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野》晚秋非雾

11、第11章 2015年

　　桑榆连续请了三天假，她的腿才差不多好了。
　　周四。
　　她来了学校。

　　姑姑今天特意送他俩来学校，一如既往嘱咐他照顾好桑榆。
　　魏依然在校门口等他们，看到桑榆下车，连忙过去扶着点她，还跟桑榆姑姑打招呼，“阿姨，你好，我是桑榆同学。”姑姑坐在车里笑着跟她点头，“你就是依然吧？”
　　魏依然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是的。”

　　姑姑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脸上带着的笑就像是婆婆对未来儿媳妇很满意一样。
　　“行了，快进去吧，要迟到了。”
　　几人都给姑姑说再见。

　　虽然贺航有时不着调，但是她还是很放心他的。早恋这个事儿吧，只要两个孩子的学习成绩不下降，姑姑还是很宽容的。

　　魏依然挽着她手，贺航走在后面给她们俩拿着书包。突然他肩上一轻，桑榆的书包就到了某人手上。贺航惊讶“哥，你怎么知道这个是我姐的书包？”
　　陆知野不语，那只修长冷白的手把玩着桑榆书包上的挂件，“随便拿的。”
　　？
　　贺航冷笑，随便拿就能拿到他姐的？

　　前面的桑榆正在打趣魏依然，“这算是见家长了？”魏依然红脸，挽着她的手变成挠她的痒痒，桑榆笑出声来。

　　陆知野追上她们，扶住她另一只手，“腿还没好就来学校？”
　　魏依然见某人走过来，就放开挽着桑榆的手。
　　“其实已经好了。”她说着话，还看一眼陆知野。
　　陆知野盯着她腿，还是有一些细小的疤痕。
　　“行吧。”

　　几人慢悠悠的走进教室。陆知野把她书包放在桌上，又拿着她的水杯出去给她接水。桑榆就默默的看着他做这些事，不言不语的。
　　桑榆课桌上摆满了卷子什么的，她坐下慢慢的收拾着。
　　陆知野给她接完水回来，还顺带去小卖部给她买了牛奶。他把牛奶拧开，放在她桌上，桑榆放下手里的笔，“谢谢。”
　　“嗯。”吊儿郎当的，他坐到座位上。然后也没在说话，难得没趴在桌上，拿出书来看。

　　。

　　听说林桐要出国了，就蒋毅那青梅竹马。
　　那天晚上她们班毕业聚会，就在蒋毅他们常去的那家KTV。
　　巧的是，蒋毅一群人也在那里。

　　魏依然上厕所回来，看了蒋毅几眼，又偷偷摸摸的跟贺航说着话。
　　“什么？我艹！”贺航表情惊讶，爆粗口。
　　魏依然使劲的拍他肩膀，示意他小声一点儿，“你去跟他说。”

　　她刚就在厕所，碰到林桐，两人随意聊了两句。在魏依然走出门口之前，林桐叫住她，犹豫两秒“蒋毅是不是也在？”
　　魏依然回头，“在啊，怎么了？”
　　“你帮我跟他说，我在你们隔壁包厢等他，如果他方便的话，我有些话对他说。”

　　上次他跟于诚打架那事，林桐帮了于诚，结果这么久了，蒋毅硬是没跟她说一句话。
　　她有心想解释，可蒋毅根本不听。
　　叫魏依然转告，然后她勉强笑了一下，先出了洗手间。

　　“你快去啊，等会儿人走了怎么办？”魏依然催着贺航。贺航只得起身走到蒋毅身旁，叫他“依然说，林桐在隔壁，叫你过去，她有事找你。”话是带到了，至于蒋毅去不去，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蒋毅明明是喜欢林桐的，就非得跟人闹僵。他俩从小一起长大，林桐比他大了一岁。小时候他天天就跟在她屁股后面。家里大人见他们感情这么好，还打趣要跟他们定娃娃亲呢。
　　林桐上幼儿园的时候，蒋毅非要跟着一起上。
　　所以后来两人从一个幼儿园到同一个初中，只是高中的时候，蒋毅家里出了一点事，他就推迟了入学。所以林桐就要比蒋毅早毕业。

