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解》右泽

1、暗恋 我对你的暗

　　秋天很凉爽，窗外操场一群人在打球。
　　晚上下课后，很多人去吃饭，或者回宿舍洗澡，程箴留在教室里写着作业。
　　他写着写着，听见走廊吵闹的声音。
　　回头朝后门一看，班长温澍谊和几个舍友一手拿着冰棍，一手挽着外套走了进来。
　　应该是刚打完球。
　　温澍谊看见他望过来的眼神，轻轻和舍友“嘘”了一声，然后笑着对他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程箴没有理他，只是低着头继续做题。
　　这是他暗恋温澍谊的第二个学期。
　　温澍谊和舍友又出去接水了，应该还会在水房聊会儿天。
　　程箴望着笔尖发呆。
　　喜欢温澍谊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温澍谊长得很好，皮肤白净，五官立体，还高；成绩也很不错，在这个理科重点班能当上班长，每次月考大考级排名都很靠前；性格更是好，从没见过他生气，给老师跑腿或者帮同学干活总是很积极，说话也温柔得不像这个年纪的男生。
　　程箴抿了抿唇。
　　轻轻在草稿纸的几个地方分开写下了wsy这三个字母。
　　他的暗恋被承托在凌乱又脆弱的青春上。
　　——
　　温澍谊和朋友聊天。
　　程箴貌似很认真地在做题，其实心已经飘在了温澍谊旁边。
　　“你喜欢啥样的？”
　　“嗯……没怎么想过。”温澍谊笑了几声，“非要说的话我喜欢好看的，然后不要太跳脱，我hold不住。气质高冷点那种感觉挺好的。”
　　“OMG还喜欢高冷款呢！”那个男生拍了几下温澍谊的肩，笑得更大声。
　　程箴咬着按动笔的按头，有点微妙地庆幸自己每次对着温澍谊都因为紧张所以看起来很冷淡。
　　其实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从小到大他就很容易紧张，但是他的紧张很别人不一样，别人或许很慌乱，但他的紧张就是面无表情。
　　他会经常幻想和温澍谊谈恋爱，幻想温澍谊亲吻他，这才是真正的他。
　　他甚至会偷偷往温澍谊的抽屉里塞情书和零食，因为总是挑在人最少的清晨或者课间操，而且用的是打印的方式，温澍谊也并不知道写情书的人是他。
　　他不知道温澍谊讨不讨厌这样近似于骚扰的行径，但是他的暗恋太过压抑，他想要一个隐匿的出口。
　　——
　　温澍谊是从这学期开始发现自己的抽屉里有情书的。
　　这不是他第一次收到表白，但是是第一次收到情书。
　　体育课刚回来，下一节就是数学。他踩着点从厕所回来，坐下来急匆匆往抽屉一摸，数学书没摸到，摸到薄薄的、折起来的一张a4纸，和一瓶用纸巾裹了好几层的冰水。
　　冰水因为有纸巾裹着，很细心地没有沾湿他抽屉里别的东西。
　　他拿出书本，翻开。
　　第一次在数学课上走神，是他看起了情书，没有署名的一封情书。
　　“澍谊：
　　这样叫你或许很冒昧，但是希望你不要介意。
　　在公告栏排行榜看见你名字三十多次后，在操场看见你打球七十多次后，在学校里和你偶遇一百多次后，我第一次有勇气给你写了这封信告诉你：我喜欢你。
　　从写下这封信到把它塞进你抽屉这段时间对我来说，就像人生的第一次缓刑。
　　如果你不想再收到的话，请直接把它丢进楼道的垃圾桶。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接受这一封信。”
　　温澍谊觉得这封情书很奇怪，写情书的人没有想从他身上得到回应，也没有留下一点印记，但他没有丢掉这封情书，只是把它折好，塞进了一本课外练习册里。
　　冰水还很冰，他“咕咚”喝下一口，试图专心上起数学课。
　　程箴悄悄地看着他，紧张的心轻轻落下，温澍谊总是这么温柔，连陌生人冒昧的情意也会妥帖地保管。
　　他收回看向温澍谊的视线，从抽屉里掏出和温澍谊桌上一模一样的冰水，也喝了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