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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鬼来了~ 咚咚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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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啊,怎么不笑了呀?”
温婉甜美的少女轻轻抬脚,踩在正痛苦躺在地上、身材魁梧壮硕的壮汉身上。
她微微歪头,嘴角噙笑,脚尖勾起壮汉吃痛的下巴,甜甜的说:“其实,你强抢民女时的笑容最好看啦。”
少女空灵的声音回响在废弃巷子中,这里几乎没有光线,却将二人与外界彻底隔离开来。
她居高临下的模样,在这微弱的月光下仿若一只杀人不见血的瓷偶。
像个疯子般。
“再笑一个嘛。”
甜腻软糯的嗓音似撒娇、似威胁。
巷中回荡着壮汉不争气的笑声,似乎还混合着血腥。
身下的石砖被他抠出一道道血痕,眸中燃烧着怨恨与愤怒的火光,正映着这女疯子慢慢靠近的身影。
他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
君若缓缓蹲在壮汉身边,腕间的银链随着她的动作晃呀晃呀。
她浅笑盈盈,甜意似从嘴角溢出:
“告诉你哦,坏事做多了,可是要被鬼怪敲门的呀。”
轻柔的声音让壮汉浑身剧烈颤抖着。
“不过没关系呀,若若可以帮你躲开鬼怪呐。”
壮汉听后一愣,泪珠在他眼眶里直打转。
“不……不,我错了,再也不敢干坏事了。”
他那副神情柔弱的啊,仿佛是那些曾被他欺辱过的小娘子般。
若若弯唇,眼睛微微眯起:“啊?大哥哥做错什么了呀?”
她手中的刀子由白刃变成了红刃,死死钉在壮汉手背上。
“若若好像听不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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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日沉~黑夜到~”
“恶事做下灾祸到。”
若若身着淡粉色襦裙,手拿着糖人,一蹦一跳的,另只手中还拖着壮汉肥硕硕的一条腿。
昏迷的壮汉伴着歌声在石砖的凸起部撞啊撞……
“良心责~噩梦绕~”
“门半开来,鬼影飘。”
他被若若扔在受过他迫害过的小娘子家门口,身上被她浇上了酒。
酒壶被若若随手砸在“醉汉”受伤的手中。
她哼着歌,将带有银链的手腕高高举过头顶。
链子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下一闪一闪的,让她心情大好。
她屈指,对着壮汉在空中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鬼来啦。”
清脆娇俏的歌声在空中转了个弯儿。
若若弯唇,转过身,含笑的双眸中却映出一位身着青衣的男子。
他身姿颀长挺拔,一头乌发束起高髻,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显得格外飘渺。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气息。
那人朗然一笑,学着若若刚才的动作,抬手屈指在空中“咚、咚、咚”地敲了三下,轻声说:
“咚咚咚,”
“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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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商铺门口悬挂的灯笼忽明忽暗,照见那人轮廓变得透明、透明、再透明。
“咚——咚——咚——”
三声沉闷而悠长的梆子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那人沿着青石街道朝若若走来,他的影子在清冷的月光下延长、延长、再延长,将若若及她的影子完完全全笼罩住 。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夜中显得格外清晰,“嗒、嗒、嗒”。
然后,在若若瞪圆的双眼下,他噗笑一声,俯身在若若耳边轻声说:“厉鬼勾魂,无常索命~”
声音诡谲又怪异,却在若若耳边久久不能散去,渗入她的梦中。
若若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卧房发呆。
最近,她总会梦到这位青衣男子在火光中杀了她。
刀子在她腹中被捅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甚至还能感受到梦中的那般心绞痛。
让她呼吸不上来。
而她现在正经历的事好像也是发生过的。
让她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甚至,她还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位普天救世的神女。
哈?神女?
若若拍了拍脸。
飘了昂,若若,你不过就是凡间一位不太普通的郡主而已。
一位马上就要嫁入东宫的郡主而已!
