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虫王》罗尼兰调

35、事后复盘

　　“陛下，该吃药了，”卢齐端着银色托盘走进起居室，摆放在沙发间的茶桌上。

　　托盘中摆放着水壶和药盒，精致的药盒内被分割成几个方格，各色药片规整地分放在每一个小格子内。

　　洛顿叹了口气，不得不慢吞吞改变半靠在沙发上的姿势，坐起身体，端起水杯，依次开始吃各色药片。

　　“你继续说，”他示意坐在另一侧沙发椅上的夏泽威尔。

　　“是，陛下。”夏泽威尔于是微笑点头，接着说道，“回首都星的航道已经彻底清理排查完毕，若是没有别的状况，一周后将安排返程。”

　　虽然战争已经结束，领地和航道也都已归属洛利安，但战后洛顿并未立即返回首都星，而是依旧停留在布尔拉普。

　　航道的接手、整修建设和布防巩固，要确保彻底的安全和可控，还需要一定时间。

　　他的身体状态，也还需要休养，未必适宜立即启程。

　　再者，留在布尔拉普，有助于战后恢复，稳定秩序，鼓舞战乱星域虫族的士气，也利于巩固新兴星域的统治。

　　夏泽威尔原本迫切希望洛顿尽快返回首都星，是出于安全考虑，但如今安全已无问题，便也无需着急了。

　　洛顿闻言点了点头，没有什么异议。

　　这段时间以来，他在休养身体、按医官的方案进行治疗外，若有余力，也会适当参与几场经过筛选的宴会，或是去视察伤员、虫巢及修复后的建筑设施。

　　这些活动安排得恰到好处，既让他活动了身体，又不至于疲累，很是充实。

　　毫无疑问，夏泽威尔无论是作为他的私人秘书，还是帝国秘书长，都极为称职，他的安排向来妥当。

　　-

　　竖日。

　　“陛下，”菲尔温走进书房，微微欠身行礼。

　　书房中，夏泽威尔和雷卡斯都在，身在首都星的大公爵也通过远程全息投影到场。

　　书房中央，一幅星域全息图悬空展开，标注着各项数据，还叠映着战场模拟的各类标识，清晰呈现出战场推演全貌。

　　几人正围聚在星域图旁。

　　“你来的正好，菲尔温卿，”洛顿见菲尔温也到了，便回到书桌后坐下。

　　“我这几天才得空补阅厘清这段时间的事务……雷卡斯一直在陪我复盘这次战争的经过，不过我想有些关节还是问问你们为好 —— 毕竟你们才是亲历这场战争的指挥者。”

　　这段时间由于身体抱恙，政务几乎都交由高级虫族们处理。他最多只是大致了解一下发生了什么，粗略知晓一些情况，再偶尔给出一些笼统的指示，至于具体如何执行与推进，则完全由虫族们负责。

　　对许多事情，他只是知道个大概，并不甚清楚。

　　现在身体状况有了起色，自然要将他卧病在床期间发生的事情，都逐一了解。

　　尤其是战争方面，他完全算得上一窍不通 —— 天晓得到底该怎么去指挥战争？与其说是复盘，倒不如说是由雷卡斯负责从零开始为他详细讲解有关战场布局、兵力调派、武器装配等等的相关知识。

　　不过雷卡斯作为他的侍卫长，并不涉及前线指挥，未必完全了解内情。

　　于是洛顿便索性将大公爵和菲尔温都召了过来，以便了解最真实的情况。

　　“您真是太客气了，陛下，”菲尔温道，“您有任何想知晓的，我都会毫无保留地告知您。”

　　“我在模拟推演这次战役经过时，发现我们士兵的死伤数量，明显高出正常应有的范围，”洛顿说着抬手示意。

　　雷卡斯立即调几张数据表并放大几处区域图。

　　“比如这里，”洛顿隔空抓取过一副局部战场投影图，说道，“敌方封锁布尔拉普时，为了避免地方攻占我方资源星补充耗能，DSA-37资源星启动全星自毁程序 —— ”

　　“既然已经下令星球失守就立即撤退并炸毁资源星，为什么守军几乎全军阵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类似的状况不止这一处，明明是防守撤退等避免损失和牺牲的命令，最终却依旧产生巨大的伤亡。

　　一次两次还能解释为事出有因，但如此频繁地发生，那就不可能以此论之了。

　　菲尔温迅速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后，说道：“当时我下达的命令确实是尽力阻止敌方攻破资源星夺取资源做，如若守不住，就炸毁资源星，并立即前往第一主星增援，不过他们没有按照命令行动。”

　　“据最后几次联络时资源星驻军总军长汇报的情况来看，他们本是想尽可能保下资源星 —— 毕竟我们的资源和供给十分匮乏，失去资源星对后续的负担太大了，”菲尔温语气平静如常，似乎对这种情况已见怪不怪了，早已习以为常。

