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7王

1、秘密

　　文轩察觉母亲知道了他的秘密是在一个午后。
　　他大学下午没课，上午下了最后一节课后直接回了家，发现家里角落的旧书中间夹着一本市第一医院的同性性行为预防艾滋宣传册。
　　这不是大街上分发的宣传册，而是专门去市一院才能领到的册子。
　　这说明，父亲或者母亲去了市一院，顺便拿了这个册子，或者说，父母为了拿这个册子，专门去了市一院。
　　文轩忐忑不安地把宣传册放回原位，假装不知情。
　　但心里忍不住地想，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父母到底是谁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是怎么知道的，他们会怎么想，他该怎么办……
　　他坐立难安。
　　这是母亲和自己才会用的书架，父亲有自己的书房，从来不会动角落书架的东西。
　　而且父亲出差一个月，已经去了快两周。
　　文轩记得，上周回家的时候还没看到这本宣传册，所以，很有可能就是母亲放的——母亲可能知道了。
　　文轩站在书架前，直到听到门锁响才回过神，转身的时候，母亲已经站在身后了。
　　母亲提着菜进来，“你回来了，文轩。”
　　文轩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嗯。”
　　母亲说：“饿了吧，我去做饭。”
　　文轩觉得不能这么瞒着了。
　　“妈。”
　　“怎么了？”
　　“我有对象了。”
　　文轩感觉自己在发抖。
　　母亲愣了一下，笑了笑：“这是好事，想带回来给妈看看吗？”
　　“妈，”文轩几次张口都没能发出声音，“我交的是男朋友。”
　　母亲有几秒钟没说话。
　　文轩感觉这几秒钟无比煎熬。
　　母亲开口了，文轩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后呢？”
　　文轩怔了一下，睁开眼看着母亲。
　　“然后呢？”母亲似乎有些疑惑，“所以你想带回来给妈看看吗？”
　　当然想！
　　但这发展完全出乎文轩的意料，“妈，你是不是被我吓着了？”
　　母亲更为奇怪了：“为什么这么说？”
　　文轩：“我喜欢的是个男人……我也是个男人……”
　　母亲看着文轩没说话。
　　文轩抽出那本宣传册，“我是同性恋！就是您拿回来的宣传册上写的这种！”
　　母亲皱了眉，“你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
　　文轩自己也不知道，“我以为您会伤心，或者打我骂我……”
　　母亲明白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以为我会反对你交男朋友？”
　　文轩：“我不该这么以为吗？”
　　母亲摇摇头，严肃地说：“我不明白你对同性恋有什么想法，我不懂你为什么把同性恋当个事说。在我看来，同性恋和异性恋没区别，和无性恋、双性恋也没区别，和其他恋也没区别。生物发展多样性是大自然的正常规律，喜欢什么、追求什么，是正常的，只要不威胁生存，生物为什么要被条条框框限制呢？”
　　文轩看着母亲，没想到哑口无言的竟然会是自己。
　　母亲说：“在我看来，你和男孩子或女孩子谈恋爱都没关系，只要你们平安、健康、快乐。”
　　文轩有些鼻酸，“谢谢妈……”
　　母亲摆摆手：“谢我干什么？本来就该是这样的不是吗？这本册子是我专门去市一院拿的，放在那里就是为了让你看的。那是最好的医院，我挂了专家号了解了同性之间的专业知识，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帮助你。你做什么我不轻易反对，但我好歹得知道你正在经历什么事儿，我不希望你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时，我一点忙也帮不上。”
　　文轩没想到母亲为他做到了这份儿上。
　　母亲说：“你谈恋爱的事，如果我必须说点什么，那就是：不管你和谁谈恋爱，不管你们发不发生性关系，我希望你能全面且充分地了解两性知识，在心里有数的前提下健康、负责地交往。”
　　“谢谢妈……”文轩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爸那边……”
　　母亲说：“你爸的思想工作恐怕不好做。你现在告诉他也行，等他回来再告诉他也行。”
　　文轩有些担心，“我怕他接受不了……还是等他回来吧。”
　　母亲笑笑：“什么时候想带男朋友来，提前告诉我一声，人家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忌口，也告诉我一声，我好给你们准备饭菜。”
　　文轩重重点头，“一定，谢谢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