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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她)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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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他会在干什么呢?祈福?缅怀?可惜我这么一个没有来日的人不信神佛。”悠悠的声音听着有些散漫。
“算了,你又不能回答我什么,真是……无聊。”郇何安坐在桌前无聊的拨弄着茶杯,茶杯里没装茶水却装了一只黑色的玩意。
许是那东西装死的很彻底,郇何安没了逗弄它的兴致终于是大发慈悲的放过它不再拨弄茶杯。
那黑色的东西慢悠悠的从茶杯里爬出来是一只黑漆漆的大蜘蛛,郇何安看了蜘蛛一眼又看了看茶杯啧了一声,“小黑啊,你说这杯子专门给你用如何?”
小黑默默爬走以示拒绝。
郇何安看着缩至墙角的小黑,将杯子用茶水洗过一遍,小黑自他出生起便被他娘分给他了,很多事都是小黑教他的,想到这里郇何安不免有些嗤笑,何其荒唐。
当年他娘并非死于临盆当夜的大出血,至于真相也是让人啼笑皆非,他娘在南郇国是数一数二的大家闺秀这是南郇人尽皆知的事,邬家有位与之青梅竹马,端的是两小无猜,花前月下。
戚家有女,国色天香;邬家有郎,公子无双。当年这几句便是描写他们那令人艳羡的情谊。
可悲可叹,他们最终是做了一对亡命鸳鸯,连死同穴都没能做到,一个嫁作他人妇葬在皇陵,一个狼狈出逃死在小路边。
当然,这件事本身不是什么罕见事,但是戚家并非真正的名门世家,表面上深居京城,实践本部并非在此。
那位邬公子更不是什么落魄贵族或者潦倒书生来演什么私奔出逃的话本戏码,他是北域的世子,戚薇薇更不是什么温婉大美人她身后才是戚家真正的根——南疆蛊毒。
他们的旷世绝恋也不是什么山盟海誓不过是部族联姻的老样子,可惜半路杀出个南郇帝郇肆,竟然大胆到觊觎南疆圣女真是像他名字一样——寻死。
当然啦,最后没死成,倒不是因为戚薇薇又对人家产生恋情,而是怀上了郇何安,他的出生意味着南疆和北域的联盟正式成立,因为郇肆并非他的生父。
出人意料的反而是这个真相不知被谁摆到了郇肆面前,防戚薇薇跟防贼一样,更是大胆追杀那位邬世子,并且开始拔除戚家,好运眷顾郇肆他成功了。
最后便是掩盖丑闻了,赐死戚薇薇,将他送出去为质,连带着戚家直接灭族。
茶盏缓缓的晃着,不知想到了什么郇何安突发奇想倒了一杯茶,没喝就悠悠的转着杯子。
“说来还是要感谢他,教了许多你所不能教的东西,你说到底什么时候……”
“吱吱吱——”
“真是……”
马车悠悠伴着夕阳在日落之前回到了将军府,贺西楼的心情也更为沉重。很疑惑很费解,贺西楼不傻奈何线索实在有限,他只能大概猜到一点点却不得窥见全貌。
曾雯看着百思不得其解的贺西楼微叹息一声,她的孩子啊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死脑筋:“西楼啊,很多事不用想得这么复杂,有些事情想做便做了,而有些事情又不得不做,并非所有好人都得以善终,也不是所有坏人都恶有恶报。”
顿了顿又道:“我们还欠你一声亏欠,但,西楼请不要为此过于伤感,你是我们的骄傲,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也一定是。”
“不要总是拘束着自己,做你自己便好。”轻轻的声音很近因为贺西楼能听清每一个音节,悠悠的声音很远和那模糊不清的面容一起从遥远的记忆里飘来。
小小的贺西楼曾经也会因为得不到爹娘的关心而让自己变得更勤奋,习字,丹青,兵法,刀剑……小小的贺西楼活成了别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但是他的爹娘却没有为他投下过目光,在某一天小小的贺西楼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了,瘫在榻上休息,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说话:“不要总是拘束自己,做你自己便好。”
曾雯就就这么看着他在满目霞光中,她笑得有些缥缈却也生动仿佛余辉般尽情释放着她那多年不曾有过的生息。
贺西楼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或许一切都不该是这样的,他想,如果一切发生在太平盛世,如若他家不是将军府而是民间商贾那他的儿时是否又会有所不同呢?
