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念》稚怯

8、左右为男

　　元绎在附中的安生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他瞒得住附中的人，却骗不过二中那群二百五。

　　本以为他只是和往常一样请个假，没想到在校总论坛刷到了附中传出来的照片，照片里，那个提着杯红色不明物体悠闲穿梭于树影中的人，不是消失了一整天的元绎还能是谁？
　　于是二中一行人，挑了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抱臂站成一排，活捉叛徒元绎。

　　元绎如往常一样单肩背着空扁的书包，刚走出校门就被团团围住。

　　高止拿香蕉抵着他的太阳穴。
　　徐明宇拿手机充当执法记录仪，怼着他的脸拍。.

　　元绎配合地举手投降。

　　“元绎你个叛徒！”
　　“奸诈小人！”
　　“你会在二中遗臭万年！”

　　放学的附中人被这阵仗吓到了，见几人穿着二中的校服，还管其中一个身材颀长的男生叫元绎，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就是拍。

　　附中论坛实时贴，眼尖的人立马发现，昏暗灯光下，那元绎穿的是附中的校服。

　　附中的校群更是吵翻了天。

　　直到孟京班上的人冒泡，事情的真相才终于被公开。
　　第一，那位元绎不是锅盖头黄毛排骨精。
　　第二，他已经弃暗投明，跳槽进了附中。

　　怪不得今早孟京差点和他吵起来，众人心有余悸。
　　什么逆天匹配机制，转学就转学，怎么把死对头凑一个班里来了？

　　孟京连班群都没进，更别提什么校群了，对这场轩然大波毫不知情。

　　第二天一进班，无数道视线暗戳戳朝她射来。

　　孟京：“……”
　　她疑惑地看向前桌，结果前桌也跟着哑了。

　　不过好在她还有个万事通的简灼，早读一下就飞一般赶来敲她窗户，孟京本想出去，没想到卫冕居然在趴着补觉。
　　这人和她做同桌以来，似乎就没有和其他同学接触过，完全像个外来人，游离于班级之外。

　　孟京顿了一下，拉开窗户，简灼又怕被自家老班抓到私联外班，干脆一溜烟从前门冲了进来。
　　她在整个年级都是交际花的存在，班上人见怪不怪，还笑着和她打招呼。

　　孟京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
　　简灼瞥了眼趴着的卫冕，似乎也有些意外，毕竟只要自己来找孟京，这人一直都是握着支笔闷头写作业，像个书呆子。

　　“你看校论坛了吗？”当事人就在后面坐着，她不敢把话说明，跟挑衅似的。

　　元绎懒懒抬眼，似乎猜到她们是在说什么，视线就再没移开过。

　　孟京注意到了，但并不想回应，也不怕被老师抓包，掏出手机点开了论坛。

　　附中单独一个板块，需要加入还得输入学号，一进去，热门前几条帖子无一不挂着某人的大名。

　　照片里他被控制在一群人中间，两只手随意地举着，脸上虽然挂着散漫笑意，看起来却不太正经，一副知错不改的样子。
　　其中一人她见过，周六山野里，和他一起野餐的，闹腾程度和简灼有得一拼。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简灼偷偷瞄元绎，见这人完全没分她半点眼神，心下总觉得不对劲，但很快被盖过去，“过不了多久，你旁边这窗户估计就会挤满来看热闹的人了。”

　　孟京：“……”
　　她觉得附中的人可能真的学疯了，屁大点事都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简灼怕串班被发现，赶在上课前一分钟归巢。

　　卫冕也总算起来了，但看他那样子，怕是根本没睡着。

　　孟京扫了两眼，心下明了，这人是感冒了。
　　她没有太放在心上，她不是热心肠的人，突然关心一个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同桌。

　　后面的人突然往前靠了靠，拿笔戳了戳她肩膀。
　　“论坛说什么了？”

