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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疤 ...

  •   褚誉住得不算近,她还没来得及买自行车,只能暂时在公交车站等公交。

      手机突兀地震动,来电人是陌生号码,归属地却是京西。
      她不用猜都知道是邬裎换号骂她,只要她一天不接,对面就不会善罢甘休。

      公交车停在面前,她上车扫码,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接通了电话。

      对面显然没想到她会接,迟了几秒才说:“褚誉,你死外面了吗?”
      褚誉沉默不语,望向窗外倒退的风景,余光里车上还有零星几个学生。

      邬裎:“你哑巴了,还是苦得不敢开口怕掉眼泪?”

      车窗外晃过的车灯刺了下褚誉的眼睛,她总算开口:“你有事吗?”

      邬裎被她噎了一下,怒意更甚:“你这是什么态度?褚誉你脑子有病,非要跑去那种穷地方,你小说看多了得癔症了找死是吗?”

      褚誉说:“没让你来。”
      邬裎冷笑一声:“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去的。”
      “我说的是没让你来。”褚誉说完,在她发火之前就挂断了电话。

      公交车抵达她住的小区,下车时无意间朝后排看去,意外地发现施殊言也在这辆车上。也不知对方有没有看见她,一直低着头想必还在画平板。

      褚誉没太在意,脚步不停直接下了车。

      公交车后门在播报声中关闭,施殊言这才转头去看小区门口刷卡的褚誉。
      放在腿上的平板屏幕里,穿着毛衣的少女无助地蹲在教室的角落,眼里含着屈辱的泪。

      染了艳色颜料的小白花被洗去了表面的风光,残败的花瓣换来了成倍的羞辱和谩骂。

      施殊言低声重复着褚誉二字,像是把她嚼碎了又抿在唇上,然后再度陷入了强烈的自我兴奋中。

      >>>

      褚誉理所当然地没睡好。

      也许是换了个新环境,因为还没适应而有些焦虑,昨晚查资料查到凌晨,为了赶公交起得又很早,满打满算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人没什么精气神的时候就容易烦躁。

      早读时间,她趴在桌面上睡觉,前排的人却趁着老师不在嬉笑打闹,其他同学读书的声音也越来越小,直到铃声响起。
      她侧过头捂住一只耳朵,刚迷迷糊糊要睡过去,突然被人撞了下桌子,和同桌之间的空隙瞬间填满。

      褚誉只好起来准备下节课的教材。

      “第一节课,接水处还有热水。”施殊言突然开口。
      她看了对方一眼,理都懒得理,却没再把桌子拉远。

      施殊言也好似只是随口一提,并不关心她接下来的反应。

      天气放晴,又正好赶上体育课,班上的人哭嚎着不想跑步热身,体育老师只好大手一挥,让男生去器材室把垫子搬来。

      “干什么呀,老师?”有女生大胆问。
      老师拿着记录板,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大腿:“仰卧起坐。”

      褚誉转校之前就有想到过这种情况。
      没有熟人,体育课需要搭档的活动又多,尴尬似乎无可避免,所以一早就和鲁婕雯沟通过,除了必要的测试都可以不用参与。

      她动了动腿,刚想去找老师,他却发话了:“来,我念一个名字上去一个。”
      褚誉因为是新转来的,名字还没记入表中,暂时先用笔写在了最上方的位置,成了第一个躺下去的人。

      八个垫子躺满人,按照表格顺序下来的第二批人负责一对一计数,好巧不巧,对上她的就是那麻烦同桌施殊言。

      校服裤不算很长,褚誉这样躺下去就露出了一截白生生的脚踝。
      凉风往裤腿里钻,她想往下拽点,一双冰冷的手猝不及防圈住她暴露在外的皮肤。

      也不知施殊言是不是故意,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对上她眼睛时,膝盖一弯压在她鞋面上。

      倒计时开始前,为了不被限制发挥,褚誉脱掉了校服外套,露出里面加绒的收腰v领内搭,和一条成色不错的项链。
      项链来不及取,她干脆咬在齿间,每一次起身,贴腰线的内搭就会往上卷一点,随意扎起来的头发也有些乱了。

      “39,40,41……”
      施殊言数着,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充血的脸,耳边是她因为咬着项链而收不回去的喘息声。

