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栀[先婚后爱]》余铭月

6、第 6 章 距离

　　大姑被一个电话叫走了，留下两个年轻人在医院，江栀也没什么留下来的心思，拿上包就打算要走，不过在走了两步后，她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

　　“你晚上还有事情吗？”江栀问。

　　许执言思索了一会，“应该是没有的。”

　　“行，我安排个饭局，怎么样？”说完，江栀就从怀里掏出手机，许执言不知道她想联系谁，于是多问了一句：“要和谁吃？”

　　“我表妹。得给她一点封口费才行。”江栀低着头看手机，完全没注意到许执言正牵着她往外面走。

　　“好，要吃什么？”许执言见状也想拿出手机去订位置。

　　“没事，我让她去订，她朋友开了个私房菜味道不错。”见许执言没意见，江栀就直接把电话打过去了，大概等了有一会赵知晚才接起电话。

　　“姐，你看完外公了？”赵知晚的声音很高，就连旁边的许执言也能听得到。

　　“嗯，晚上来吃饭吧，我请客。”

　　“好耶，还是那一家对吗？我让他给我们留个房间，就我们俩？”

　　“三个。”江栀更正道。

　　“舅妈也来吗？上次她说菜有点咸了……”

　　“不是。”江栀顿了一下，“你未来姐夫。”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江栀感觉到一阵难为情，甚至差点要咬到自己的舌尖。

　　许执言在旁边安静地等着，有些医护人员好奇地向他们两个投来目光，他也只是抿着唇耐心地等待江栀结束通话。

　　“哇，那我赶紧收拾出门，一会见！”

　　解决完赵知晚这个麻烦后，江栀终于松了口气，她抬头看向许执言，朝他晃了晃手机，“走吧。”

　　王叔和许执言的助理在外面已经等了有一会，在看到自家老板手牵着手而且一副相亲相爱的模样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他们都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

　　“王叔，一会去赵知晚那家私房菜。”

　　“好的，那许总？”王叔带着微笑征询二位的意见。

　　“把你助理带上吧，到时候多开个房间。”江栀也不给机会让许执言做决定，言下之意他们得分开坐车过去了。

　　既然江栀已经安排好，那许执言也没有意见，江栀抢先一步松开握着许执言的手，头也不回就坐上了车。

　　许执言感觉自己的手忽地轻了不少，也想不起来他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牵手，好像自然而然就这么做了。

　　江栀从车上掏出张纸巾擦手，刚刚对上大姑的时候手心竟然出了汗，也不知道许执言有没有碰到，反正江栀本人是不喜欢和汗手握手的，更别说牵手了。

　　许执言让助理跟着江栀的车走，正好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两辆车并排停在一起，许执言侧过头去看向江栀的车，隐约之间好像看到她在擦手——甚至是用纸巾一根一根手指擦，脸上好像还有点嫌弃。

　　许执言瞪大了眼睛，毕竟隔着玻璃是有看错的可能性，但是那个动作怎么看都像是在擦手，和他牵手不过几分钟，有必要这么厌恶吗？！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到许执言的脸黑得像炭，也不知道是因为看到了什么，他回想了一下今天自己的工作，好像都没出什么问题，还是说有未完成的工作超时了？

　　助理左思右想，终于想起来确实还有一件事。

　　“老板，和江总的合作协议初稿已经出了，法务也看过了，您看下邮箱。”助理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许执言的表情。

　　许执言闭上眼睛，用手指捏了下眉心。

　　“我今晚看。”助理的话就像是一桶冰水从头把他浇到脚，让许执言彻底清醒过来。

　　从一开始就是合作，他们两个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合作更加顺畅。

　　就因为拿着江栀父亲的遗物，见了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老人，心里就多了些多余的思绪，在瞬息万变的商场上可是大忌。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调整了心情。