　　他手上的笔丑得出奇，笔帽是个手指头，根本就是整蛊玩具。

　　“说你排骨精转世。”她丢下一句关于他的神奇传闻，把椅子往前拉了些。

　　上课到一半，孟京撕了张便利贴，潦草地写上两个字：换位？
　　然后贴在卫冕桌角。

　　她坐不住，下课时不时就要往外跑，让他给自己让位时会打扰到他写作业。
　　卫冕是个聪明人，立马就明白了她的用意，点了下头。

　　身后元绎轻啧一声：“开小差？”

　　孟京回头，这人桌上还是空的，书都没翻开。
　　就这么一秒钟的功夫，偏偏就是让老师抓住了，当即一声恶魔的低语：“孟京。”

　　孟京：“……”
　　她老老实实站起来。

　　“你说，这道题选什么？”老师敲了敲投影板。
　　“A。”她随口道。

　　老师立马竖起眉毛：“刚念完题目我就说了A可以一眼排除。”

　　孟京神色如常，仿佛上课一句话没听的人不是她。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飘飘的“C”。

　　孟京信他就有鬼了，张口就答：“看错了，是D。”
　　班上顿时哄笑一片。

　　老师示意众人安静，笑里藏刀：“你再好好看看呢。”
　　孟京笃定道：“选B。”

　　这次不出所料是对的，老师终于赦免让她坐下。

　　她就知道，信元绎不如摇骰子。

　　结果这人还厚脸皮地凑上来：“不感谢我？”

　　“感谢你给我提供错误答案？”
　　他纠正：“是排除，给你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

　　孟京：“我谢谢你。”

　　身后那人又开始低着头笑。

　　下课后，她利落地和卫冕换了位置。
　　虽然离开了靠窗的王之故乡，但可以避免因为忍受不了后桌的智障程度而口吐芬芳。

　　孟京很满意。

　　一上午的课总算熬过去。
　　孟京盖好笔盖，在简灼来找她之前先出了教室门。

　　以简灼的好奇心和八卦欲，碰上元绎落单，没准真的会把他拉上，然后打听些二中的传奇故事。

　　不过，离开前她无意间看到，因为换到靠墙的位置而安全昏睡了一上午的卫冕，趴着一动不动。

　　两人从食堂吃完饭，为了走阴路，绕了个远。

　　这条路上恰好有个医务室，孟京突然想起来卫冕好心提醒过自己默写范围，迟疑片刻还是顺手买了点药，当还他个人情。

　　两人走到一半，撞见翻墙的元绎。

　　他蹲在墙头上，肆意挠着狸花猫的下巴。那狸花猫不躲不避，甚至打滚翻了个肚皮，四脚朝天地撒娇。

　　他瘦长的手指拨弄着猫毛，余光注意到两人的动静，便低下头，挑唇看过来：“想摸吗？”

　　简灼还想去超市买点喝的，走之前接过她买的药：“冰牛奶等会放你抽屉里，药我帮你给。”

　　元绎单手抱着猫跳下来，托起来往她面前举：“还挺乖，不抓人。”

　　孟京迟疑了下，生疏地顺了顺它后背的毛。

　　她小时候很想养宠物，可惜周淑宜对猫狗的毛发都过敏，只得不了了之。
　　后来又试着养了兔子和仓鼠，都因为照顾不当而去世了，自此以后，她再也不敢养什么宠物。

　　小狸花舒服得直呼噜，孟京眉眼难得柔和下来。

　　她这副神情实在少见，对之前很少有交集的元绎来说，已经可以说是稀奇了。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偶尔不经意般瞥两眼，不然这人很可能甩手就走了。

　　就见她掏出手机，给狸花拍了几张照片。
　　他有样学样，就着她抓猫头的手，连猫带人，一起拍进照片里。

　　两人是踩着午休的点前后进的教室。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她们两个。

　　孟京还以为两个人分开进教室不会引人注目，没想到她们两个是最后进班的，前后间隔时间又短，简直不能再刻意了。

　　她表情有点冻人。

　　回到座位刚坐下，卫冕就和她道了谢。
　　她才想起来还有买药那么回事，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附中会在午休时间划出二十五分钟来做数学午间练，具体题目由课任老师来出。许韦知道自己班上的学生是个什么德性，出的都是些单项选择。