　　听到贺航这样说，蒋毅还是坐在沙发上不动，手里拿着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陆知野看他这样，伸脚踹他，“还不去？”
　　真没用！占着天时地利，结果还没捞到人。
　　被陆知野踹痛，他才起身把烟摁进烟灰缸，然后去了隔壁。

　　啧。

　　陆知野嗤笑，手里拿着手机，在骚扰桑榆。她腿不方便，今天没跟着出来，陆知野正哄着她，等她腿好了就带她出去玩。

　　蒋毅进到隔壁包间，只有林桐一个人在里面。她把灯全部打开，整个房间里明晃晃的。蒋毅吊儿郎当的坐在她的对面，语气不正经“有事啊？”
　　林桐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我要出国了，蒋毅。”
　　气氛凝固。

　　“是吗？跟于诚啊？”他翘着腿，表面漫不经心，实际内心慌得不行，就害怕下一秒她就会说出是。
　　倒是她，在听到他问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脸上闪过不明的情绪，“你怎么会这么问？”
　　“随口问的。”还嘴硬。
　　“他跟我又没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跟我出国？”她反问着，起身拿面前桌子上的水，刚刚在聚会上她喝了一点酒，这会儿有点口渴。
　　拧开瓶盖，见他没说话，她又开口“蒋毅，你别这样不讲道理。”

　　她是在跟他解释也算是跟他说明。
　　不是，他怎么样了？还没说两句话就叫他别这样？
　　“还有话说没？不说我走了。”
　　没什么好说的，她出国是一早就决定好的，也挽留不了。

　　林桐捏紧手里的那瓶水，“没有。”
　　说着就把水放在桌子上，就打算先起身离开。蒋毅就看着她动作，做了决定，他说“我会等你。或者等两年，我也会出国。”林桐放门把上的手迟疑了几秒，愣愣的点头。

　　她出去后，蒋毅还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接连抽了两根烟，才起身回到自己的包厢。

　　六月一过，高三生离校。偌大的校园安静了不少。
　　离放假还有最后两周，二班的学生都在紧张的复习，下学期开学就是高三了。
　　桑榆在座位上安静的看着书，陆知野进教室的第一眼就是看她。蒋毅自从林桐出国后，就收敛了许多，也不跟人出去玩了，最多就跟陆知野他们去网吧玩一会儿。

　　一切好像都在被时间推着往前走。

　　两周后的期末考试，桑榆这次分到跟陆知野一个教室。
　　桑榆坐在靠窗的位置，而陆知野在她斜对面，撑着脑袋。桑榆看着他的侧脸，也学着他用手支撑着脑袋。这个距离她能清晰的看到他垂着的眼睫。
　　桑榆再次感叹，怎么有人会好看成这样啊！

　　。

　　最后一科考完，终于解放了。
　　陆知野问她要不要出去玩。暑假里本来就热，桑榆觉得她宁愿在家里宅着，也不想出去，但是又是陆知野约她，心里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点头答应。

　　蒋毅一放假就出国去了，他去干什么谁都心知肚明。

　　但在出去玩之前，她准备先回一趟南宁。
　　谁知道在机场却被陆知野逮住。

　　少年穿着黑色的短袖，头上带着顶鸭舌帽。就那样毫无预兆的出现在桑榆面前。
　　她好像感到有点心虚。
　　“挺巧啊，同桌？”他手里拿着手机，好像在跟谁通电话。
　　“你怎么在这里啊？出去玩？”
　　脸上是明晃晃的心虚啊？

　　他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不是，来逮你的。”
　　贺航昨晚就给他打电话通风报信来着，说桑榆今天要回南宁。

　　“嗯？”桑榆坐在排椅上，腿上放着她的包。她仰头看着他，没想到他这么直接。脸上的笑蓦然僵住。

　　陆知野挨着她坐下，手自然的就放在她椅子的后背上，歪着头看她，“你呢？不是答应我要一起出去玩吗？一个人在机场干什么？”

　　桑榆垂头，手指无意识的捏紧了书包两侧，“我..要先回一趟南宁，等我回来再一起出去玩？”
　　魏依然她们也不在，要是只有他们两个出去玩，那会很尴尬吧？
　　他眉尾轻佻，“行吧。”

