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师》梁白开173号

1、谋逆

　　一队禁卫身着重甲，马蹄落在地上声声入耳，震得人心里发慌，不多时便滴水不漏的围住了整个寺庙。

　　“霍大将军深夜不在将军府安寝，带兵围我红昭寺意欲何为？”

　　为首的男子面对质问并不下马，也不作答。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人，一袭月白长衫，外罩薄纱，长身玉立，犹如月色清冷，眉目间不露神色，看不出神情何许。

　　霍临眼神阴鸷，并不回答他，只抽出长剑直指眼前人。

　　“让开。”霍临声音比剑稍迟，却带着不可一世的威压。

　　“我若是不让呢？”陆机微微皱眉，知道今晚这架是非打不可了，可他一定要守住寺门，就算是死。

　　霍临知道陆机不会让他过去，便不再多费唇舌，拉紧缰绳便要闯寺，枣色骏马扬起前蹄，直冲陆机而去。

　　陆机在马踏前蹄之际敏捷的闪到一旁，飞起的衣角有如鹤翅。

　　“陛下有令，宫内刺客已作乔装，为保诸位大人安全，令我等全力捉拿刺客！太傅不从，是要包庇刺客吗？”霍临声音清冷，略微沙哑，却掷地有声，毋庸置疑。

　　陆机眸色一沉，袖剑已出，立于寺门，身形单薄，却势不可挡。

　　霍临见状，足下发力，轻轻一跃，平稳落地后剑指陆机，招式狠辣，直取性命要害处，一点活路都未曾想过要留。陆机的袖剑与霍临的长剑相撞，激起点点火星，论招式，陆机不如霍临，论力气，陆机也不敌。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眼前的少年郎身强体壮，又常年征战，都是真刀真枪里打滚练出来的。

　　不过两三回合，陆机已无处可躲，霍临长剑翻飞，狠戾的扎在陆机胸口，血立刻汩汩的往外冒，染红了那身月白长袍，开出妖艳的红花。

　　陆机吃痛，一手把住那剑，双手便鲜血淋漓，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可不如此，那剑只会刺得更深，他恐怕就要没命了。

　　陆机双眼没有了淡漠和从容，眼珠子深沉不见底，比这夜色还要更黑，他直直地盯着眼前的人，面色苍白，身形单薄，却已然大厦将倾，颓势一发不可收拾的显山露水。

　　霍临并未将其放在眼里，眼神短暂擦过陆机后，只一瞬便一脚将人踹出去，陆机撞到墙根的瞬间，口中的腥咸再也无法压抑，瞬间喷涌而出，疼痛像一只手，拧着他的五脏六腑，越拧越紧，拧得人几乎喘不过气，要昏厥过去。

　　霍临走到陆机面前，陆机眼前模糊，只看得见一双黑色官靴停在眼前，靴面干净的一尘不染。

　　“陛下有令，谁敢不从，太傅如此这般，莫不是刺客真在这红昭寺内？！”霍临打量着他，像看一只快被捏死的蚂蚁。

　　陆机想说话，可是那疼痛攥着他喉间发麻，只能发出“呜呜”的怪声。净白的长指往日里提笔便是佳话，一手好字传遍大凉城，现如今指甲里陷满了血液和泥垢。素白的脸上口鼻出血，只有一双眼睛发狠的盯着霍临。

　　宫墙另一头火势在蔓延，烧的噼里啪啦的梁木不时坍塌，火浪一茬比一茬更高，呼啸着吞噬黑暗。宫女和太监乱作一团，刀剑发出刺耳的声音，哭喊和嚎叫响彻整个大凉皇宫。滚滚浓烟不住的往天上冒，仿佛直通天际，要到天上去。

　　这哪里是捉拿刺客，这分明是谋反！

　　天空下起了雨，把大火浇了个透，哭喊声却并未止息，皮肉烧焦，布料和木头燃成灰烬的气味充满了整座大凉城，大雨也未能将其冲刷干净。

　　陆机的血好像都要流尽了，身上的白袍早已和着污泥鲜血变得肮脏不堪，睫毛浓密，被雨打的乱颤，像两扇蝴蝶翅膀。他却不肯就此罢休，即使零落成泥。
　　他稍缓一些后，冷冷地对霍临说：“乱臣当诛！”中气不足，却十分坚定。

　　随行的重甲兵拔剑将他围住。

　　霍临剑尖淌血，走到陆机面前，一手掐起他的脖子，狠狠的摁在泥水里。陆机仰着头，脸上的血被雨水冲刷了些许，露出一些白细的皮肉，几缕碎发落在眼前，却没有挡住眸子里的精光和恨意。平日里最是注重仪态的太子太傅，如此这般，像山水丹青间落进了浓墨，神采尽碎，令人惋惜。

　　“你能奈我何？”霍临垂眸看着陆机。

　　陆机皱着眉头，被雨打的睁不开眼，稍有间隙便大口呼吸，雨水呛进鼻腔里，一阵火辣辣的疼，直烧到头皮。可是无论怎样都是窒息。

　　看着他痛苦的样子，霍临松开了手，命随从将他押入大牢。平日里二人往来并不多，陆机作为太子少傅自然是负责太子教习一事，霍临的主子是三皇子赵昱宸，且一文一武，一内一外，往来甚少。

　　那副不死不休的样子，没有让他多做停留。霍临径直向寺门走去，沉重的大门发出吱呀的响声，堪堪开出一条缝，便能一眼望见大殿高堂里供着的大佛，慈眉善目，双眼微眯，俯瞰世人。

　　大凉朝尚佛礼佛，这佛自开朝起便受天子贵胄们的朝拜，年年日日，岁岁朝朝。可霍临不信满天神佛，他只信自己手里的剑，如若神明开眼，他霍临当活不到今日。

　　霍临踏入大殿，抬手吩咐官兵搜寺。缺始终找不到皇帝遗诏。
　　雨还在下。霍临一身黑衣，只有手中的剑锋芒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