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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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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任何疾言厉色的呵斥更令人胆寒。
慕容归的身体先于意识,剧烈地颤抖起来。
小腿、手心、臀腿处那些早已淡去的伤痕,似乎在这一刻同时苏醒,发出灼热的刺痛感。
恐惧如同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但随即,一股更加强烈的、混合着绝望和破罐子破摔的愤懑,如同火山岩浆般在他胸腔里轰然爆发!
忍?
他忍了一个月!换来的是什么?
是更深的禁锢!
是加倍的功课!
是这活阎王永无止境的“管教”!
装?
他装得还不够像吗?
走路、吃饭、说话,他把自己扭曲成另一个样子,结果呢?
稍微一点不顺心,父皇就把他打回原形,不,是打入了更深的地狱!
既然装乖卖巧没用,低声下气没用,甚至见了父皇、豁出脸去哭闹咒骂也没用……
那他还忍什么?
还装什么?
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和这一个月被强行立下的“规矩”。
他猛地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尽管腿肚子还在发软,却强迫自己站定。
他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和鼻涕,使得那张精致的脸蛋更加花乱。
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射向谢衍真,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怨毒和挑衅。
“罚?呵……呵呵……”
他发出一串沙哑而怪异的低笑,听起来有些破音,“谢衍真,你除了会打人,还会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谢衍真,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那清冽的墨香。
这味道让他更加烦躁。
“是!我就是这个样子!走路就想扭!吃饭就想翘手指!看见长得俊的男人就想抛媚眼!怎么了?!我在层染阁活了十五年,就是这样活下来的!刻在我骨子里了,改不了!也不想改!”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些话,胸口剧烈起伏,白皙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那双媚眼瞪得极大,眼白上布满了血丝,显得有几分可怖。
“你不是有戒尺吗?来啊!打啊!往死里打!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胆子,真把皇子打死在这静思堂!”
他扬起下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一副引颈就戮的决绝姿态,眼神里充满了豁出去的疯狂和笃定。
他赌谢衍真不敢。
皇子毕竟是皇子,是天潢贵胄。
谢衍真再得父皇信任,也不过是个臣子。
教训可以,但若真闹出人命,他谢衍真有几个脑袋够砍?
只要自己不怕疼,硬扛过去,谢衍真又能拿他怎么样?
总不能时时刻刻都打他!
想到这点,慕容归心里甚至生出一丝快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谢衍真无可奈何的样子。
谢衍真静静地听着他咆哮,面上依旧沉静如水,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直到慕容归喊完了,喘着粗气,用混合着恨意和挑衅的目光死死盯着他时,谢衍真才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而是做了一个让慕容归瞳孔骤缩的动作。
他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不紧不慢地,开始挽起那青色官袍的袖口。
动作优雅,从容不迫。
先是露出一截白皙而线条流畅的小臂,接着,是手肘。
那冷静的姿态,那沉默中散发出的压迫感,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心惊。
慕容归脸上的疯狂和笃定,瞬间凝固了。
一丝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悄然爬升。
“你……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谢衍真没有回答。
袖口挽至肘部,他便停了下来。
然后,他向前一步。
仅仅一步,那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便将慕容归完全笼罩。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慕容归几乎窒息。
他想后退,脚却像钉在了原地。
下一刻,谢衍真出手如电,一把攥住了慕容归的手腕!
那力量大得惊人,如同铁钳,捏得慕容归腕骨生疼,所有的挣扎都成了徒劳。
“谢衍真!你敢!我可是皇子!你放开我!”
慕容归尖叫起来,试图用身份威吓对方。
然而,谢衍真对他的尖叫充耳不闻。
他手臂一带,轻而易举地将慕容归面朝下,按倒在了旁边那张坚硬的紫檀木扶手椅上!
慕容归的腹部硌在冰冷的椅背上,上半身悬空,下半身被迫踮着脚尖,姿势极其狼狈且难受。
“啪!”
第一下落了下来,精准地抽打在他臀腿交界的丰厚之处。
乌木戒尺带着凌厉的风声,沉实而凶猛。
不同于以往教训手脚时的力度,这一下,谢衍真显然没有丝毫留手。
“啊——!”
慕容归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
太疼了!
那是一种尖锐到极致的痛楚。
仿佛皮肉被瞬间撕裂,骨头都被震得发麻。
火辣辣的感觉瞬间炸开,蔓延至整个受刑的区域。
他之前所有的心理建设,所有的“不怕疼”的决心,在这绝对的力量和剧痛面前,如同纸糊的城墙,一触即溃!
“啪!”
第二下紧接着落下,几乎没有间隙。
打在了同一片区域,疼痛叠加,如同烧红的铁块狠狠烙下。
“嗷!住手!住手啊!”
慕容归痛得浑身痉挛,眼泪不受控制地飙飞出来。
他拼命挣扎,但手腕被死死攥住,身体被牢牢按住,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
“啪!啪!啪!”
戒尺如同冰冷的雨点,密集而凶狠地落下。
每一下,都伴随着慕容归撕心裂肺的哭嚎。
他起初还在咒骂:“谢衍真!你个王八蛋!畜生!我艹你祖宗……啊!”