　　“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来接你？”
　　“我也不知道，到时候给你发信息？”桑榆起身把包背着，伸手去拿行李箱。
　　“我来吧。送你。”他先一步拉过她的行李箱。
　　桑榆手收回来，“哦。”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陆知野送她到检票口，看着她进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离开。
　　机场外的吸烟区，他倚在墙边，手里勾着烟。望着云边的飞机，嘴角溢出一声嗤笑，随即把手里的烟摁灭在垃圾桶顶端，朝外面走去。

　　桑榆回南宁，随便找了一家酒店住着，也没回家。收拾好了后，直接去了宁医生的咨询室。
　　如果不是宁医生的电话轰炸，她大概是不会回来的吧。

　　果然，一见到宁医生她就唠叨个不停，明明才三十出头，就像是桑榆姑姑一样，很啰嗦。她让桑榆坐在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水，“来这么早？又没休息好？”
　　桑榆拿着水杯的手一顿，“宁医生，我大概要待多久？我想早点回家。”
　　回姑姑的家，回那个有他的城市。

　　宁医生一听她这话，还真愣了几秒，她第一次听见桑榆这么积极的要回家。“先复诊，要是好的话，一个星期后就可以回。”

　　“前几天，你妈妈给我打了电话来，问你有没有按时吃药。”宁医生给她做完第一个测试，又开口说到。

　　　“哦。”她捧着水杯小口的啜着，“宁医生，你别告诉她，我回来过。”
　　宁医生拿着报告在看，听闻抬起头，疑惑的问她“你不是要回家？”
　　桑榆缓缓摇头，“我说的是回北江。不是回那个冷漠的家。”

　　宁医生叹气，换了个话题，“你在北江有没有新认识的朋友？”
　　新朋友？那肯定是有的。

　　桑榆点头，脸上扬起笑，“有啊。”说这句话时，她看到桑榆脸上是明媚的笑容。眼睛笑的弯弯的。

　　她有多久没见过她笑了？宁医生自己也不知道。她还记得一年前，她自己一个人来到她诊室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被雨打落的玫瑰花一样，她眼里没了活下去的意志。
　　宁医生看着她的变化，“那就好。这次复诊，你情况好了很多，嗯，只要你按时吃药就行。”。

　　两个小时后，桑榆走出诊所大门。站在门口，仰起头，看了一眼蓝色高挂的天，然后打车回酒店。

　　。

　　陆知野那天送桑榆走后，回来就泡在网吧。
　　家也没回两次，直到他妈妈的电话再次打来，让他今晚上必须回家。他才回家洗漱一番，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赶着回家去。

　　他还以为有什么大事，结果就是他哥带了女朋友回来，让他回家一起吃个饭。

　　陆家在城南，这片地儿，是北江有名的富人区。陆知野家就在进小区的第一家。
　　家里灯火烛明的，人都在客厅坐着。

　　等陆知野到的时候，他妈正在跟他哥的女朋友聊天，家里的两个女人都在，倒是没看见其他人。
　　一看见自己这个混账小儿子回家，陆妈妈就忍不住阴阳怪气的开口“哟，小少爷还知道回家啊？”

　　陆知野先去倒了杯水，才走过来坐到离陆妈妈有一定距离的沙发上，“妈，我这不忙呢嘛。”
　　“爷爷呢？”
　　“爷爷在书房谈事，你忙着打游戏是吧？”坐在他妈身边的陆思琪接话。
　　学校放假这么久了，这人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陆知野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什么时候开饭？”
　　陆妈妈瞪他。“开什么饭。等着。”

　　她手里还拉着他哥女朋友的手，又跟那个女孩儿说到“小谈，你见笑了，这是明山的弟弟。”她跟那个女孩儿介绍陆知野。
　　那女孩儿友好的跟陆知野点头，“你好，我是谈柠。你哥哥的..女朋友。”
　　“你好。陆知野。”
　　他哥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运气？

　　“妈。我去看看爸。”陆知野放下杯子，起身往书房走去。
　　走远了，还能听见他妈说话的声音，陆知野摇头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