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16 my g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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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鸭舌帽没能完全藏住发丝，耀眼的红宝石凝成一点聚在耳垂上。那人摘下黑墨镜，露出一双墨绿的眼睛。
似乎觉察到叶怀真的视线，兰斯眼珠一瞥，瞬间看了过来。
叶怀真心脏砰砰狂跳，慌忙将目光硬放回屏幕上，此时此刻，他恨不得呐喊一声“命运你假慈悲！”
兰斯？！他他他不是在手机里吗？
怎么突然闪现在这？！
还恰好坐我旁边！
兰斯的睫毛仿佛擦到了他的脸蛋，鸡皮疙瘩从脸蛋一路向下蔓延至全身。
大明星低垂眼睫，眉骨挡下的阴影将那两滴绿宝石藏进黑暗，而后又被手机屏幕的光打散。
骨节分明的手指抓皱了汉堡包装纸，发出很轻的“沙沙”声。叶怀真试图忽略慌乱的心跳，想装出一副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他艰涩地张唇咬下一口汉堡。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一口面包被他咀嚼出了法棍的效果。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心的手机传来微弱的震感，气氛依旧尴尬。叶怀真没有起身离开，而是后背对着兰斯，猫着身子将自己围成一个小小的庇护地，忐忑地摸索口袋里的口罩，迅速戴上后才敢打开手机。
多亏今天早晨匆忙，他没来得及戴隐形眼镜，框架眼镜加口罩多了一层伪装。
-迈尔斯克：把你的票拍给我看一下。
叶怀真咬唇，那颗圆润的唇珠被含进嘴里，他单手敲击键盘，因为恐慌误触了好几个字母。
-珍妮：Daddy我只是路过那里。
消息发出后，叶怀真将汉堡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转变了姿势。后背紧紧贴着靠椅，手肘折叠挨着胸膛，他有意无意窥视兰斯，这样既可以观察兰斯的动向，又可以安心给兰斯发消息。
-迈尔斯克：你现在在哪？
-珍妮：我在和朋友逛街🫨
-珍妮：等下，daddy你是想来找我吗？
-迈尔斯克：嗯，我在剧院，刚才说的那个朋友邀请我来看演出。
-珍妮：原来如此，真是遗憾，希望下次能有机会和daddy一起看音乐剧。
-迈尔斯克：好。
叶怀真松了口气，兰斯一定想不到他的珍妮此刻就坐在他隔壁。
少顷，隔壁传来了椅子晃动的吱嘎声，叶怀真拨开口罩一角抓起汉堡咬了一口又以极快的速度将口罩放下，故作很忙地切换到社交平台划拉屏幕。鼓起来的脸颊肉一动一动，眼睛不自主地移过去窃看。
然，下一秒，腮帮子不动了，心脏也不跳了。
他对上了兰斯的眼睛。
从未看得这么清晰，连对方的睫毛都能数清。
那是一双很美的绿色眼睛，他的语文不好，找不到确切的描写和形容，不过他读过一本书，书里的女主角斯嘉丽，她的眼睛也是绿色。玛格丽特·米切尔女士描述道：像爱尔兰连绵不绝的青山，沉默伫立却生命磅礴。
叶怀真觉得或许兰斯的眼睛也是这样，但他绝不是青山，更像一汪流动的春水，浸透着莫奈的色彩和自然的浮光，是鲜活的具有生命力的一双眼睛。
低哑的声音凑近，温热的气流滑过耳畔，“嘘，请不要告诉别人你发现了我，可以给签名。”他的声音激起叶怀真一身颤栗。
“唔……nonono……”叶怀真立即压了下嗓子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兰斯不知道从哪处掏出了一支笔，“签哪里？”
“不用兰斯先生，我不是您的粉丝。”
“你果然认出我了。”
“……”
“因为你很出名，”叶怀真看着他手里那支笔，咽了口唾沫，“很高兴见到你，但我不需要签名，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因为，因为您很出名？”叶怀真好像只会说这句话，不仅是因为紧张，更多的是害怕，害怕兰斯发现他。
尴尬的气氛笼罩这一方土地，兰斯收回笔和视线，也不再说话。
半晌，叶怀真缓缓挺直了后背。
靠，我刚才到底在客气什么，要了不就行了，到时候还能倒卖赚钱。哎哟！我这破嘴破嘴破嘴……钱送上门都能扔掉，我现在找他要还能成吗？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两下，他能看到兰斯正打开聊天框给备注为“Little Bunny”的联系人发消息。
-迈尔斯克：坐在隔壁的中国人认出我了，但傻乎乎的不要签名，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真是笨蛋。
被称为“笨蛋”的人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纠眉回复。
-珍妮：你觉得他是笨蛋？
-迈尔斯克：当然，居然有人不想要我的签名。
叶怀真觑了隔壁自大且傲慢的大明星一眼，开始反击。
-珍妮：或许他只是单纯不需要，对于一些人来说欣赏音乐剧比获得一个明星的签名更重要。我们中国人都很懂分寸，不是你说的笨蛋。
-珍妮：我就是中国人，我很聪明🧐️️
-迈尔斯克：你说的有道理，但，你怎么知道坐在我身边的是个男人？
看到消息的瞬间，叶怀真心脏处猛然惊现一阵电流，麻得他身体发寒。与此同时，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仿佛是一台高精密的运算仪器。
-珍妮：我猜的，你对女性一向都很温柔，不会用笨蛋来形容她们。
-迈尔斯克：是吗？