但很快,咒骂就变成了惨叫和呜咽。
剧烈的疼痛剥夺了他思考的能力,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
他那点在小倌馆里因为“伶俐懂事”、“颜色好”而几乎没怎么挨过打的“幸运”,在此刻成了最大的不幸。
他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责打。
什么硬扛,什么不怕疼,全是狗屁!
他怕!
他疼!
他受不了了!
“呜呜……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求饶声开始夹杂在哭嚎中,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的颤抖。
然而,戒尺依旧没有停。
谢衍真手臂稳定地抬起、落下。
控制着力度和节奏,让每一尺都发挥出最大的惩戒效果。
慕容归的臀腿处,隔着衣料,已然能感受到一片灼热的肿痛。
他感觉自己的屁股快要被打烂了,骨头都快被打碎了。
最后一丝尊严和倔强,在这样的疼痛面前,彻底土崩瓦解。
“我错了!谢师傅!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呜呜呜……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顶撞您了!不敢骂人了!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声音嘶哑,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挑衅,所有的怨恨,都被这顿毫不留情的痛打碾得粉碎。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让这疼痛停止!
无论让他做什么,说什么,他都愿意!
终于,在他眼前发黑、几乎快要晕厥过去的时候,戒尺停了下来。
谢衍真松开了攥住他手腕的手。
慕容归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从椅子上滑落,瘫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整个殿内,只剩下他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和细小可怜的呜咽。
谢衍真垂眸,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慕容归,缓缓放下挽起的袖口,整理好官袍,动作依旧从容。
然后,他将那柄沾染了体温的乌木戒尺,轻轻放回了书案上,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这声响让慕容归的身体条件反射般地瑟缩了一下。
“记住这次的教训。”
谢衍真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沙哑,“殿下,在你有能力打破规则之前,最好学会遵守规则。无能的怒火,除了自取其辱,毫无用处。”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正殿。
直到那令人恐惧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慕容归才敢稍稍放松紧绷的身体。
臀腿处那如同被烈火烧灼、又如同被千万根钢针穿刺的疼痛,清晰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
泪水无声地涌出,混合着灰尘,弄脏了他白皙的脸颊。
屈辱,刻骨的屈辱。
但比屈辱更强烈的,是恐惧,以及对自身无力的深刻认知。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宫人小心翼翼地进来,将他搀扶起来。
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和哭得红肿的双眼,宫人们都噤若寒蝉,不敢多问一句。
回到内殿,慕容归眼泪汪汪趴在柔软的床榻上。
宫人为他褪下衣裤,看到那一片触目惊心、高高肿起、布满深紫色尺痕的肌肤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药膏涂抹在伤处,带来一丝清凉,但随即而来的刺痛感,又让他龇牙咧嘴。
“嘶……轻点!蠢货!”
他忍不住迁怒于上药的宫人。
宫人吓得手一抖,更加小心翼翼。
慕容归把脸埋进枕头里,嗅着锦缎上淡淡的薰香,混乱而激烈的情绪渐渐平复,大脑开始重新运转。
他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从充满希望地去紫宸殿,到失控咆哮,再到被拖回来狠狠揍了一顿……
蠢!
真是太蠢了!
他反省着自己。
当然,他反省的方向,与谢衍真期望的南辕北辙。
他并不认为自己流露真性情、骂皇帝骂谢衍真有什么错。
他错在太冲动,太沉不住气!
明明知道硬碰硬碰不过,为什么还要像头蠢驴一样撞上去?
在层染阁那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审时度势。
面对惹不起的恩客,他再不愿意,也会陪着笑脸,曲意逢迎。
怎么到了这皇宫,反而把保命的本事都给忘了?
这一个月的忍耐,虽然辛苦,但并非全无成效。
至少,他见到了父皇,不是吗?
虽然结果糟糕透顶,但那是因为他自己最后关头没有忍住。
如果……
如果当时他能继续装下去,表现得再恭顺一点,再可怜一点,是不是就有可能打动父皇。
至少……至少不会换来加倍的惩罚和这顿痛揍?
慕容归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硬抗是没出路的。
谢衍真这活阎王,手黑心狠,根本不在乎他皇子的身份,打起人来毫不留情。
父皇那边,看似有那么一点愧疚之心,但显然更看重皇家的脸面,更相信谢衍真的管教。
现在撕破脸,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要想摆脱目前的困境,少挨打,甚至将来有机会报复……他必须继续忍!
忍到谢衍真放松警惕,忍到父皇再次心软,或者……忍到他找到新的靠山和机会!
对,就是这样!
慕容归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之前的绝望和愤懑,被另一种“醒悟”所取代。
他不再想着立刻反抗,而是开始谋划更长远的、更有效的报复。
一定要让谢衍真付出代价!
不仅仅是杀了他那么简单。
那太便宜他了。
他要……
慕容归开始在心里,细致地勾勒起一百零八种虐待谢衍真的方法。
他想像着谢衍真那张冷峻俊美的脸,在酷刑下扭曲惨叫的样子。
想像着他那身总是整洁挺拔的青色官袍,被污血和秽物浸透的样子。
想像着他跪在自己脚下,像自己今天这样卑微乞怜的样子……
想着想着,身上的疼痛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快意的弧度。
对,就这样。
忍下去。
伪装下去。
直到有能力的那一天,将他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痛苦和屈辱,百倍千倍地偿还!
幻想着谢衍真凄惨无比的下场,身心俱疲的慕容归,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