人们无法到达从未遇见过的未来,哪怕想象也不行。
马车终于是回到了将军府当然一道来的还有前线的加急战报,一份送到了将军府,一封送去了宫里。
曾雯之前想过当她真正拿到那封书信的时候是什么感想,或许会癫狂痴嗔,形如魔疯,或许大彻大悲,以泪洗面,还在思考该怎样保持清醒不被人察觉,却不曾想真正到看完后却是无比平静。
她已经将她这辈子的泪都泣完了在那一个黄昏,对啊也是那样一个黄昏她失去了一个所珍,又在同样的黄昏里她失去了所爱。
信里其实没什么内容,一句贺将军战死边界容城再无其它。
人到了极致的悲伤时刻,就是这样连悲伤都被掩盖了罢,曾雯默默想。
贺西楼从曾雯手里接过信纸,只一眼便震愣在了原地,贺西楼感觉明明纸上每字每句都识得为何都如此难以理解。
“霍管家,去准备吧。”最终还是曾雯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事发仓促便一切从简好了。”
“你也累了早些去歇着罢。”曾雯摆摆手让贺西楼回去,自己也回了房。
关上房门曾雯不顾形象地摊坐在地上,是啊,这个结局不是既定的吗?从那天开始,他们从来没有过回头路。
“舟郎啊……还请你的脚步再慢些,像之前那样等等我,我才能追上啊……”默默地低语后曾雯找到了一丝气力,从地上爬起走向桌案。
西苑
贺西楼是被下人领回来的,一路上恍恍惚惚的瞳孔涣散着,开门时郇何安还在转着他那茶杯不知在想些什么,见他开门仿佛被吓了一跳手中的茶盏跌落应声而碎。
茶盏落地的声音唤回了贺西楼神游天外的思绪,定睛一看郇何安的手指被划破了整个人呆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那……那个……抱歉十分抱歉,我……我会收拾干净的,哥哥……”似乎是被吓得有些语无伦次了连伤口也忘了。
贺西楼赶忙止住他取了药和绷带开始帮他上药:“不疼?”有些心疼的问道。
没听到回应的贺西楼抬头,痛意似乎才被注意郇何安的眼眶红红的,“疼……”啪嗒啪嗒眼泪跟着就掉了下来。
“下次小心着些。”贺西楼有些词穷上好药又清理了碎瓷片。想了想摸摸了摸他的脑袋他记得郇何安好像挺喜欢摸头的。
“对了,有件事还是要过问一下你的意见,能将你的锦囊拿出来拆开吗?”贺西楼有些紧张的问道。
“可以的。”郇何安乖乖巧巧的应到,“哥哥的要求我都不会拒绝的。”因为刚哭过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像只红眼睛的小兔子呢。
郇何安将锦囊从衣袖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钥匙。贺西楼急忙将自己的锦囊从怀里掏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北苑有一檀木盒子,切不可丢。
“哥哥,这钥匙……”郇何安看着钥匙有些窘迫按理来说这是将军府的东西。
“你先收着罢。”贺西楼将两个锦囊扎好拿走了自己那一只。
想了想又将纸条取出来烧成了灰。郇何安也将锦囊收回了衣袖,坚定道:“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它的。”
“是吗,那先谢谢安安了。”像小兔子还是叫安安更相衬。贺西楼有预感找到那只盒子真相就会明了。
倒是一声安安给郇何安叫了个大红脸,之前连他母妃也没叫过自己安安有些害羞了。
世人都告诉你我应该做何,必须做何,却始终不曾教会你我为何。
他和她走了一辈子到最后才明白那是众所期望的路径,而非他和她所愿踏足的路径,若一切都未发生,我们是否能够以更美好的结局一同沐浴同一束日光。
“哪却像今时般——阴阳两隔。”曾雯轻轻唱着这首离别的曲子,望着黑色的夜幕从未觉得夜晚如此暗不见半点星光。
“哪却想成——旧时月色——照新人……”曾雯还在缓缓地唱着不知名的曲调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传说相爱的两个人,他们共同种下未青树等待未青树开出青色的未青花,到那时他们就将重逢。
那个传说让他们信了一年又一年,真是太希望那棵多年未有过花苞的未青树开花了。
“舟郎,明明我才得到你先行离去的消息,可是事情还没有完成,我们最放不下的西楼身边也有可以陪着他的人了。”搁置下手中的毛笔,看着案几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字的信纸,拿起将之吹干,转身打开衣柜摸索到底部划开一层木板里面放了个檀木匣子。
曾雯轻轻的抚摸着那个匣子似乎很是不舍,将信纸压在匣子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