-珍妮：当然🩷你对我就很好，最喜欢你了。
-珍妮：如果你愿意和那个陌生人道歉，我就更喜欢你了。
突然一道很好听的笑音传来，叶怀真看过去，发现兰斯盯着屏幕牵起唇角。他的侧脸像一座山脉，最高峰在鼻尖，流畅优美，叶怀真静静地注视着，内心突然产生了一丝愧疚感。
真惨，被自己当狗耍。
但很快，这抹愧疚感就被打断，兰斯冷不防熄灭屏幕，启唇：“看够了吗？”声音寒到了骨子里。
叶怀真倏然直起了脊梁骨。
“你是中国人？”
“是……”
男人靠到了垫背上，双臂交叠，耳垂上那颗耳钉闪烁了一下。
“你刚才是不是在偷看我的屏幕？”
“没有先生，我刚才在daydream。”叶怀真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大脑不受控制又补了一句：“我的女朋友要我这么做。”
兰斯来了兴趣，挑起半边眉毛，“为什么？”
“因为，呃，day丝ki……呃，就是喜欢的意思，哈哈。”叶怀真尬笑两声，想要捶死自己的心愈发强烈。有时候不是他想讲冷笑话，实在是冷笑话脱口而出，后知后觉的尴尬。
兰斯挑起一边眉毛，眉宇间染上揶揄，“你的女朋友和我的女朋友一样有意思。”
“啊？”叶怀真大惊失色，差点没从座位上弹起来，他注视着兰斯的眼睛，似乎没听明白他刚才的话中意。
“我刚才和我的女朋友聊天，说你是个不要签名的笨蛋，她要我和你道歉，是不是很有意思。”兰斯翘起了二郎腿，声音染上几分温柔。
叶怀真头顶莫名出现了“兰斯女朋友”的标签，压得他险些没喘上气。
兰斯眯起眼睛，“如果你偷看了我的屏幕……”
“不不不，我绝对没有偷看，你放心。”叶怀真小幅度快速摇脑袋。
“……就会发现我的女朋友很可爱。”兰斯好笑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样子戏谑地拐了个弯。眼前这个戴着眼镜口罩的人和珍妮之间似乎有着一些微妙的共同点，尤其是惊慌的样子，或许中国人都是这样。
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眯起，默然打量着眼前的男生。
不过，这个人，似乎，在哪里见过。
叶怀真闻言更加不淡定了，加上被兰斯如此直白的视线注视，耳膜像擂鼓一样被敲得震天响。
女朋友！他什么时候成为兰斯女朋友的？现在还有单方面恋爱这种事情吗？
漆黑的瞳孔骤缩成针，叶怀真局促地抓紧了手中的汉堡，紧致压缩的面包看起来更不好吃了。
“你……”
兰斯话音未落，叶怀真“唰”一下站起了身，“不好意思，让我出去一下，我，我要去买水。”
他的声音有些大，陆陆续续入场的人纷纷看了过来，叶怀真的双颊更烫了，口罩都挡不住他染上红晕的皮肤。
坐在外侧的兰斯抬头扫视他，“演出就快开始了，你确定要出去？”
“我很快回来！”
……
叶怀真说得上落荒而逃，走到贩卖机边上的时候他甚至冒出马上回家的冲动。
如鸦翅般的睫羽垂落，浓密又纤长。
——“你的女朋友和我的女朋友一样有意思。”
——“我的女朋友很可爱。”
“啊啊啊啊啊！”站在贩卖机面前的男孩突然爆发出了吼叫，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叶怀真一下变成众矢之的。但他却毫无知觉，内心全都被“兰斯居然说我是他女朋友”“兰斯喜欢珍妮”“兰斯喜欢我”给填满。
叶怀真看着自己发抖的手，不知所措。
兰斯喜欢男扮女装的他，于他而言其实是好事，这样可以捞更多的钱，但是这样也就意味着他欺骗了一个直男的真心。
叶怀真内心五味杂陈，眼下他还没调整好情绪，还不知道怎么面对被他欺骗了的兰斯。
要不现在就转身回家？还是回到座位装冷静？可好不容易来看一次音乐剧，要为了躲避兰斯而放弃吗？
少顷，叶怀真睁眼，踟蹰地扫码付钱，付款页面出现了滚动的加载圆圈，像他一样犹豫。
虽然说是送的票，没花一分钱，但他既然要了，就欠了表妹一个人情，人情就是钱啊。这张票往细了说，还是花钱买的。
“哐哐”两声后，不止一瓶水从贩卖机砸了下来，如同牛顿头顶的那颗苹果将叶怀真彻底砸了个清醒。
他怎么买了两瓶水！
晕头转向的叶怀真蹲下，心里的两个声音吵得不可开交。一个告诉他快跑，这么大的危险隐患就在身边，现在不跑还待何时。另一个则鼓励他折返回去，安安静静待在兰斯身边看完演出。这毕竟是他最喜欢的音乐剧，还是免费的，下次再看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明显后者更压前者一头，并且声音越来越大。
现在不看后悔一辈子，你接下来的每一天晚上，睡在床上都要为自己放弃这一场《歌剧魅影》后悔。而且，兰斯他算个屁！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人而动摇自己的决定？为什么要因为一个人而去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
人生在世就是为了自己开心，那些影响自己的，动摇自己判断的人，全部都当放狗屁。
叶怀真拿出冰凉的矿泉水，贴上滚烫的脸蛋，已经完全将自己说服了。
好巧不巧，手机再次震动，兰斯又发来了一条令他坐实决定的消息。
-迈尔斯克：没能成功和那个中国人道歉，他似乎被我吓跑了。
盯着这条消息，叶怀真咬紧牙关，用力敲击屏幕。
-珍妮：他会回去的。
-珍妮：中国人很勇敢，从来不会被美国人吓跑。
-珍妮：我相信我的同胞！
发完消息的叶怀真昂首挺胸，如同一只打足了气志在必得的小兔子，落下的影子一蹦一跳消失在了拐角，被吞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Chapter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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