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夜沉昼》星迩

2、配不上 “这种庸品

　　姜晚妤进入内场时，拍卖已经开始。

　　拍卖师正站在拍卖台上介绍着接下来的精致华贵的拍卖品，她目光扫视一圈，找到自己的号牌位置坐下。

　　刚坐下没多久，身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沉闷而有节奏，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姜晚妤没抬头，那人的脚步声却未停，径直在她身旁的座位落座。

　　略微熟悉的声音在耳旁低低响起，姜晚妤微垂的目光定了定，循声望去。

　　男人已经换了一件崭新的衬衫，因着是私人场所，领带松松垮垮在胸前打了个温莎结，喉结明显，那身黑色西装外套取了下来，正搭在手臂上，身姿松散地倚在座椅上，微侧着头听陈助理说话。

　　她眼底露出些意外。

　　仿佛觉察到注视，他偏头望来，目光平静：“姜小姐？”

　　姜晚妤目光落到他的衬衫上，又不动声色收回：“宋总也对今天的拍卖品感兴趣？”

　　陈助理偏了些目光落在这位姜小姐身上。

　　以往这么跟宋柏希搭讪的人，一般都会被三言两语敷衍回去。

　　宋柏希双手交叠，面色平静回：“家中有人生日将近，打算备一份生日礼。”

　　陈助理眼神微定。

　　姜晚妤露出一个笑容，“这样说来，倒是挺有缘分。”

　　没等到他的回应，她已将目光放在拍卖台上。

　　正在拍卖的是一对蓝宝石耳环，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起拍价是十万。她对这件拍卖品不是很感兴趣，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直到价格被叫到五十万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八十万。”

　　姜晚妤微眯了下眼，循声望去，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方才与她争执的那位林小姐。

　　那对耳环倒说不上有多绝色，八十万的叫价已是抬高，一时之间没有旁人再加价。

　　姜晚妤微垂下眼，想着那人眼中的势在必得，心中有了思量。

　　林熙然身旁的小姐妹疑惑出声：“你之前不是有个跟这相似的耳环吗？还拍？”

　　“谁说是给我自己拍的了？我用来送人的。”

　　她对这副耳环势在必得，于是好整以暇地倚在座椅上，等着拍卖师宣布最后的结果。

　　“还有其他买家要加价吗？八十万，第一次，八十万第二次，八十万最……”

　　没等拍卖师宣布完，后座再次有人举起牌子加价——

　　“一百万。”

　　林熙然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样一对耳环拍出一百万？更重要的是，居然有人敢跟她抢东西？

　　她转头看过去，尚未放下牌子的女人晚她几秒看来，与她对视。

　　四目相对。

　　姜晚妤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林熙然险些把手里的牌子捏碎，很快又举起牌子加价，“一百五十万。”

　　姜晚妤仿佛没感受到她的怒气，气定神闲地往上加价：“一百万七十万。”

　　林熙然扭头瞪着她，眼底怒气冲冲。

　　一旁的小姐妹拉了拉她的手臂，劝道：“不然还是算了吧，大不了我们再拍其他的……”

　　林熙然咬着牙：“你懂什么？她就是故意跟我作对，肆意报复呢。”

　　那不还是因为你刚才在背后说人坏话刚好被正主听见了？

　　小姐妹暗暗在心里吐槽，怕触她霉头，没敢将这话说出口。

　　林熙然接着跟价：“一百八十万。”

　　姜晚妤慢吞吞地举牌子：“一百九十万。”

　　林熙然恶狠狠盯住她：“两百万。”

　　市场评估价在八十万的一对耳环，被拍出了两百万的高价。

　　底下有人唏嘘，此刻也猜出了两人之间有过节，没人出声跟价。

　　林熙然举完牌子，盯着那一头的女人，等着她加价，等了几秒，却没有声音再传来。

　　拍卖师在上面喊着：“还有人要加价吗？两百万第一次，两百万第二次，两百万最后一次……成交，恭喜！”

　　姜晚妤等拍卖师宣布完，才转头对上林熙然的视线，露出一个恭喜的笑容。

　　林熙然捏住牌子，看出来她的戏耍，胸口怒气腾腾上涨。

　　姜晚妤刚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身侧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嗓音：“我原先还以为，姜小姐是真的对这对耳环感兴趣。”

