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龙今夜死亡》雁双雪

2、第2章 苹果和苹果园

　　夜色下，篝火在寂静的森林里跳动，火星偶尔迸溅，像坠落的星子。他们已经穿行了半夜，此刻跃动的火光照得莉莉特眼眶发烫。

　　可是，她该怎么办才能杀死他呢？

　　这个念头翻涌的瞬间，莉莉特就开始蜷缩在篝火边的膝盖微微发抖。他可以屠龙，而她就算握住匕首，手指尖都会忍不住颤抖。她忍不住开始抽噎起来。

　　“吃吗？味道挺不错的。”

　　莉莉特抬起泪痕斑驳的脸，正撞见洛恩将烤得微焦的兔肉递来。火光在他金色的睫毛上流淌，火光映在他金色的睫毛上，那双蓝眼睛在月色下犹如微凉的河水。

　　“我喝点水就行了，谢谢您。”她无知无觉地摇头。目光掠过焦香的肉块时，突然想起阿萨洛尔总爱用龙焰替她烤苹果——火焰会精准地裹住果核，把蜜糖般的汁水锁在酥皮下。

　　而洛恩，闻言表情也并没有因此冷淡半分，只是低低叹了口气，将水囊递给她。不管从什么方面来说，他都实在是个诚心有礼貌的家伙，算得上一位无可挑剔的骑士了。

　　他停下来擦拭剑刃的动作，沾血的帕子被丢进火堆，爆开的火星惊得莉莉特肩膀一颤，金发男人解释说。“从我的国家到这里，我跨越了七个王国。”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又像是在在诵读经文，“这条恶龙与我国王室有血仇，我是奉王子之命前来诛杀他的。”

　　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动，映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他毁灭了三座城池，无数人因此丧生。”

　　“你不需要因此感到芥蒂，在五色龙中，红龙是最暴躁也是最傲慢的生物，他在七百年前在我们国家，就杀死了我们王国的国王，而你知道吗？而他的所作所为，只是想要在人类世界出名——”

　　洛恩解释说，“这条龙，只是在骗你，不管他之前如何柔情蜜意，其本意只是出于龙族恶劣的欺骗秉性罢了。”

　　“我知道了。”莉莉特抿起唇，移开视线，有些不适地躲避他的目光。“我...我想休息了。”

　　她蜷缩着躺倒在篝火旁，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岩石，直到洛恩往火堆里添柴的窸窣声渐渐模糊，慢慢地最后一丝清醒也被黑暗吞噬。

　　这天晚上，莉莉特梦到了阿萨洛尔。

　　在十五岁前，莉莉特从未见过龙。

　　莉莉特的故乡沉睡在两道雪山铸就的银白臂弯里。每当凛风卷起雪沫，山脊上连绵的苹果林便泛起珍珠色的光晕——那些虬结的老树枝头垂着琥珀色果实，连路过的精灵吟游诗人都要摘下竖琴赞叹，说这是被月光腌渍过的甘甜。人们裹着羊毛斗篷在木屋间来往，连咳嗽声都沾着蜂蜜般的暖意。因着这份偏远，领主从不来征兵，只在每年深秋派人用枯叶色的羊皮卷清点苹果——那是他们向王国缴纳的唯一赋税。

　　三百桶银月苹果——那是整个山谷的赋税，必须赶在第一场暴雪前运过隘口。

　　莉莉特是在自家的果园里面遇见阿萨洛尔的，那时候十五岁的她正抱着橡木桶踉跄着放到果园里的空地上，听到母亲的声音从石屋烟囱的方向飘来。

　　“莉莉！该吃午饭了！”

　　她抹了把汗准备应声，突然听见左侧木桶传来诡异的咀嚼声。转头时，一簇火焰般的红发正从桶沿炸开，看到一个陌生的红发少年整个人几乎栽进桶里，把整张脸埋在桶里咔哧咔哧大嚼苹果。

　　于是，她马上就呆住了。

　　让她呆住的既非少年惊人的食量，也非他野兽般的吃相，而是整整十二桶苹果——她从天未亮就开始搬运的、帮家里人搬运的苹果——此刻全变成了空桶里黏糊糊的果渣。

　　“这是我搬了一天的！”

　　莉莉特马上就扑过去对着这个陌生的小偷又咬又打，可令人奇怪的是这个少年却无论莉莉特怎么咬和打都不停止嘴里咀嚼的动作，甚至还纹丝不动，直到他大嚼完桶底的最后一个苹果，伸出长长的舌头将桶边的苹果残渣一卷而净，才作饶般的抬起双手。

　　“啊，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红发少年在把这些苹果都吃掉后，开始朝着莉莉特连连道歉，“我只是觉得这个苹果太好吃了。”

　　只是这个道歉在这个少年面前，无论他的神情表现的如何陈垦，不知道为什么在莉莉特眼前都看上去毫无诚意，反而是让她憋了一肚子火。

　　“你赔我苹果！你赔我苹果！”莉莉特大叫着，随后，一股委屈劲儿直冲脑门儿，她一下子就又是不甘又是恼怒地揪住他的衣领，往自己面前狠狠一拽，可她随即——她马上就觉得自己要遭了，莉莉特只觉得自己在拽一个几千斤的石头，红发少年纹丝不动，反倒是她自己因用力过猛不受控制跌向红发少年。

　　而红发少年，也在莉莉特近距离靠近他的脸的时候，突然露出来奇异的神色。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连红龙自己也说不明白，他一定只是被某种邪恶的诅咒扼住了心脏，不然，他怎么会觉得难以喘过气来？

　　阿萨洛尔这样不屑地想着，却在那双盈满泪水的翠绿色宛若森林绿潭的眼睛前，本能地绷紧脊背，竟生出了些想逃的冲动。

　　那些苹果的甜香，突然在此时变得极其遥远，取而代之的，是少女身上某种奇异的芬芳。这气息让阿萨洛尔想起幼龙时期母亲巢穴深处那桶窖藏三百年的火山蜜——他曾经偷尝未果，被母亲的尾巴抽得在熔岩里滚了三圈。可此刻胸腔里翻涌的灼热，比当年挨打时沾到的岩浆还要滚烫地痛。

　　自己什么时候被种下了诅咒？阿萨洛尔开始莫名其妙地想。

　　“我可以赔给你。”他突然这样说，声音比预想的要低哑。龙族素来以狡黠著称，此刻却像个被逮住的盗贼般笨拙， “你想要什么？”他的神情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赔偿方案，“一个王位？或者一座用黄金砌成的城堡？还是…”

　　可莉莉特只觉得他疯了——哪有人会这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