　　助理原本以为自己做对了，怎么感觉老板的心情越来越差了？

　　·

　　到了私房菜馆，王叔带着助理去了另一个小包厢，许执言跟在江栀旁边一声不吭，江栀来挺多次了，不过赵知晚的这个朋友性格古怪，开私房菜馆也是一时兴起，如果不是装修和食物确实一流，恐怕早就关门大吉了。

　　他们在经理的带领下来到了深处的包厢，说是包厢并不合适，这更像是设立在庭院里的座位，从国外引进的植物被精心养护着，只要一走进去就能闻到清新淡雅的香味，再看远一些是由名师设计的假山水景，潺潺水声隔绝了外界嘈杂的声音。

　　等坐下之后稍一抬头，就能看见在一方天地中璀璨的星星点缀着夜空。

　　江栀熟练地坐在主位，经理知道江栀和赵知晚的口味，已经提前替她们准备了两道菜肴。

　　“你有什么忌口吗？”江栀问。

　　“没有。”许执言挽起袖子，看也没看江栀一眼。

　　“行那我随便点了。”江栀果真迅速点了几道菜，完全没顾及许执言的喜好。

　　经理刚点完单子走出去，差点迎面撞上赵知晚，赵知晚惊呼一声，幸好反应够快才没撞到人。

　　她身上和大姑一样挂满了珠宝，在看到坐在里面的二人时，赵知晚再次发出惊叹。

　　“像，你们两个真是长得太像了。”

　　她一屁股坐到许执言身旁，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未来姐夫。

　　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浓，许执言稍稍侧过身去，皱起眉头略带嫌弃地瞪了她一眼。

　　“就连这对我的嫌弃都是一模一样，你俩要不做个DNA检测吧，我都得怀疑大舅有私生子了。”

　　“无聊。”江栀白了一眼，“你爱吃的我都点了。”

　　“谢谢表姐，我也好一段时间没来了。”赵知晚换了个位置，坐到了江栀身旁，“表姐这么大方请我吃饭，怕不是要堵住我嘴巴吧？”

　　“看来你也挺识相的，那么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江栀顿了一下，“最近集团要请几个明星拍广告，有个当红的男明星我们也请了，你过来帮我监督一下拍摄。”

　　“啊！！！！”赵知晚猛地发出尖叫，江栀赶紧捂住耳朵，许执言在旁边也感觉到自己的耳膜在疼。

　　“我妈不知道吧？”赵知晚连忙抓着江栀的手反复确认，“上次我追星直接被她停卡三个月了，我真的不能再被停卡了。”

　　“这不叫追星，叫工作。”

　　江栀还记得赵知晚说的那件事，说起来这还得怪到小姑头上去，小姑早几年开娱乐公司培养了不少明星，接触到好看的异性可谓是数不胜数，结果恋爱脑误事，时不时闹出笑话，好好的一个老板不务正业跑去包小三，包了也就算了，结果小三过几个月卷了钱直接跑了，还在网上炫耀自己的奢靡生活，这下整得小姑和丈夫天天吵架，从此连带着大姑对男明星是抱有十成十的恶意。

　　赵知晚自然是被禁止和明星有接触的，哪怕是女明星也不行。

　　“谢谢表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我绝对会守口如瓶的，这也是为了我以后的幸福！”赵知晚表完忠心后，立马看向了被排除在话题外的许执言。

　　“姐夫，既然今天这么高兴，要不我们几个喝一杯吧。”

　　“其实高兴的只有你……”江栀话还没说完，赵知晚就叫了经理过来要点酒。

　　“我不喝酒。”许执言的声音同样被淹没在赵知晚的嗓门里。

　　也就一两分钟的工夫，赵知晚就拿到了一堆酒，接着她倒满了两杯分别放到江栀和许执言面前。

　　江栀伸手把许执言的酒杯挡了回去，“要喝你自己喝就是了。”

　　“我一个人喝多没意思啊。”赵知晚不满地晃了晃酒瓶，“明天周末，你们不会还要工作吧？”