　　姜晚妤转头看过去，男人下颚线利落流畅，清晰倒映在她眼底。

　　她仿佛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一开始觉得成色不错，细看又觉得平平无奇。”

　　陈助理不由得看了眼林熙然的方向，心想若是那位林小姐得知她花了两百万拍下的耳环在姜晚妤口中只得一个“平平无奇”的评价，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宋柏希薄唇微掀，微点了头：“姜小姐说的不错。”

　　姜晚妤没想到他会附和自己随口胡诌的借口，不由看去，对上他漆黑幽深的一双眸。

　　宋柏希语气清淡，轻飘飘开口：

　　“这种庸品，的确配不上姜小姐。”

　　姜晚妤微愣，旋即低头笑了笑：“宋先生谬赞了。”

　　拍卖台上开始竞拍下一件拍卖品，姜晚妤目光落到展出的那副古字画真迹上。

　　起拍价一百万，底下不少人开始争相竞价。

　　身旁的人自始至终没有动静，直到竞拍价停在两百五十万，姜晚妤举起牌子：“三百万。”

　　话音刚落，身侧的嗓音再次传来：

　　“姜小姐对字画也感兴趣？”

　　“我不感兴趣，但我赠礼的人感兴趣。”

　　姜晚妤笑容不变，直到拍卖师她宣布以三百万的价格拿到这副字画。

　　压轴的拍卖品正是那只翡翠绿满色玉镯，今夜不少人也是为此而来，因此起拍价刚一出，便有不少人竞价。

　　姜晚妤加到了六百万，竞价仍在往上加，她微微蹙了眉，正思索着当下的形势，忽然听到陈助理的声音从耳侧传来：

　　“八百万。”

　　她一怔，想到宋柏希方才说的为家人筹备贺礼，忽然明晓了一件事。

　　她偏眸看去，男人依旧衣装革履，也许是时间太长有些疲倦，姿态较先前有些懒散，一手撑着眉骨，长腿交叠，炽光灯下，那副皮骨惊艳绝伦，眉骨压着眼眶，鼻梁高挺。

　　也许是她注视的时间有些长，那人懒散地开了口：“姜小姐对这只玉镯也感兴趣？”

　　姜晚妤犹豫着开口：“我若说的确感兴趣，宋先生会把它让给我吗？”

　　男人漫不经心开口：“姜小姐可以给我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姜晚妤看着他，嘴角溢出一抹笑容：“我回国后，宋夫人曾赠了一份厚礼，我一直找不着时机回礼，听说过几日就是宋夫人的生日，我托人打听到她喜欢翡翠玉镯，所以今晚才特地赶来拍卖会，希望给她筹备一份合心意的礼物。”

　　这份回答十分妥帖，没有半点逾矩，也让人看不出其他心思，好似只是为了礼尚往来。

　　说完这番话后，姜晚妤抬手挽了下耳后掉落的碎发，弯了弯腰身，不经意间凑近他，压低嗓音道：“宋先生，其实今晚我唯一想要的拍卖品就是这只玉镯，宋夫人的喜好实在太少，我费了心思才打听到这一点，所以，还希望宋先生能够忍痛割爱。”

　　“不然……”

　　她微蹙了蹙眉，漂亮秀气的细眉间凝着些许愁意，仿佛遇到了什么困难事，咬了咬饱满红润的下唇，轻声道：“我实在不知道，等到宋夫人生日那天，要送什么礼物才能讨她欢心。”

　　宋柏希看着这张白皙明艳的小脸，略深的目光在她红唇处停了停，随后意味深长地开口：“讨她欢心？”

　　“只是一面之缘的关系，能不能讨欢心，也不是那么重要吧。”

　　姜晚妤轻轻笑了笑：“可我毕竟刚回国，有许多事都需要打点，更何况，尊夫人第一次见我就筹备这么厚重的礼，若是回礼不周全，我也无法安心。”

　　她盈盈抬眸，眼眸清润明净，让人心神一动，无法拒绝：“宋先生愿意卖我这个人情吗？”

