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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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御用星舰在临时观测站降落。
临时观测站中，洛顿站在巨大的透明落地墙前，看着远处的场景。
远处是阿瑟精神力失控所展开的混乱精神场域，即便已被禁锢在一定程度内，但范围依旧广阔。
即便远远站在这里，单是用肉眼看向里面，也能看得出那片精神领域内无比混乱。
空气浑浊如凝浆，腐朽与沙尘的腥气混杂着精神紊乱的躁动，沉沉压向四周。
狂暴的劲风无休止地咆哮冲撞，碎石乱射、沙尘翻涌，将一切都撕得粉碎，构架在狂暴力量中持续崩塌，炸开连绵不断的轰隆巨响。
不管这里此前是什么地方、有什么东西，此时，都成了一片废墟。
“陛下，”雷卡斯走上前来，“阿瑟军团长的属下说，有个人一直吵嚷着要觐见。”
“这个人说知道有关阿瑟军团长的事情，还说非常重要，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上报到我这里来了，您看……”
嗯？
洛顿转过身来：“带过来吧。”
“是，陛下。”
片刻后，侍卫押着一个人进来。
此人身材高瘦，穿着简单，浅色衬衫外套着白色实验服，叫人几乎一眼看去就能够判别出他是做什么的 —— 不是医务人员，就是科研人员。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框平面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头发浓密乌黑，偶尔在暗处流转出幽微莹蓝光泽，但乱得不成样子，还有许多羽毛夹杂其间，如同鸡窝。
洛顿打量着他，不由皱起眉头：“你是什么人？”
“莫尔斯·基思，参见尊贵的虫王陛下，”莫尔斯答道，同时深深弯腰行了一礼，“我信奉真理，曾是巴别塔的一员，如今则被您的臣属好心收留于舰队上。”
“我想，应该是有几位虫族的大人们知道这件事 —— ”莫尔斯补充道。
“确有此事，陛下，”夏泽威尔微微欠身前倾，贴近洛顿耳侧解释道，“巴别塔内斗，莫尔斯·基思叛逃，如今正被通缉追杀，阿瑟军团长羁留了他 —— 这件事上报过。”
巴别塔？
洛顿眉梢微沉，眸色一暗。
他听说过这个组织……
“你对阿瑟做了什么？”洛顿目光定定地射向莫尔斯，黑色的眼睛中透露出的冷冽几乎要凝成实体。
莫尔斯：呃……
莫尔斯眼皮跳了跳。
“我什么都没有做，虫王陛下，”他匆忙说道，解释的同时举起双手，露出手腕上的镣铐，“您看，我一直被囚禁着呢，一个囚犯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洛顿看了他一阵，也不知信没信，转而问到：“你说你有办法救他？”
“是的，虫王陛下，”莫尔斯道，“您或许不了解，不过您的秘书长大人应该清楚，在精神力研究方面，我在星际里还是有些名望的。”
夏泽威尔并没有出言反驳。
洛顿于是继续问道：“什么方法？”
“这个方法并不在于我，而是在于您，”莫尔斯道，“我的方法就是您，虫王陛下。”
“什么？”
“就是您，虫王陛下，如果整个星际还有谁有可能能够救阿瑟军团长，那恐怕只有您了，”莫尔斯道。
“从某种角度来说，精神失控可以解释为极度严重以至于无法医治的精神暴乱，而对于精神暴乱 —— 众所周知，缓解精神暴乱最常见的方式，就是进行精神力引导和安抚。”
“阿瑟军团长现在的问题在于，他的精神力太过强大，并且极度狂暴 —— 这一点也是整个虫族精神力的共同问题 —— 所以，根本没有人能够为他完成精神力的安抚和引导。”
“就像不能指望一个小水潭去平息汹涌的波涛，也不可能指望零星萤火能够照亮整片漆黑天幕一样 —— ”莫尔斯使用了几个比喻句来打比方。
“但是现在虫族有您的存在，您作为虫王，作为虫族的‘涅安珀尔·珀尔菲特’，对虫族有天然的吸引与压制，拥有所有虫族精神最深处的爱敬，从理论上来说，您拥有这个能力。”
