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山河》无声客

2、谢家军 谢书瑜

　　谢书瑜吃着冷茶，独坐到天亮。
　　青鸾端着衣服推门而入，“小姐又一整晚没休息，身体怎么受得了？”
　　身后跟着的侍女上前放下茶点然后退了出去。

　　青鸾倒了茶水放在谢书瑜手边，她这才慢慢有了动作，手放在茶杯上摸索，然后起身坐在梳妆台前，“青鸾，日后都不太平了，你怕吗？”
　　青鸾整理发髻的手没停下，“不怕。”
　　谢书瑜:“我怕。”

　　青鸾轻轻挽着她的头发，“小姐怕什么？”
　　谢书瑜看着镜中的自己，“什么都怕，怕不能给爹爹报仇，怕有更多人因此丧命，有些事一但开始，就不能停下，我怕因为我百姓过得比现在苦，他们都是爹爹用生命保护的人啊。”

　　“小姐，我们不争，结局也未必会更好，所有人都像豺狼一样，死死盯着我们，小姐走的路需要有人为此付出生命，青鸾愿意做第一个。”白玉簪被青鸾重新簪回到发髻上。
　　谢书瑜摸了摸头上的簪子，起身拉住青鸾的手轻笑，“傻青鸾，说什么呢？你家小姐在，怎么会让你们去送死。”
　　随后又朗声说道，“更衣吧，去接爹爹回家了。”

　　谢书瑜依旧穿着素白的衣服，头上只有一支白玉簪，唯一不同的是外衣上用暗线绣满了芍药，单薄的身影直直的立在路中间，面对着城门，像从前等着自己父亲凯旋一样。

　　路两旁也同从前一样站满了百姓，却寂静的能听到风声，直到马车带着一具棺材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无数低声的啜泣响起，但又拼命忍着，怕引起路中独立的那人哀伤。

　　两万将士不能靠近，依旧驻扎在城外，进城的只有几百精兵，但无论是将军还是将士，无一人骑马，都沉默的跟在马车后，马车上的军旗随风飘扬，红色的布上芍药暗纹包裹着金线秀成的一个谢字。

　　萧铭牵着马车停在谢书瑜面前，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小姐，我们把将军带回来了。”
　　“多谢。”谢书瑜向着萧铭以及跟着的所有人躬身行礼。

　　然后绕过马车站在棺椁旁，抚摸着那具棺材，“爹爹，女儿和从前一样穿了娘亲最喜欢的芍药，我和娘一起接你回家。”
　　一滴眼泪无声的落在了棺椁上。

　　周围的哭声越来越大，谢书瑜转过身从萧铭手里接过缰绳，看他还想跟着，“罗将军早以到宫中复命，萧将军还是也快快去复命吧，我自己来便好。”
　　萧铭顿了身形，也拦着后面想跟上去人。

　　百姓亦步亦趋，送到了侯府外，侯府的人早就等在府外，马车一到就将棺材抬到了府内。
　　谢书瑜看着府外跟着的百姓，行了一礼，百姓立马开口:“小姐这是做什么，我们怎么受得起您的礼。”
　　谢书瑜起身，“小女感谢大家还记得我父亲，愿意前来相送。”

　　大家七嘴八舌的。
　　“我们有今天的生活都是将军带来的。”
　　“小姐这说的什么话，我们大家都很感谢将军。”
　　“小姐您严重了。”
　　谢书瑜走进府内时，回头看了眼外面的众人，“爹爹，您的仗没有白打，他们都记得。”
　　谢书瑜:“刘伯，东西都准备的怎么样。”
　　“都准备好了，小姐。”老管家跟在谢书瑜身边回话。
　　做完仪式后的遗体被安放在准备好的新棺椁里。
　　谢书瑜最后看了眼安静的躺在棺材里的人，命人盖上了棺盖。

　　让所有人都出去关上门后，谢书瑜跪在地上烧纸钱，轻声呢喃道:“爹爹，原谅女儿盖了棺材才和你说说话，你总说我没有随你，总说我心里想太多对身体不好，你就希望我能一辈子快快乐乐。”
　　谢书瑜抬头笑着说:“可娘亲走了以后我总看到你坐在给娘亲做的秋千上偷偷抹眼泪，被我看到还说是被风吹的，明明就是想她，还不承认。”

