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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失约冬季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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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天边吃不惯白人饭。
傅子琛的宿舍没有单独的厨房,他平时吃饭是在学校餐厅解决,很少自己开火做饭,中超里能买到最符合段天边口味的,也就是那瓶辣椒酱了。
于是一大早傅子琛就给吉米发了消息,问能不能借用他家的厨房。
对方一看就是通宵玩了整夜,回复他的语音都还带着狂欢后的醉意,激动问:“是不是要给你的中国小女友做饭,天啊,你们昨晚过夜了吗!恭喜你,傅!终于摆脱小男孩身份……”
后面的傅子琛没听,走到宿舍外面,给吉米打了个电话过去。
对方迅速接了,幸福道:“傅!我太替你高兴了……”
傅子琛无奈打断他,“好了,不用替我高兴,你家食材储备够吗,不够我去看看有没有中超还开着门。”
吉米大方道:“你直接来,食材管够。”
“你那位新女友回去了吗?”
吉米怒道:“昨晚是我的分手派对!傅,我反悔了,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傅子琛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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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上的雪已经堆积到了小腿高度,走起来有些吃力,好在吉米家真的不远,傅子琛十分钟就到了。
做饭的时候当然少不了被吉米盘问。
他和傅子琛在男高的时候就认识了,虽然年纪比傅子琛小,但谈过的女朋友加起来四只手都数不过来,不管是十二星座还是十二生肖都凑齐了,对于好友的这段暗恋,他恨不得手把手教,却没想到突然就在一起了。
对方甚至为了傅来到E国。
哪怕昨晚通宵party,吉米也要强打精神,八卦到底!
但傅子琛和吉米聊得并不专心。
离开宿舍其实还不到半小时,他却已经心神不定。
菜才做一半,他就开始后悔,几乎有些控制不住地想立刻回去看看。
傅子琛不确定段天边能在这里待多久。
回去再推开那扇门,她还会在吗?
抱着这种焦虑,傅子琛干脆利落地打包好饭菜,在吉米一句句“黏人的恋爱脑真该死”的咒骂声中匆匆离开。
回去的路上,天空飘落的雪花冰冷地打在他发间和脸颊,又慢慢融化成晶莹剔透的小小水珠,往下坠落。
有那么一瞬间,傅子琛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宿命感牢牢攫住。
眼前是片茫茫洁净的白,他突然抬起头,世界倒转,目光仿佛穿过厚厚的云层,窥见成千上万个平行世界里的‘傅子琛’。
他们拥有不同的职业身份,处在不同的社会背景,与段天边或浅、或深的交集关系,却同样沉默疾行在某条相似的雪路,孤注一掷地重演着相似的追逐。
但他只漠不关心地望了两秒,又低下头继续往前。
无数个平行世界就这么在此刻匆匆交汇。
他走得太急,等到宿舍门口才略略调整呼吸,伸手推开门——
看到人的一瞬间,傅子琛才发觉自己松了口气。
她看上去像刚起床洗漱完,头发还乱糟糟的,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卫生间前。
大概是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望着他。
傅子琛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只是道:“外面雪小了很多。”
他走过去拿了件外套披在她身上,让她抬起头,边整理她的衣领和头发,边解释自己去了哪儿,“我去朋友家给你做了点中餐。”
段天边习以为常地抬胳膊抬头,“是不是教室看到的那个金发卷毛?”
听他“嗯”了声,段天边突然想到什么,“我记起来了,你们关系是不是挺好?谈恋爱的时候我有听你提过几次,没想到他这么帅啊。”
傅子琛闻言,手指微微停顿。
“我看他跟你差不多高,也是188?还是190了?外国人这个年纪,长相确实正好在花期啊,我看他身材挺好,应该平时喜欢健身吧?还有那头金发……他是本地人吗?我感觉周围人里,就他的发色最金最亮?”
她好奇问了一堆,想着给林月月牵一条除了宁岸之外的红线,没注意到傅子琛异样的沉默,下意识地催促,“你怎么不说话?”
傅子琛盯她几秒,不愿承认自己不高兴,无波无澜地回答,“没我高,不健身,漂的。”
段天边大为震撼:什么,外国人也要去漂金发?!
她震惊了好一会儿,直到被傅子琛拉到餐桌上,吃饭吃到一半,还忍不住问,“真的是漂的?”
傅子琛给她舀了一勺肉丁,面不改色,“嗯。”
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吉米,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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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他们在附近找了个没人经过的空地玩雪。
南方的冬天很少有雪降临,更别提这样的大雪,整个世界都变得洁白又安静。
段天边蹲在地上,用绵密湿润的雪压成一大一小两个雪球,堆了个没有五官四肢的小雪人,朝傅子琛努努嘴,“这是你。”
傅子琛也握了个雪人,靠在她身边,说话时呼出一口淡淡的白雾,“那这是你。”
“怎么我这么小。”
段天边不满意,大手一挥,“重新捏!”
傅子琛只好把雪球放在地上滚,滚圆了一圈,但又太大了,跟旁边的“傅子琛”非常不匹配。
段天边点评,“你现在像我的小弟。”
最后两个雪人滚来滚去,硬是堆到了半人高,圆滚滚胖乎乎的,哪怕没有五官都可爱。
段天边在雪人脸上戳了两个洞,打发傅子琛去雪浅的地方,捡几块石头来当眼睛,她要在这里继续创作!
傅子琛不肯走开,被某个没心没肺的人嘲笑,“你好黏啊傅子琛,你19岁这么缠人的吗?”
他充耳不闻。
这边的雪实在太厚,石头都被压在下面,傅子琛戴着手套挖半天,才找到两块合格的石头,圆圆扁扁的,上面还都有浅白色的斑点,真像瞳孔的高光一样,当眼睛再合适不过了。
他当即露出点笑,转过头刚想向某人邀功,表情却在视线落下的那一刹,倏地僵住,如坠冰窖。
——前一秒还在身边的人,忽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他茫然几秒,心口鼓噪,还在期望是段天边开玩笑,起身看了看四周,“段天边?”
没有人回应。
周围很安静,只有傅子琛和两个雪人静静地站在原地。
冬风将雪卷得纷纷扬扬,漂亮的红围巾堆落在脚边,应该是她当时解下来正准备给雪人围上。
傅子琛垂眼看了几秒,弯腰捡起,围在微笑望着他的雪人脖子上。
段天边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