　　孟京写完名字就开始乱蒙，八道选择，她半分钟不到就填完了。

　　“我加你微信吧。”卫冕抵过手机，屏幕上是他的二维码。
　　见她没立刻接，他提醒：“药钱。”

　　孟京这才拿出手机，扫码添加。

　　元绎的午间练只印了半页，从课代表那拿了张新的，回来时就瞥见两人的小动作。

　　他停在孟京桌边。
　　孟京疑惑地抬头。

　　元绎：“这么快写完了？给我抄抄。”
　　孟京反问：“你觉得呢？”

　　他脸不红心不跳：“比课代表厉害，我去的时候她才写三题。”

　　说完，他俯下身，借用了下她的笔，把答案一题不差地抄上去，最后还装模作样地在题干上划重点。

　　孟京：“……”

　　他像是一点没看出她的欲言又止：“这样更逼真，我帮你划上？”

　　孟京从他手下抽出被压着的午间练，意思是请他滚蛋。

　　他还挺失望，遗憾道：“被老师发现可别说我没教过你。”

　　孟京捂住耳朵就睡。

　　她腿长，换到外面这排后可以侧着坐，解放之前需要一直收着的双腿，顿时舒坦了不少，趴下去没一会儿呼吸声就逐渐平缓。

　　入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和卫冕换位是个明智的决定。

　　当天下午，上周的化学课堂检测成绩表传了下来，她超常发挥，和班上第一考得差不多，第一82，她28。

　　这都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卫冕和元绎都没有试卷。
　　卫冕能直接看她的，那元绎呢？

　　老师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坐到孟京左边。

　　孟京本就因为没睡饱而显出几分戾气的脸，因为这个更臭了些。
　　她被迫挤在中间，试卷往哪边偏都不是，最后把笔往桌肚里一丢，试卷给了好学生卫冕，又掏出化学课本推到元绎面前。

　　她一抬下巴：“你补基础。”
　　说完，两手一叠，仗着元绎个子高挡住了老师的视线，肆无忌惮地继续睡。

　　卫冕并不意外她的举动。

　　他先前以为像孟京这样慢热的人，想要接近，必须慢慢混熟，没想到元绎完全不走寻常路，像入室抢劫一样强硬地闯了进来。
　　说无赖，却也体面，因为孟京是个心软的人。

　　他随手翻了下桌上的试卷。
　　没有任何草稿，简单的题目她会叉掉一眼错的答案，稍微难点的她应该是直接跳过了，没有一点痕迹。

　　还真是任性。

　　他又忍不住去看她的睡颜，却发现元绎不知什么时候拿来一张A4纸，手上红笔看似胡乱划动，视线却时不时望向已经睡着的人。

　　他微怔，很快重新看向黑板。

　　按理来说，以元绎的视角，肯定能注意到自己的视线，但那人完全没有要回应他的意思。
　　是太专心不想被打断，还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能在二中那边混得风生水起，元绎绝不只是在孟京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元绎的确知道卫冕刚才在看他，但他向来不在意无关紧要的人的目光。
　　一下课，他把画完的草稿轻轻盖在孟京头顶上，搬着椅子回了桌位。

　　孟京醒来的时候，耳边最先响起的，是发丝蹭过纸张的声音，并不刺耳。

　　她坐起来，在那张纸掉在地上前伸手接住，然后翻了个面。

　　画上赫然是她趴在桌上打瞌睡的模样。

　　她第一反应是夏星莓，但转念一想，夏星莓画画时很注重线条的平整度，这么狂野的画风，不可能出自她之手。

　　卫冕不是这么乱来的性格，她们之间也并不熟，那就只可能是元绎了。

　　她拿着画回头，元绎却像早有所料，指间转动着红笔，略一挑眉：“像不像？”

　　孟京张了张口，又转回去了。
　　指尖摩挲着纸面，最后和夏星莓的那张一起夹进试卷袋里。

　　画得其实和她很像，虽然是四十分钟内极限画出来的草图，但还是能看出他有画画功底，丢掉太可惜了。

　　元绎注意到她的动作，托着脸的手移到下颔，挡住轻轻勾起的唇角。

　　可爱。

　　嘴硬可爱，心软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