　　“以后你就可以陪着娘亲了。”她哽咽了一下，低下头，“可我就剩一个人了。”
　　“没事，你好好陪娘亲，我一个人很好。”可眼泪却止不住的落在地上，房间里只有火盆里纸钱被点燃的声音，谢书瑜再也忍不住，哭声透过紧闭的房门传到院子里，“我好想你们，我一个人怎么办，为什么丢下我。”

　　哭声渐渐变小，谢书瑜低头擦了眼泪，又往火盆里续纸钱，“我会给你报仇的，你要是活着肯定不会让我这样做。”她抬起头，“但你死了。”
　　谢书瑜站起身，“您不听女儿的，我知道您是为了百姓，但端坐高台的人，早已忘记了回头去看脚下的苍生，凭您一个人又能守多久，您守宁家的江山守了十几年，他们却为了手中权势，顷刻间就能将您放弃。”

　　与此同时，萧铭进宫面圣复命，上交虎符，宁裕身着玄金配色的朝服坐在高位，身体前倾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谢将军临死前可还有说什么。”
　　萧铭:“将军死前只将虎符交给末将，要末将务必带回交给陛下。”

　　宁裕大笑了两声，示意身边的太监取了虎符，“忠义侯一生为国为民，朕理应去送送啊，你说是吧，徐海。”
　　一旁的大太监立马弯腰答道:“奴才已经为陛下备好了马车，请陛下移驾。”
　　宁裕起身，“那就邀萧爱卿陪朕一同前去，可愿意啊。”
　　萧铭:“为陛下保驾，是臣的职责。”

　　马车停在将军府外，周围百姓早已经被劝走，刘昌佑带着府里众人跪拜，“不知陛下突然屈尊，小姐还在灵堂，老奴这就差人去唤。”
　　宁裕随意的拜了拜手，“不用了，朕来送送忠义侯，直接去灵堂。”
　　刘昌佑引着宁裕前去。

　　“小姐，宁裕来了。”谢一敲了敲门。
　　谢书瑜在房内应了一声，谢一隐匿了身形。
　　谢书瑜对着棺椁磕了三个头，“爹爹，保佑女儿吧。”
　　院子里传来响动，刘昌佑上前敲门，“小姐，陛下来送侯爷。”

　　谢书瑜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门，跪着向宁裕行礼，“陛下，不知陛下屈尊登门，臣女失礼了。”
　　“起来吧。”宁裕说着抬脚走进灵堂，“谢侯这辈子为国奋战，如今被人所害，朕自然要来相送。”

　　谢书瑜站在宁裕身侧，“能得陛下惦记，是侯府的荣幸。”她抬头对上宁裕的眼睛，“父亲惨遭贼人迫害，臣女只希望害他的贼人不得好死。”
　　宁裕嘴角扯出一抹笑，“那是自然，朕已经下令一定要找出杀害忠义侯的幕后之人。”

　　忠义侯，谢书瑜讨厌这个封号，人人羡慕的侯爵之位，像一把枷锁拷在父亲的身上，忠义二字不过是先帝在时刻提醒着父亲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可即便这样，从未生过二心的父亲依旧丢掉了性命。

　　随后宁裕又像是随意的关心道:“这侯府如今就剩你一人，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谢书瑜微微伏身，“多谢陛下，臣女得陛下庇佑，定会安然无恙，也愿陛下龙体安康。”
　　“好了，朕也看过谢侯了，就先走了。”宁裕迈步出门，又回身看着她，“朕多次差人邀谢小姐参观朕的斗兽场，谢小姐都身体不适，今日一见，朕瞧着谢小姐气色如常啊。”
　　“前些日子确实身体不适，如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父亲的事让臣女悲痛万分，才又闭门不出。”谢书瑜答道。

　　宁裕伸手虚空点了几下，“谢将军着实生了个好女儿。”然后转身离开，“好好陪你父亲吧，以后没机会了。”
　　“恭送陛下。”谢书瑜袖子里的手紧握，心想，你也好好享受现在的生活吧，等我来取你的命。

　　萧铭一直默不作声的跟在宁裕身旁，上马车时宁裕突然侧目问他:“怎么，想留下祭拜。”
　　“臣的职责是护送陛下。”萧铭恭敬的答道。
　　宁裕冷笑了一声，上了车，“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