      最后五秒,岌岌可危的衣摆终于卷成卷,白皙清瘦的腰进入视野。她毫不掩饰地垂眼看着,不动声色地喉间轻滚。

      “时间到了,停!”体育老师掐着时间喊。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把衣摆拉下去,褚誉收回被压着的脚,冷淡地问:“几个?”
      施殊言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味:“……52。”

      两人调换了位置,褚誉把胳膊压在她膝盖上,回避这人直白的注视。

      计时开始的哨声响起,躺下去的人却迟迟没有起来。
      褚誉疑惑地看去,不知是不是巧合,施殊言也刚好在这时起身,两人高挺的鼻尖险些撞上。

      个人习惯或是什么,施殊言这一下是用嘴呼吸,有些潮湿的热气喷在她唇周。
      褚誉皱着眉后退避让,越界的举动比起挑逗更像是挑衅,这让她开始后悔被盛初七威胁后放弃换位的决定。

      难怪被称作怪胎,难怪会让人避之不及。
      一天的接触下来,施殊言给她的印象差极了。

      回教室的路上,她经过了那个挤满人的接水处,排队也在打闹的人像是没长眼睛,绕着走都能撞到她。

      “对不起对不起,”那女生连连道歉,“你没事吧?”

      褚誉才发现她是昨天和盛初七一起玩的女生之一。
      那女生也认出了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又咽回去了。

      大概是和这群人有什么特别的缘分吧,褚誉很快遇见了另一个和盛初七一起玩的女生。
      她正打算去厕所,不紧不慢的,还有闲心和走廊上的其她人打招呼,对校裤上的几点殷红浑然不觉。

      褚誉虽然不喜欢麻烦,但女生之间这点提醒还是必要的。她快步走到那女生身后:“同学。”
      女生回过头来,看清她的脸后有一瞬间的意外:“嗯……有什么事吗?”

      “衣服脏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借你卫生巾。”

      女生瞬间脸热,脱下校服外套系在腰间:“呃谢谢你,我找朋友借就好了。”

      褚誉点了下头就要走,那女生却叫住了她。
      她不解地等着对方开口,就见女生面带犹豫,还是告诉她:“如果可以,远离施殊言最好。”

      这是她第三次听到这种话。
      褚誉觉得有意思,这女生在感受到她的善意后给出的建议应该不会是刻意针对。

      所以她难得好奇:“你们很怕她?”

      女生迟疑地点头:“算是吧,听说她家里人就挺恐怖的,她的性格也让人害怕。”

      褚誉把几人间的关系做了个大概的猜测。

      这几个女生和盛初七同班,听说她和施殊言玩得好,出于一种微妙的英雄主义,将她带进了她们的交际圈。
      这其中或许还有些别的纠葛,结局是施殊言和盛初七非和平断交,盛初七加入了这个小圈子却又不甘心。

      “她不把朋友当朋友的。”
      褚誉:“什么意思?”
      “朋友对她来说更像是宠物。”

      上课铃声非常不应景地响起,女生仓促结尾后飞奔去卫生间。褚誉路过六班时,一眼便看见了位置靠窗的盛初七。

      回到座位上,施殊言的视线总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刚从外面听了点传言就被当事人这样盯着,褚誉莫名有种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对方都了如指掌的惊悚感。

      这种不自在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晚自习结束。
      她还剩下最后一道大题没写,打铃后去了趟卫生间,回来时教室前排的灯已经关了。

      今天是魏昇值日,他拿着扫把停在最后一排的位置,还没走的同学都加快了收拾书包的动作,完全没有凑热闹和阻止的意思。

      褚誉忽略他落座,把密密麻麻却并不杂乱的草稿本翻页,专注于压轴答题。

      魏昇语气嘲讽:“你每天来学校干什么呢,就知道抱着那个平板画画,怎么,炫耀你这省吃省喝买下来的二手平板?”