洛顿：……
“……恐怕不行，”洛顿垂下眼帘，转过身去道，“我目前还感知不到精神力，也无法使用精神力。”
“这怎么可能？”莫尔斯道，“连傻子都能和自己的精神力愉快地玩耍，您怎么可能感知不到精神力呢？”
洛顿：……
洛顿：你其实不想活了，是吗？
“我的意思是说，”感受到数道幽幽的目光逼视，莫尔斯赶紧找补道。
“您肯定是能够感控精神力的，可能只是还没找对方法 —— 我看过您的诊断记录，王宫医官们给您……”
“谁允许你看的？”洛顿脸色瞬间一沉，目光唰的一下扫射过去。
莫尔斯：呃……
“咳……陛下，”这时，夏泽威尔轻咳一下，低声唤了一声，说道，“是我，陛下。”
洛顿侧过头看他。
洛顿：……
洛顿：也是。
除了夏泽威尔，也没有别的什么人有能力这么做。
他没再细究这件事，看向莫尔斯问道：“你继续说，看出什么来了？”
莫尔斯答道：“王宫医官们为您制定的精神力引导医疗方案，本质上当然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不太适合您。”
“这套方案若是用来给已萌发精神力的幼崽做引导，无疑相当完美，但却并不适用于您这类罕见的精神力障碍症状 —— 引导治疗的思路不对。”
“唔，不过对于一向精神力狂暴的虫族来说，能做出这种程度的方案，我认为已经很不错了，您倒也没有必要为此而苛责她们 —— ”
洛顿：……啧。
洛顿：要不还是杀了吧。
“那你又有什么见解呢？”洛顿耐着性子问道。
“虫王陛下，精神力既不是用来使用的工具，也不是用来战斗的武器，它就是您自己，它是您思想、记忆、灵魂、意识、对一切事物的认知以及精神的总和，”莫尔斯说道。
“一个人怎么会与自己的精神分离呢，它就是您本身。”
“您不该总想着如何使用它，而应该用心去感受它。”
洛顿闻言若有所思。
莫尔斯见状指向阿瑟的精神力场，继续道：“您看看那里。”
“陛下，那就是阿瑟的精神世界 —— 如此沉浑，如此强悍，如此有爆发力，虽然混乱又狂暴，但如此醒目 —— 您看不见吗？”
“难道您竟然看不见吗？”
洛顿从这句话中感受到一种谴责的意味，心理涌现出愧疚感来。
他转头再次看向那片狂乱混沌如同废墟一般的精神力场，有意识的放缓呼吸，让浮躁一点点敛去，心绪一点点沉定，由动入静，整个人渐渐归于平静。
周遭的一切声响依旧存在，但却又仿佛悄然退场，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感知在时间与空间中安静着、流动着、跳跃着。
他觉得心灵前所未有的平静，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仿佛能穿透层层阻隔，穿过屏障、涡旋、能量乱流，闯过狂风、沙尘、残垣断壁 ——
他清晰的捕捉到了阿瑟的呼吸与心跳。
下一秒，一股难言玄奇的触感直冲脑海，牵动每一根神经触角，如同暖流骤然涌遍全身，又似一阵清风穿透身体。
洛顿浑身一震，前所未有的感触让他一瞬间不知如何应对，下意识惊愕地抬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
“看来您感受到了。”
还没等洛顿反应过来，就听到莫尔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学院派曾经有过这样一个讨论，不知您是否听说过 —— ”
“幼崽出生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是处于完全混沌的状态，主客不分，这个时候的幼崽分不清自己和外界，没有自我概念，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精神与周围环境是分开的。”
“这种状态会持续一段时间，直到精神力真正开始萌发和觉醒，幼崽才会慢慢区分‘我’和‘非我’，意识到‘我是我’，自己与他人、与世界是分开的，进而慢慢建立起身体和心理的边界，明白自己是一个独立的客体。”
