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合香 沈烬与裴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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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府沉水阁的烛火在三更时分格外刺眼，我被推搡着进门时，正对上裴砚案头摆着的三个青瓷瓶——里面装着我“供出”的浮香坞余党名单，当然，全是朔漠商队的据点。
“朔漠商队在京的三个据点，”他指尖划过宣纸，墨香混着他身上的沉水香，“沈司香对朔漠倒是熟稔。”
我垂眸盯着他腰间玉佩，断簪的另一截此刻正在我妆匣里，与这玉佩的纹路分毫不差：“枢机大人腰间的双鹤佩，可比我这支断簪精致多了。浮香坞的弟子信物，怎会到了天元重臣手里？”
他忽然起身，玉佩在烛火下泛着温润光泽——那是十年前我亲手摸过的温度：“十年前，我在浮香坞外的乱葬岗捡到这支簪子。”他掏出半块残破的木牌，上面刻着朔漠文“青鸾卫”，“那天晚上，青鸾卫血洗浮香坞，我亲眼看见他们把一个小女孩塞进地窖——”
“所以你就捡了她的断簪，冒充浮香坞弟子引开追兵？”我逼近半步，鼻尖几乎碰到他胸前玉佩，“可真正的双鹤佩，该有三簇鹤羽，你这佩上只有两簇——你是从哪里仿造的？”
他后退半步，喉结滚动：“你那时才八岁，怎么记得这些？”
“因为我在地窖里，透过木板缝看见你了。”我指尖划过他手腕，那里有道浅红的疤，不是青鸾卫的蛇毒疤，而是新伤，“青鸾卫的刀上淬了蛇毒，你为我挡刀时，血滴在我手背上，那味道，我这辈子都忘不掉——是沉水香混着雪梅蕊，和你现在身上的味道，分毫不差。”
烛火突然明灭不定，我趁机扣住他腕脉——脉象沉细，带着朔漠寒毒特有的滞涩：“你体内的寒毒，是不是快压制不住了？我每月让小太监送去的熏香，你是不是都换成了沉水香？”
“够了！”他猛然甩脱我的手，却踉跄半步，咳出的血滴在玉佩上，竟发出滋滋声响，“你以为我不知你在尚仪局私藏雪梅？你以为你给太后调制的安神香里加了润肺的枇杷叶，我就看不出你在查朔漠商路？”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从袖中掏出个小瓷瓶：“这是浮香坞的‘川贝雪梨膏’，能暂缓寒毒发作。”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十年前你救我，十年后我还你，从此两不相欠。”
他盯着瓷瓶，忽然冷笑：“两不相欠？你以为浮香坞血案是朔漠单方面所为？天元的某些人，早就想除了你们这些会用香谍的隐世门派——”话未说完，窗外突然传来异响，他脸色一变，抓起我就往暗室躲。
暗室里的烛火映出墙上的画，画中少女手持断簪，站在浮香坞的梅树下——是我十二岁时的模样，落款处写着“砚”字，墨迹新鲜得能蹭脏指尖。
“你一直在找我。”我轻声道，不是疑问，是肯定。
他别过脸，声音发哑：“我只是想知道，当年那个在窖里哭着说‘大哥哥别死’的小丫头，怎么就成了能在香灰里藏密报的司香官。”
我忽然笑了，指尖划过他手背的新疤：“你又怎知，那个小丫头从你走后，每天都会在梅树下调香，盼着有朝一日能调出能救你的香——就像现在这样。”
暗室外传来搜捕的脚步声，他忽然按住我的肩，低头凑近我耳边：“明日卯时，尚仪局会有烟火，你跟着浓烟往西北角跑，那里有我的人接应。”他的呼吸拂过我耳垂，带着雪梅的微甜，“记住，别回头。”
我心跳如鼓，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他也是这样把我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背挡住青鸾卫的刀。如今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混着我熟悉的沉水香，让我几乎忘了，我们此刻身处敌对方的暗室，随时可能被搜查的人发现。
“裴砚，”我忽然轻声道，“你腰间的玉佩，其实是真的吧？双鹤佩的第三簇鹤羽，被你藏在佩绳里了对不对？”
他浑身一僵，却听见我继续道：“浮香坞的弟子，每人都会在佩绳里藏一根发丝，作为认亲的凭证。你这里——”我指尖捏住佩绳，抽出一根银白色的发丝，“是朔漠贵胄才有的雪丝发，对吗？”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眼中闪过惊诧与慌乱：“你究竟知道多少？”
我看着他眼中的倒影，忽然轻轻摇头：“我只知道，十年前那个给我断簪的大哥哥，和现在这个要我假死的枢机大人，都是同一个人——而我，从来都相信你。”
暗室外的脚步声渐远，他松开手，退后两步：“明日之后，沈烬已死。你要以‘浮香坞遗脉’的身份活着，去查当年的血案——但记住，别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他转身推开暗门时，我忽然看见他指尖在门框上快速划过，留下一道鹤形纹。那是浮香坞的“安全”暗号，我忽然明白，原来他一直都在给我留退路，哪怕前路满是荆棘。
走出暗室时，我摸着袖中温热的川贝丸，忽然想起母亲曾说过：“香有千种，人有千面，唯有真心，能让断香重续。”裴砚，你以为推开我就能保护我？却不知，从你把断簪塞进我手里的那天起，我的每一味香，都藏着对你的期许——盼你平安，盼你归来，盼我们能在香灰落尽时，重拾当年的真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合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