那位忧国忧民、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在她梦中不知为何变得玩世不恭,成了京城最有名的皇家纨绔。
而她这个连东宫门都没踏入的太子妃却死在敌军来犯时的城墙下……
若若又拍了拍脸。
她在想什么啊?
那可是太子殿下呐,那般美好、那般高雅的太子殿下啊!怎么会变成那种只会吃喝玩乐,不顾正业的纨绔子弟啊!
唉~
最近公主府里,住进一位眼眸里似乎盛着一整个雨季的潮湿的女子。
柔弱且不能自理。
让若若莫名有些烦躁。
比如——
娘亲把她最爱的桃花糕通通给了这位女子。
公主府的人都把这位女子称为小仙子,与她这位公主府正儿八经的主子称为混蛋霸王。
再比如——
若若出街时,邻里乡亲大喊着“若若来了、混蛋魔王来了”等等诸如此类的,然后关闭门窗,把若若隔离在外。
而那位小仙女子一出街就会受到大家的热情招待。
唉~
若若摆摆手。
今天,她又被禁足了。
她趴在桌子上无奈叹气。
做好事也会被禁足吗?
长公主吩咐:大小姐要禁足七天。
管事们将若若卧房所有门窗锁死。
若若无聊的很,她把蛊虫、毒蛇召了出来。
蛊虫似墨影攒动,毒蛇如幽光游曳。
养这些毒物可不是简单的事——她与蛊物共生。
她死,蛊物死。核心蛊死,她死。
哈哈~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娘亲还不知道呢~
她抚着毒蛇的头尖,眼尾含笑。
她的蛊可不简单,是会说话的蛊物。
娘亲知道后肯定会对她刮目相看!
毒蛇试探地咬着她的指尖,吐出信子说到。
“ 传说,神爱上了一个骗子。”
“骗子擅长伪装,她装作一位神女,靠近神明。”
“ 她骗过了三道,骗过了神明……”
“神无所不能、法力无边,可是却有了七情六欲,于是神开始玩忽职守。”
“所以,骗子的目的达到了——三界大乱。”
“正义凛然的三界使者合力击败那位神女。”
“骗子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神失去了爱人,开始变得疯狂,没有了神志。”
“祂杀了三道,却沉睡于人间。”
“人间作为三界的平衡者,数千年来,在每三百年神明沉睡日,便会献祭神妻。”
“希望神可以因此苏醒,继续维持三界安稳。”
“作为献祭神妻的女子,享受万人跪拜,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取而代之的是永世不得踏入皇室领域。”
“郡主何不让那位碍眼的小仙子合理地消失呢?”
指尖被毒蛇咬破,带着血珠的食指轻轻敲在毒蛇头顶。
君若弯唇。
如此,那便让我们的林柔小仙子出次风光吧。
#
最近,在公主府上总是出现离奇的悬案。
比如,这次突然溺毙于后花园荷花池中的侍女阿芙。
外界几乎已经确定了若若就是那位消失的杀人犯。
所以,长公主将若若禁了足。
侍女被发现时,尸体已经泡的发白,脖颈处却带有明显勒痕,口中的半块舌头也不翼而飞。
又是不翼而飞?
君珺璟应长公主要求,前来处理这次悬案。
如果不是因为他和若若有婚事,他才不会来。
公务缠身,他再处理长公主府悬案就已精疲力尽了。
太子妃可不能有这样的绯闻缠身。
他面色冷峻,取手帕覆于侍女下颌处,修长手指轻扣侍女下巴,侍女的嘴巴被迫缓缓张开……
半块的舌头已消失不见,切痕粗糙且凌乱——明显是被人拿利器狠狠割下的。
君珺璟想听到些公主府下人们的证言,可下人们除了关注工作是否达标,就是在心中挂念着家人或别的事——
几乎没人会去刻意关注一位侍女的改变。
在掌事厅的盘诘与长公主的施压下,君珺璟终于听到些不同的说辞:侍女阿芙有个从小就失散的弟弟,可最近两日他找到了阿芙,也许在逼迫阿芙给他些钱物,同寝的侍女每晚都会听到阿芙在被子里的哭泣声……
溺毙的无舌侍女、突如其来的大火、不翼而飞的女尸,这些案件最终都走向了若若身上。
这是为什么呢?