　　“要的。”许执言一本正经地点头。

　　赵知晚和许执言还没熟起来，见姐夫这么不给面子，赵知晚只好看向江栀，希望她能帮忙说点好话。

　　江栀本来还想和许执言商量一下搬家的事，倒是没想到许执言周末也这么忙，那只好等以后再谈了。

　　“我跟你喝一杯，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江栀清楚知道这顿吃饭也是为了感谢赵知晚的帮忙，如果真的不给台阶下也不合适，只好皱眉硬着头皮答应了。

　　她不喜欢喝酒，光是闻一下酒的味道就有点难受。

　　“那好吧。”赵知晚高高举起酒杯，“干杯！”

　　江栀一开始还有些犹豫，最终还是闭眼下定了决心，她的指尖刚碰到酒杯，就看到许执言的手从另一个方向伸过来，迅速地把酒杯拿走，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许执言就已经抬头在喝酒了。

　　江栀看得见他的喉结滚动，冰块在玻璃杯里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不过几秒，那杯酒就见了底，而许执言绷紧了脸，嘴唇上留下薄薄的水痕，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唇似乎变得极为柔软。

　　酒液下肚，他的脸色不似平常人那样泛红，反而有些苍白，呼吸也变得沉重，江栀看在眼里——她不明白许执言为什么会帮她挡酒，他也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

　　“哇，姐夫怎么帮忙挡酒了！”赵知晚又在大呼小叫，江栀没心情应付她，连忙拿了杯清水给他清清口。

　　“你还好吗？”江栀看得出来，许执言不是擅长喝酒的人，不然他的反应也不会这样了，要是有酒精过敏那就更麻烦了，她可不想才见了老爷子就要失去自己的未婚夫。

　　“没事。”许执言摇头，他接过清水洗去舌尖残留的高度烈酒的味道，江栀轻轻用手拍他的背，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怎么样都行，反正许执言这三年都不能有事。

　　“把酒收起来！”江栀不忘回头教训赵知晚，“你要是敢喝醉我就告状去了。”

　　“好吧好吧…喝酒也只是为了开心啊…”赵知晚委屈地收起酒杯，在撤走酒的时候，点的菜也上来了。

　　江栀心里是过意不去的，她也不知道许执言爱吃什么，就拿公筷每样都给他夹了一点，这也算是减轻一下刚才的心理负担。

　　“姐夫你多吃点这个鱼，肉又鲜又嫩。”赵知晚也不大好意思，殷勤地给许执言夹了菜，不过她没有用公筷，江栀偷偷观察了一会，发现赵知晚夹的菜都偷偷让许执言扔了，而她用公筷夹的倒是吃下去了。

　　江栀心想这人确实讲究。

　　只不过赵知晚还没发现自己的行为正在不断增加许执言对她的嫌弃，还一直给许执言，最终他的碟子都快扔满了，许执言才放下筷子用言语制止了她。

　　“不如你说说，你是怎么和我弟弟认识的吧。”

　　话匣子一打开，赵知晚的注意力马上就被转移了，她也放下筷子开始滔滔不绝讲述来龙去脉。

　　“最近我公司在招人呢，我闲得没事自己也在看简历，发现这小子各方面还不错，可惜面试的时候不太会聊天，所以我也还没有确定要不要聘请他，结果你猜怎么着，我那天在酒吧卡座发现他就坐在我旁边，醉了个一塌糊涂！”

　　江栀默不作声地吃菜，她也在等待赵知晚探出许执言的底线，到底是要无礼到什么程度他才会生气？当一个愤怒的时候，从他的表现可以看出来最真实的一面。

　　“所以我就过去跟他打招呼了，他说他觉得我很漂亮，如果不能当同事的话能不能当朋友。”