　　“只是没能成功，后续撤退时，绝大部分虫族在作战过程中情绪过于激动，导致精神力不稳定，失去了一定理智，无法清醒按照命令执行撤退，继续与敌军拼杀，造成大量伤亡。”

　　换而言之，就是打上头了、打红眼了，勒令撤退都不听，非要冲上去拼个你死我活。

　　洛顿：……

　　洛顿：不是，这对吗？

　　“资源星驻军的总军长是谁？”洛顿皱眉问道。

　　一旁的夏泽威尔很快检索出档案，回答道：“是加里总军长，陛下。”

　　“现在任什么职？”

　　“他已经牺牲了，陛下，”夏泽威尔说。

　　洛顿一滞：……

　　“您要追究他的违命行为吗？”

　　“当然不，”洛顿叹了口气，“他对帝国的忠诚与贡献是无可置疑的，奉献与牺牲值得认可，何况死者为大，人既然已经牺牲，大可不必再去追究。”

　　“不过功过不相掩，功是功，过是过，二者并不相干，该反思的错误疏漏也要正视和警醒，这类无谓的牺牲需要引以为戒 —— 这丝毫不会有损于他立下的功劳。”

　　“是，陛下。”

　　“虫族的意识和战斗方式需要改改，”洛顿接着说道，“动不动就自毁式攻击是怎么回事，拼命也不该是这么个拼法。”

　　这也太莽了。

　　他看着伤亡报告，又叹了口气。

　　“陛下不必忧虑，”夏泽威尔见他蹙眉，忍不住劝慰道，“虫族的繁衍能力很强，损失的兵员很快就能补充上来。”

　　洛顿倏地抬头看向他：“夏泽威尔，死去的是你的同族和同胞，不要说这么冷漠的话。”

　　夏泽威尔微愣，随即道：“抱歉，陛下……只是以前从未有人像您这般在意我们的生死，所以我才一时……”

　　他说着微微低下头，语带愧疚，神情间流露出一丝脆弱，带着动容与不知所措。

　　见他这样，洛顿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语了。

　　而一旁的大公爵、菲尔温等虫，则都不禁同时转头看了夏泽威尔一眼，神情莫名，混杂着无语、嫌弃和一丝丝轻微的震惊。

　　“虫族精神力……另说，我会尽快掌握精神力的使用，”洛顿顿了顿后道，“除此之外，其他方面的问题，未必不能解决和改善。”

　　虫王作为虫族的“涅安珀尔·珀尔菲特” —— 虫族的精神领袖，是完全能够帮助虫族稳定精神力、改善精神状况的。

　　就如同此前，在洛顿进行全虫族的大范围的精神连接后，几乎所有虫族的精神力状态都有明显改善，趋于平稳，甚至不少逼近精神力彻底失控的虫，也有了减缓和好转的倾向。

　　所以，要想解决精神力的问题，至少需要他能够与虫族建立精神连接……而现在他根本就不会感知、不会使用精神力，当下也别无他法。

　　不过眼下的情形，绝不止精神力这一个问题，其他方面同样不容忽视，譬如作战装备和武器的研发，必须提上日程。

　　星际当下绝大多数的装备、武器和技术，都要依赖精密的精神力操控。然而虫族的精神力天生狂暴，根本无法适配这类高精度的精神力作战机器。

　　早在此前，大公爵和菲尔温就引入精神力操控作战的技术，也尝试购买了几批尖端作战装备和武器设备。

　　但这些武器在体量、精神力操控精度上等方面都不适配，作战服和装甲设计也不合身，绝大多数虫都无法使用，狂暴的精神力很容易冲垮、烧毁精神力实时接驳装置。

　　即便能够使用，也并不好使，反倒束手束脚，还不如靠自身的战斗力和简单武器去战斗，因而显得十分鸡肋。

　　后续也试图自行研发，奈何难有进展。

　　无奈之下，虫族作战向来只能依靠自身强悍的武力与外置装备和武器。

　　这样的作战方式，注定了虫族与敌方的损失天差地别 —— 敌方损毁的是器械与资源，哪怕报废，也能重新打造补充；而虫族失去的是士卒的生命。

　　或许在许多星际贵族眼中，士卒的命远不及造价高昂的尖端武器金贵，但在洛顿看来，武器损失了可以再造，但命没了可就真的没了。

　　“我们必须自主研发适配虫族的武装设备，”洛顿道。

　　“葛嘉莉等资深研究员与相关专家，基本已经顺利抵达首都星，我会着手安排她们进行，”大公爵说道，“不过我们目前掌握的设备和技术，毕竟赶不上联邦等国先进，条件有限，要想有进展，必须加大投入……”

　　洛顿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也并不意外，随即说道：“先让她们全力去做，经费方面我会尽量拨的。”

　　一想到经费问题，洛顿就有忍不住想叹气 —— 眼下粮食、资源能量、物资等都处于短缺状态，难以补充，实在是很让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