君珺璟扶额。
神妻大选在即,他还要安排大选之事。
有时,他真的想吐出一口血给若若看看。
皇诏被昭告于天下,明黄绢帛之上,朱字赫赫:“朕承天命,治此天下,今需选神妻以奉神明、佑我家国。自即日起,凡适龄女子,无论出身贵贱、身份高低,皆应参与神妻大选。
此乃神意,亦是国之大事,望天下臣民谨遵诏命,不得有违。
钦此!”
不论身份?如此一来,皇室金枝、宗室玉叶,都将在甄选之列。
神鉴使看着一长串名单,捻须蹙眉,喟然长叹。
这差事,真是苦如黄连呐,无论皇上选定的神妻是谁,这名单一递,便要得罪无数人,往后怕是再无宁日。
况且皇上特意明示无论身份,而自己又不知皇上钟意的神妻是谁?而太子之前又特意向他提及太常卿嫡女。
那么,他到底要上交哪几个名字供皇帝挑选呢,万一交错了名字,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持帕擦去额间细汗,慎之又慎。
就在此时,穿着粉色纱影的手缓缓伸出,握起他刚搁下的毛笔。
那蘸满黑墨的笔尖,圈起那个被长公主特意划去的名字。
林柔!
“交这个名字。”轻柔女声冷不丁响起,让他惊觉后脖颈处的凉意,惊起一身寒栗。
刹那间,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欲张口呼救,却被长相丑陋的墨黑虫子趁势钻入他口中,在他舌上肆意爬行。
女子纤细手指迅疾取来粗布,死死堵住他的嘴,令他头皮发麻,求救声消散于喉间。
“这是蛊,专吸人心血,若这个名字如果没有被送入宫,你便会暴毙而亡。”粉衣女子屈指轻敲那被墨汁圈定的女名。
她冷声道:“千万别赴死哦,这只蛊会在你死后,循血觅子,找到你的子代,寄生于他们身上呢。”
神鉴使的瞳孔慢慢放大。
粗布堵着嘴巴,他发出呜呜声。
后脖颈处的凉意正在游走,白衣女人拿着匕首在他的侧脖颈处比划。
“怎么样?交易吗?”
堵在神鉴使嘴巴上的粗布被拿下,他恶狠狠撇了若若一眼。
这简直是强制!
他什么都没有做,就堵上了自己的性命!
他放在桌案下的手悄悄摸索藏在案底下的刀。
比起自己被杀头,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后辈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他微微颔首以示同意这不公平的交易,随后悬于颈侧的假刀被若若收回。
刹那间,他拔刀出鞘,直刺若若要害。
可白嫩的手却一把挡住悬在空中的刀。
“没用的,我娘不知刺过我多少次。”
“比起她,你还是太弱了些。”
她的语气很轻蔑,那只挡住刀的手被她在空中随意甩了甩。
“希望皇上的桌案上能出现那个名字,我信你。”
她的视线落在宣纸上林柔的名字上。
“期待哦~”
听着甜腻的女声音,他只想捶胸干呕……
朝堂之上,龙颜微愠。
皇帝低垂的眼眸掩住了满腔的愤怒。
他可是天子啊!九五之尊呐!
何时能轮得到大臣们指手画脚了?