　　宋柏希手指触到小臂上的西装外套，微滑的触觉传到指腹，他无意间摩挲几下，垂眸看着她勾起的嘴角，眼底深谙，嗓音低沉轻缓：“姜小姐，我是商人，平白无故做好事不是我的风格。”

　　姜晚妤轻声开口：“没关系，日后宋先生若是有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全力以赴。”

　　思忖片刻，宋柏希意味深长地掀了掀眸：“那就请姜小姐好好记下了。”

　　这就是同意让给她了。

　　姜晚妤知晓，今晚若是不搞定他，那只翡翠玉镯怎么也不可能到她手里，如今听到他这样说，心下也算松了口气。

　　她勾唇笑起，仿佛如释重负，笑容明艳，“多谢宋先生。”

　　宋柏希没有回应这声道谢。

　　倒是一旁自始至终沉默听着两人谈话的陈助理理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

　　今晚这份人情，姜晚妤不亏不损。

　　但日后宋柏希讨要的偿还，倒是不一定了。

　　今晚那只翡翠玉镯最终还是落入姜晚妤手里。

　　拍卖会结束，没等姜晚妤走出门，一道怒气冲冲的脚步声迎面而来，她抬头，看见林熙然踩着高跟鞋朝她走来。

　　“林小姐。”

　　“姜晚妤，你今晚就是故意的……”没等她把话说完，刚一走近，就看见在姜晚妤身旁站着的男人，余下的话也霎时偃旗息鼓。

　　林熙然方才的怒气只得忍下，半恭敬半委屈地喊了一声：“姐……”

　　那半个“夫”字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宋柏希轻飘飘看来的眼神湮灭在喉间。

　　对上他眼神的一瞬间，林熙然浑身的气势仿佛被人戳破一般，忍气吞声地喊了句：“……宋哥，你怎么也在这。”

　　宋柏希撩起眼皮轻瞟她一眼，没跟她搭话，转身便出去了。

　　林熙然敢怒不敢言，宋柏希待人接物一向如此随心，不够格的人进不去他眼底，他不喜的人，一眼也不会多看。

　　她虽然私下与顾翡月聊天时无所顾忌，但也清楚那不过是为了讨顾翡月欢心，真到了他面前，她是一句也不敢多说的。

　　那人心思深沉，手段雷厉风行，纵是有着未来可能跟他成为亲家的关系，她也是不敢当着他的面多说。

　　林熙然不想在姜晚妤面前露怯，赶忙收拾好了思绪，颐指气使道：“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姜晚妤依旧是云淡风轻地淡笑着：“林小姐拦下我，是有什么事吗？”

　　林熙然被她的话一带，也忘了问他们二人的关系，忙怒问道：“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抬价，才好引我加价？”

　　“林小姐真会多想，拍卖会抬价本就是正常拍卖举动，你要不要加价更是只有你能决定，我是逼着你还是摁着你举牌子了？”

　　林熙然对上她微冷的目光，一时哑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姜晚妤冷淡地笑了笑，走上前一步，低声在她耳旁道：“林小姐什么时候能懂一个道理，有些注定不属于你的东西，怎么抢也抢不到手。”

　　林熙然猛地瞪大眼睛，抬手就要去抓她，这次却抓了空。

　　姜晚妤脚步转开，躲开她的手，若无其事地捋了捋发丝，笑道：“天色不早了，我有些累了，下次见面再叙吧。”

　　她不再看那人的脸色，转身离开，任由林熙然在身后踩着高跟鞋将地板跺得震天响。

　　出来时已经将近十点，晚间的风更凉了些，姜晚妤笑意淡下去，将肩头的披肩围好，凉风吹乱了她盘起的发丝，大厅外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姜晚妤正要拿出手机呼叫人来接她，眼前落下一阵阴影，她抬头望去，方才跟着男人离开的陈助理赫然站在她面前，恭敬道：“姜小姐，宋先生吩咐我来送您一程。”

　　姜晚妤打开手机的动作顿住，直到一阵风吹来，她才收回手机，抬手摁住耳后那缕不安分的头发，冲眼前的人温和地笑了笑：

　　“宋先生还真是礼数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