　　“看来他确实醉得不轻。”许执言附和了一句。

　　“就是啊！”赵知晚跟着点头。

　　江栀差点没忍住要笑出声，她轻咳了一声止住笑意，继续低着头吃饭。

　　“然后我又说，男朋友这东西我不缺的，但是我表姐最近缺个老公，我问他要不要报名认识一下，他的反应又很大，说自己还年轻不想结婚，又说我表姐是因为年纪大了才不好找……后来说着说着，就说到他认识一个人，现在也是单身，挺有钱的，长得好看还是异性恋。”

　　听到这里江栀特意大声地放下筷子，有些话还真不用说得那么详细。

　　“原来是这样。”许执言突然微笑地看向赵知晚，“你不用聘请他，我这边有个项目，应该挺适合他的。”

　　“哦那太好了。”赵知晚连忙拿出手机，“是什么项目？我跟他说一声。”

　　“好了好了。”江栀看不下去了，赵知晚真是蠢得让江栀浑身刺挠，她给赵知晚夹了一块大排骨塞到她嘴里，“吃吧。”

　　赵知晚不明所以地嚼着嘴里的排骨，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大堆，江栀怕她嘴里的食物会喷出来，连忙打发她去签单。

　　在赵知晚离开后，包厢终于安静了下来。

　　“抱歉，我这个表妹，她有点……”江栀面带歉意，心里暗自后悔，早知道不带许执言过来了。

　　“她挺有意思的。”许执言这话回得模棱两可，也算是结束了话题。

　　江栀的目光落到许执言手边的酒杯，冰块已经化掉，只余下棕色的酒液还残留一些在底部，“你刚才…”她顿了一下，斟酌了语句才好好说出后面的话来，“其实没有必要，但是我这么说显然有些不知好歹了，所以还是谢谢你。”

　　许执言怔愣了一瞬，没想到江栀会这么正式地表达谢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江栀表现得可比现在要更加的——高傲，就像一只美丽又高贵的狮子，站在最高处俯瞰众生。

　　“客气了。”说完，他褪下了戴在手腕上的手串，把它交还江栀。

　　“这对你来说很重要，以后如果还有必要的话，我还会戴上的。”

　　江栀接过手串，上面还残留有他的温度，江栀低下头，继而紧紧地把手串攥在手心。

　　许执言垂眸静静地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带了甜点过来，你们还吃得下吗？”赵知晚的闯入改变了原本有些凝重的氛围，她端着两碗甜点放到桌子上，“我刚刚吃了一碗，真的好吃。”

　　“好。”江栀拿过甜点，她用勺子稍微搅动了一下，而后舀了一些送入口中，确实甜滋滋的，很好吃。

　　她在心里暗自庆幸，幸好赵知晚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吃完饭后，赵知晚因为喝了酒没办法开车回去，只得跟江栀的车回去，在和许执言道别的时候，赵知晚的目光来回在江栀和许执言脸上转。

　　“你们要是生宝宝的话，应该会很好看。”她莫名其妙来了一句。

　　江栀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马上就变得紧张起来，她干笑了一声，“呵呵……”

　　她可不想和认识才一个星期的男人考虑孕育后代的事情。

　　因为太过尴尬，站在一旁的王叔和助理都迫不及待去看许执言的表情。

　　出乎意料的是，许执言像是没听见赵知晚的胡言乱语，只是伸手替江栀挡了挡夜风，语气平淡：“回去的路上小心。”

　　他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仿佛那胡话根本没有进入他的耳朵。

　　江栀却突然觉得有些难为情，偏头看了他一眼，却正好对上那双深沉的眸子。里面没有不耐，也没有玩笑，甚至看不出情绪，却让她心底泛起了一阵慌乱。

　　赵知晚似乎还想再补一句，被王叔眼疾手快拉开了，留下一句含糊的“我就是随口说说”。

　　气氛重新安静下来，热闹的餐厅和外面宁静的空间截然不同，停车场里剩下江栀和许执言并肩而立。

　　“刚才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江栀故作镇定地解释，她在手放在口袋里，细细摩挲着手串上面的珠子。

　　许执言“嗯”了一声，转身上车，动作利落干脆。车门关上之前，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是警告，还是……江栀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