“陛下,三思啊。”
言罢,御史大夫双手持笏,疾步上前。
他重重磕头。
“自太祖开国,大昭王朝便以破除封建流弊为纲,励精图治,教化万民。”
“而所谓‘神妻’,不过是乡野传说、无稽之谈。上一次‘神妻’献祭之事,已然过去数百年之久。”
“若我朝于今岁重拾此等旧俗,恐有悖于祖宗遗训,更会让天下人以为我朝重归封建愚昧之途,于国体、于民心皆有大害啊!”他言辞掷地有声。
朝堂之上,议论纷纷,高坐于龙椅上的皇帝眉头紧蹙,似闪过一丝愠怒。
君珺璟从群臣中走出,恭敬地皇帝欠身行礼,随后微微低头,目光谦逊,“父皇,儿臣细思太常卿方才所言,很有道理。”
“但自盘古开天辟地后,混沌始分,世界便成神、魔、人三界之分。”
“此三界中,人界供奉香火于神,播善意于世,所心生恶念,为魔界滋生之力,这也是人界贵为三界平衡者的枢要处。”
“而自上古神明长眠人间后,天地失序,妖魔肆意横行,生灵涂炭。”
“今我大昭王朝,上承天命,下抚黎民,以仁政而治天下,以王道而安四方。”
“若能于此时,神明因我大昭之德而苏醒,重归神位,稳定三界,使之重归清平。”
“此等功业,上可报天地之洪恩,下可救万民于水火,实乃我大昭王朝之无上荣光,亦为我等臣子之不世功勋。”
他神情庄重,朗声道:“儿臣认为,神妻献祭一事,实乃上上之策。如此一来,既不负上天的眷顾,又能顺应万民的期望,保我三界太平。”
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头戴冕旒,面容威严。
听到太子言后,他微微坐直了身子,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眼中闪过丝欣慰。
他轻抚着下巴上的胡须,嘴角微微上扬。
若神明能在他在位之时苏醒,让三界重归清平,那可是他的德行所积累的福报啊。
他目光慈爱地看向太子。
献祭神妻成或是不成,于他而言,都是福瑞,百利无害啊。
还是朕的太子懂他啊。
他目光扫视朝堂众人:“诸位卿家,以为如何?”
朝堂之上,气氛凝重如铅。
皇帝高坐于龙椅之上,见无人发声,便双手一拍,道:“既无异议,那太子尽快总领神妻献祭之事吧。”
此时,太常卿单膝跪地,抱拳言:“陛下,神妻献祭兹事体大,还望陛下再做斟酌……”
皇帝眉头一皱,抬手打断太常卿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朕意已决,无需多言。退朝!”
言罢,起身拂袖,转身步入后殿。
朝堂众人纷纷退去,太子被大臣快步上前拦住。
太常卿拱手作揖,道:“殿下可曾深思,此等祭典会给我大昭带来怎样的危害?”
君珺璟微微侧身,斜睨着眼前这位已显老态的太常卿:“那太常卿是如何认为的?若是阻碍了大昭功德,太常卿可担得起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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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鉴使将最终选定适龄女子名单送至后殿。
皇帝命大太监拿到他眼前。
大太监柳智脸上堆笑:“陛下,这神鉴使者倒是个心思玲珑的,知晓陛下心中属意人选。””
太监将有林柔名字的一页放在书案上。
“咳咳……”
“陛下宽心,待太子带回杀神之力,陛下的龙体自会康健如初。”
陛下还是十三皇子时,柳智便效忠于他了。
他知道皇上许多秘密。
比如,十三皇子杀了太子。
比如,人界一直想要窃取杀神之力,代而取之,成为新任神明,长生不老。
再比如,神妻献祭,只是一个谎言,一个窃取杀神之力的幌子。
“罢了,朕也疲了,不愿再和阿姐猜来猜去了。”皇上将带有林柔名字一页掀过,翻到有太常卿嫡女名字的一页。
“咳咳咳……”
柳智递上手帕,皇帝咳出的血滴在名册上。
“……朕累了,献祭神妻就全权交于太子去办吧。”
皇帝扶额叹息,染血的手指无力地点在太常卿嫡女的名字,随后又挥了挥手,示意柳智退下。
“皇上定会龙体康健,长生不老!”
柳智双手捧着名册躬身退下。
皇上必须长生不老啊,皇上的死期,可是他柳智的死期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