“也因此，在某些种族或群落里，会将精神力萌发与觉醒之日，称作[第二诞辰日]。”
“祝贺您，虫王陛下，”说到这里，莫尔斯笑道，“祝您第二诞辰日快乐。”
洛顿微微怔愣。
莫尔斯此时不免微微有些得意，面上浮现出倨傲的神气来 —— 但他却没能注意到周围不善的眼神。
“莫尔斯先生，”夏泽威尔目光幽幽盯着他，声音冰冷，“我此前来找你询问陛下的状况时，你并没有告诉我这些。”
莫尔斯身体抖了抖，后背骤然一凉，惊出了一身冷汗。
“夏泽威尔大人，我想您应该能理解我 —— ”他讪讪道，“作为一个小小的囚犯，我现在拥有的筹码不多，自然想尽可能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好处……您看，我并没有什么坏心，而且不管怎么说，我也帮上忙了，不是吗？”
洛顿这时回过神，看向他道：“现在看来，你说我能救阿瑟，倒未必是虚言 —— 那么现在我应该怎么做？”
顿了顿，洛顿又补充道：“如果你的方法有用，我会重新考虑对你的处置。”
莫尔斯双眼一亮，搓了搓手，道：“办法我有，但必须申明的一点是，这个办法无法保证绝对能救下阿瑟军团长，只是有一定的可能性而已，成功率要取决于你们双方的精神力状态，以及精神安抚与引导的水平。”
“不过，如我此前所说，如果连您都无法做到，那么整个星际也没有谁做的到了。”
洛顿点头表示认可。
莫尔斯立即道：“走进去，让阿瑟军团长看见您，让他与您的精神力相连接，安抚和疏导他的精神力，让他狂乱的精神重新找到一个锚点与支柱，收敛精神力场。”
“不行！”他话语刚落，还没等洛顿说什么，就听夏泽威尔沉声道，“绝对不行，陛下不可以犯险！”
菲尔温、雷卡斯等虫也都是面色不愉，明显的不赞同，看向莫尔斯的眼神危险起来。
“你胆敢再有任何鼓动陛下犯险的言行，我现在就杀了你，”夏泽威尔直接道。
“几位大人们 —— 别激动、别激动 —— ”莫尔斯身体往后缩了缩，急忙道，“我的办法绝非没有依据，也绝不是让你们陛下去送死 —— 真理在上！我可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
“此事固然有风险，但也不失为一种机遇 —— 既有可能拯救阿瑟军团长，说不定还能够借机让你们的虫王陛下真正感控精神力 —— ”
“你们想一想，如果只有这种程度的精神力现象才能够让虫王陛下有所触动 —— 难道往后还能常有这样的机会吗？机遇与风险本就是并存的，这也在所难免 ——”
“我是想说 —— 这也只是我的一个建议而已，你们未必非要听从不可，归根结底，我只是想证明我的价值 —— 我认为现在我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 —— 我现在总该入得了您的眼了吧，虫王陛下？”
“总之，选择权其实完全在你们，”莫尔斯说完，后退了好几步，表示不会再说话。
洛顿：……
洛顿转过头，静静地望向那片精神力场。
“陛下！”夏泽威尔上前几步，急声道，“您不要听这只臭鸟胡言乱语，它在星际里被叫做‘狡诈的乌鸦’，做事不择手段，毫无底线，它做的那些实验惨无人道，根本就是以折磨人为乐，您千万不能够相信它说的话，这只死鸟绝不可信……”
夏泽威尔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几乎想要绝望地闭上眼睛，仰天长叹。
看着洛顿脸上的神情，他知道，他大概又劝不住了。
“我想试一试，威尔，”洛顿说，“我不能坐看阿瑟去死，而且他说的不错，这确实是一次机会，我需要能够掌握精神力。”
“而且……”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种感觉……阿瑟不会伤害他。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转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