      褚誉纠结于定义数列公式,脑海里闪过,那点微弱的解题灵感,突然桌子剧烈一抖打断了思路。
      是魏昇伸手要抢施殊言的平板:“我倒要看看你每天再画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褚誉握着笔的指尖泛白,突然抓着教材起身用力砸在魏昇脸上。那本教材又厚又大,砸在鼻梁上不是一般的疼,听响声也知道这一下砸得有多重。

      魏昇整张脸偏到一边,书页也在他侧脸划上几道细小的血痕。

      施殊言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二手好歹也是正版,”褚誉上下打量他一番,“你一个浑身上下都是A货的人,哪来的脸嘲笑她?”

      事情的发展和那些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同学设想的不一样,她们不由得被挑起了兴趣,不往后排看却竖起了耳朵。

      魏昇被怼得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出不来,想反驳气势却弱了一截,那自卑来自于心虚。

      “如果你需要靠这种低级的欺压来获得所有人的关注,至少也把自己弄得体面一点,否则看起来就像个自娱自乐的跳梁小丑,那点寒酸全暴露了。”

      褚誉拿回掉在桌角的教材,也不管他表情有多精彩纷呈,拿上书包就往外走。
      她靠在站牌处等着公交,困得实在没精神了,连身边什么时候站了个人都没察觉。

      等她听见公交车停站声睁开眼时,施殊言那张脸就直直地对着她,两人的距离甚至可以说有些过界,连瞳孔的颤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你为什么帮我?”施殊言问她。
      “因为你没用。”褚誉淡淡地说,“如果你自己能解决不影响到我的话,我根本懒得插手。”

      施殊言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移地停留在她脸上:“你同情我?”

      褚誉皱了下眉。
      算不上同情,只是那个女生提到施殊言的家人很恐怖以及紧接着的那句“她的性格也让人很害怕”,会让人联想到一些感同身受的东西。

      她现在这样,会不会是家庭导致的?

      但褚誉忽略了那会令她不适的关键点——施殊言会问出这句话,很可能是听到了她和那个女生的对话。
      更严谨一点,是躲起来偷听。

      褚誉反问:“我看起来很有善心?”
      施殊言却换了个问题:“你昨天为什么披头发?”

      褚誉真觉得她莫名其妙。
      刚错过一班车,下一辆公交可能还要过几分钟才来,她不太想和这人独处。

      结果施殊言毫不在乎她的反应,反而突然撩起遮住后颈的头发,然后转过身去。

      褚誉眼神一顿。

      那截本该白皙的后颈上满是烟头烫出来的疤,新的旧的叠加,一部分在时间的沉淀下已经只剩下一小块暗沉。

      “什么意思?”她皱着眉,吐出事不关己的话,“想让我同情你?”

      “嗯。”施殊言弯唇笑起来,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她好像比褚誉还无所谓这些伤疤,甚至认可它们的存在,或者说是认可施暴者对她的伤害,并以此为筹码,心安理得又没诚意地请求:

      “你可怜我吧。”

      褚誉真是看不懂这个人:“你自己烫的?”
      施殊言否认:“不是。”

      “你很享受?”褚誉无法理解,“所以你才不反抗魏昇的霸凌?”

      “不是。”施殊言再次给出了否定的回答,有些惋惜地小幅度摇头,“我只是在渴求你的怜悯,没有让你猜出那么多错误的答案。”

      褚誉脸色稍变:“你一向这样傲慢地求人?”
      “没有求过。”施殊言朝她轻笑。

      褚誉莫名有种错觉,好像被人当头浇了一桶胶水,无论她怎么动,都有一股无法挣脱的黏腻牵制感:“你到底想说什么?”

      施殊言缓缓开口:“新同桌,新朋友。”
      褚誉倒是不意外她的回答:“我没有和人来往的习惯。”

      车到站,她先一步刷卡上车,但直到车门关闭,施殊言都没有上来。

      她家不是也要乘这趟车吗?
      褚誉奇怪地看了眼还停留在站台上的施殊言,意外地看见她居然在抠后颈上的疤痕。

      施殊言摸到了那凹进去的一小块皮肤,随口用力地抠弄。
      她半张脸都隐匿在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清,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重。

      周围似乎还能闻到褚誉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她一直站到香味散尽,抬脚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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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恢复每晚十点左右更新,有事会请假,段评已开求留言宠爱^^ 双A伪骨:假千金驯狗反被咬,《认养弃犬伪装劣O》火热预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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