！”
说完，他就迈开那双逆天的大长腿，带着他那群同样穿着黑色制服、表情各异，有好奇打量真寻的、有对自家老师表示无奈的少年少女们，呼啦啦地走了。很快，那抹耀眼的白色就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呼——
直到那股强大的、让人有点透不过气的存在感彻底消失，真寻才长长地、悄悄地舒了一口气。刚才心脏跳得好快，扑通扑通的，手心都出汗了。
“没事了。”夏油杰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低头看着她，眼底带着安抚的笑意，“是不是吓坏了？”
“杰，刚才那个人……”
她还没问完，就被夏油杰温和的眼神安抚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包容的、带着浅浅笑意的表情，仿佛刚才五条悟那番近乎挑衅的言行，真的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别在意，”他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动作自然又亲昵，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悟就是那样，性格比较……嗯，恶劣，喜欢捉弄人，尤其是对我。”
真寻看着他坦然温柔的眼睛，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解释，心里那点因为五条悟而升起的、小小的疙瘩，顿时就松开了大半。
对啊！杰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坏人呢？肯定是那个白毛故意气他的！
她用力点了点头，努力做出“我完全没放在心上”的表情，脆生生地说：“嗯！我知道了！那种没礼貌的家伙说的话，我才不信呢！”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五条悟长得真的挺好看的，就是性格太差了！嗯！非常差。真寻心里的小人儿用力点点头，试图把刚才那双摘下墨镜时看到的、如同天空般澄澈的蓝色眼睛从脑海里甩出去。
看着她那副努力维护自己、气鼓鼓的样子，夏油杰眼底的笑意加深了，是真的那种带着暖意的、温柔的笑。他忍不住又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真乖。”
这一次，真寻没有躲闪，只是感觉到他的手掌覆盖在头顶，温暖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重量。她的脸颊微微有点发烫，心跳也莫名快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去看自己手里的鲷鱼烧。
……真是的，干嘛又揉我头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心里小小地抱怨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走吧，”夏油杰收回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腕，动作流畅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下次再带你出来逛。”
“嗯！”真寻用力点头，被他牵着，跟上他的脚步。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包裹着她的手腕，那份踏实的触感，让她彻底将刚才那个讨厌的白毛抛在了脑后。
回去的车里，气氛比来时安静了些，却并不沉闷。
真寻靠在后座柔软的椅背上，怀里抱着那只新得的、毛绒绒的兔子玩偶。她侧头看着窗外飞速流逝的街景，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金辉，街道上的车灯汇成了一条条流动的光河。
城市真漂亮啊。她心里默默感叹。虽然曾经遭遇过可怕的事情，但这个世界大部分时候，还是这样充满活力和色彩的。
她偷偷抬眼，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的夏油杰。他正微微侧头，似乎在看窗外的风景，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柔和英俊的侧脸线条，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
察觉到她的目光，夏油杰转过头来，冲她微微一笑：“在想什么？累了吗？”
“没、没有！”真寻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一样，连忙低下头，脸颊又有点发烫，“就是觉得外面的景色很好看。”
“是吗？”夏油杰轻笑了一声，声音低沉悦耳，“等你身体再好一些，我可以带你去更多地方看看。你想去哪里？”
“欸？真的吗？”真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想去，嗯，我想去水族馆！看大鲸鱼和水母！还想去去游乐园！坐过山车！”
她掰着手指头，兴奋地数着自己想去的地方，完全忘记了之前的的小小不快。
夏油杰看着她那双因兴奋而闪闪发光的绿眸，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好，都依你。等你身体完全康复了，我们就去。”
他的承诺，像一颗甜甜的糖果，瞬间融化在真寻的心里。
真好啊。她想。虽然失去了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但能遇到杰先生，真的是太幸运了。他不仅救了她，给了她一个安全温暖的家，还对她这么好，这么有耐心。
车子平稳地驶回了盘星教总部。
厚重的大门缓缓关闭，将外面的喧嚣与繁华彻底隔绝。庭院里依旧是那般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熏香和雨后草木的清新气息。
夏油杰送她回到那个位于侧翼的独立小院。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下来，给整个庭院镀上了一层朦胧而圣洁的光晕。晚风轻拂，带来一丝凉意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
“今天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他在院门口停下脚步，月光下，他脸上的笑容比白天更加柔和，“睡前可以喝杯热牛奶，有助于睡眠。”
“嗯，我知道了。”真寻点点头，心里暖暖的。杰先生真是无微不至。
夏油杰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又忍不住抬手，想像之前那样揉揉她的头发。
这一次，真寻没有再害羞地低下头，而是仰起小脸，用那双清澈明亮的绿眸望着他，眼底带着全然的信赖和一点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小的依赖。
夏油杰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那原本只是想揉一揉的动作，变成了更轻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轻抚。他的指腹轻轻滑过她的发顶，从额前到耳后，动作缓慢而缱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感。
真寻的心跳，在那一刻，仿佛被他的指尖施了魔法，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一声响过一声，敲打着她的耳膜。
脸颊像着了火一样，迅速升温，连耳根都开始发烫。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如同雪后松林般清冽干净的气息，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熏香的微苦尾调。
他的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那里面仿佛盛满了温柔的月光，又像是藏着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让她看得有些心慌意乱，不敢深究。
“晚安，真寻。”他终于收回手，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的温柔。
“……晚、晚安，杰！”真寻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慌慌张张地跑进了院子，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仿佛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她。
回到房间，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要破膛而出。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杰先生的眼神，还有他的动作，好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
她捂着滚烫的脸颊，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
她走到床边坐下，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是昨天夏油杰拿给她的，说是一些有趣的民间故事集，可以帮她打发时间。书页间还夹着一枚精致的银杏叶书签。
房间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夏油杰体贴入微的痕迹。干净整洁的被褥，准备齐全的生活用品，甚至连窗台上都放着一盆他让人送来的、开得正盛的小苍兰，淡雅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这一切都在告诉她，她是被精心照顾着的，是被温柔对待着的。
那个五条悟说的话，一定是假的！绝对是假的！
真寻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刚才那点因为夏油杰反常的温柔而升起的、奇怪的感觉甩掉。
一定是她想多了！杰先生只是关心她而已！对！关心！
洗漱好后，她躺倒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将被子拉高，盖住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
被褥上残留着阳光和皂角的干净味道，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今天虽然遇到了一个讨厌的白毛怪人，但也吃到了好吃的鲷鱼烧，还得到了杰先生会带她去水族馆和游乐园的承诺。总的来说，还是开心的一天。
她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然而，就在意识渐渐模糊，快要坠入梦乡的时候，夏油杰最后那个温柔得近乎缱绻的眼神，还有他指尖拂过发梢时那滚烫的触感，却毫无预兆地、无比清晰地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心脏，又不受控制地、轻轻地、漏跳了一拍。
她将被子拉高，盖住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鼻尖蹭着枕头上好闻的皂角清香，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明天问问杰，能不能在院子里种点向日葵……
思绪渐渐模糊，就在她即将滑入梦境的刹那，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无法忽略的感觉，让她猛地绷紧了神经——那是一种如同实质般的被注视感。
仿佛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窗户，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
真寻霍然睁开眼睛，迅速扭头看向窗户。窗外只有静谧的庭院和婆娑的树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宁静。房间里也空无一人，没有任何异常。
但刚才那种毛骨悚然的被窥视感，却真实得让她后背发凉。是她的错觉吗？还是这个看似宁静的小院，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其实并不只有她一个人？
她缩在被子里胡思乱想了半天，又安慰自己可能是多想了，才不安的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