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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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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回家,刚打开门就听见厨房传来忙碌的声音,低头换了鞋朝着饮水机走去,骆中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着开饭。
他们两个在客厅谁也没和谁打招呼。
等骆六一一口气喝了两大杯水,消解了渴意之后畅快地呼出一口气。
骆中山看了他一眼,打量了片刻,询问道:“周末不在家里帮你妈妈干活,去哪儿了?”
骆六一喝完水就葛优瘫在沙发上等着他妈做好饭,把手机拿出来漫无目的的随便点来点去:“去医院了。”
“去医院干嘛?没听你二表叔说你们单位安排体检啊,”骆六一回答的时候刘淑芬正好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俊他爸,给孩子打个电话问还有多久到家。”
不等刘淑芬说完,骆中山就已经把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打了第二个才被接听起来,骆中山开的免提,刘淑芬见电话接通了,也不着急进厨房,穿着围裙走过来站在骆中山身后跟着听。
“爸,我这边的会议快结束了,不过我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应酬,要不你们先吃吧,别等我了。”电话里骆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匆忙,但态度温和。
刘淑芬忙回骆俊,生怕慢了一秒:“那没事,妈等你开完会,要是不去应酬给妈打个电话,我们等你回来吃饭,要是去应酬,那我们就自己吃,我们反正在家里也没什么事,也不饿,等你。”
骆中山没插得上话,等刘淑芬说完了,不迭地点头附和:“你忙你的,不要管我们,我们还不饿,等你回复你妈妈再炒菜,快得很,快别说了,工作要紧,工作要紧。”
那边的骆俊应了声,笑着挂断了电话。
骆六一瘫在沙发上看着他的爸爸妈妈和弟弟一家子通过电话传递感情。
这样的情景这么多年了发生过不知道多少回,从前的骆六一早就能做到无动于衷,内心毫无波澜,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去了一趟旭阳精神病院被那个神经院长吓得七荤八素的原因,现在回到家里看到寻常日常的一幕,他莫名很不爽。
“妈,我饿了。”骆六一把手机息屏,稍微坐直了身体看向刘淑芬:“我要吃饭,你去炒菜吧,给骆俊留点不就行了,他一个人吃不了多少。”
“说的什么话!我看你是脑子抽了,饿了柜子上不是有零食?你先吃点垫垫肚子等你弟弟回来,”刘淑芬一边摘围裙一边冲电视柜的方向扬下巴:“在外面玩儿了一天什么事没干还饿的凶,你弟弟是去办正事加班去了,不等他吃饭像话吗?”
“玩什么了我能在外面?我去医院了,妈你刚才没听我说话?”
“哦对了,刚才就想问呢,你去医院干嘛?”刘淑芬把围裙甩在一边的柜子上,坐了下来:“我看你最近吃得好睡得好,不像生病的样子,你.......不是那个病又犯了?我就跟你说了,骆六一你是不是听不懂话,你当年就是找不到工作在家闲出来的毛病,中邪了,发疯了,你看出院之后断了这么久的药你不是好好的!”刘淑芬面对骆六一,全然没了对骆俊时的温柔,语气刻薄又犀利:“这几年好好的班上着,办公室坐着,你有什么问题?你不是没再发疯?骆六一,你说你,啊,从小到大,上学上学不行,体育体育不行,人际交往人际交往不行,什么都比不上你弟弟就算了,你弟弟是天才,我们也不指望你能比得上,但是我就奇了怪了,都是同样的基因,你怎么能就差这么多?!行,我们怎么敲打你都不行,不逼你了,你想上大专,那就去,好嘛,上了个拿不出手的大专,读书的时候还天天打游戏、旷课、挂科!我就没见过哪家家长孩子上大学了还要接老师电话来告状!骆六一,你好不好意思?!然后呢?一毕业,找不到工作在家呆着啃老不出门不社交,让我们老两口养就够丢脸的了,还给自己整什么?抑郁,哦,对,抑郁了,你那是抑郁?就是逃避现实!用发疯来逃避现实!”
刘淑芬仿佛受了什么委屈似的,越说越激动,朝着骆六一的方向挪了挪屁股,越发直起了身体,手也开始比划了起来:“你出院回来啊,就吃了多久的药?三个多月吧,要不是怕你找不到工作又发疯,我们老两口不要这张老脸,托关系给你找了个单位,你有了工作,断了药到现在,这么多年,你抑郁过嘛?啊?我看你不晓得有多正常!我就说你自己住的那半年院,就是你自己没出息活该给闹的,现在你还敢好意思说你去医院了?!骆六一,我警告你!你给我该上班上班,该回家回家,我和你爸不指望你什么,但是你再敢去医院看什么医生说自己又抑郁了,你就不要在这个家待了!”
骆六一听着他妈妈像是机关枪似的突突突输出,他动也不动。
不反驳,不辩论,就是听着。
刘淑芬说完,骆中山跟着补了一句:“骆六一,我和你妈不指望你以后多能干多出息,反正以后有你弟弟在后面撑着,这个家还是要靠你弟弟拿主意,他有本事,你啊,要多听你弟弟的话,多向他学习,那个病啊,就是你想不开,你想开点不就没事了?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心理承受能力太弱。”
边说着,边摇头叹息。
骆六一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发颤,对父母久违的愤怒浮上了心头,他此时此刻确实像发疯,想站起来把这屋子里的一切都砸碎,想声嘶力竭的嘶吼。
可是这么多年了,骆六一太擅长忍耐。
眼前的是骆六一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人,生他养他的父母,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可是骆六一敢保证他们绝对不会明白骆六一到底有多能忍。
“妈,当初我没考好,但我想复读,你没让,”骆六一说得很平静,陈述着一个事实:“你说我就算复读也比不上骆俊,我十八岁上大学,骆俊十八岁要准备出国的材料,你说骆俊以后出国花销大,复读贵,让我别读了。”
刘淑芬一听火冒三丈,这回直接站了起来:“你还怨上我了?!你还怨上我了?!骆六一,你不要不识好歹,就你那个成绩,二百多分!二百多分你复读什么呀!你的高考分数但凡能上个本科我和你爸都不会不让你复读!你考得上吗?咱们家里什么条件你是当大哥的你不知道?!我们不指望你体谅体谅我和你爸挣钱不容易,你倒怪起我们来了?骆六一,我就问你,一个复读了也很有可能考不上的儿子,一个出国留学回来之后会有大好前程的儿子,我们只能供一个,你说,我们能怎么办?供你吗?骆六一,你这辈子就这样子了,我和你爸算是看明白了,就你怨恨我们的样子,以后养老我们也不敢找你,你......”
刘淑芬说的胸口上下起伏,被气得不轻:“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
其实刘淑芬这样的声嘶力竭在近两年里很少出现了,因为自从出院之后骆六一就不大像以前更年轻时那样的愤怒和绝望,他不再抗争,尽量避免和刘淑芬、骆中山起争执。
因为他们说的没错。
当年高考他确实只考了二百多分。
他大专几年确实都在打游戏、旷课,好几门课挂科差点拿不到毕业证。
毕业后找不到工作他确实在家啃老了很长时间。
爸妈说的没错,他骆六一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怎么争辩?拿什么争辩?
骆六一没有垂下头,看着他把她妈妈气得不轻。
骆中山摇摇头,不满地看了一眼骆六一,没有跟骆六一说话,而是拉着刘淑芬坐了下来,皱着眉,低低的指责道:“行了行了,你跟他还说什么,他都这么大的人了,说也没用,别把自己气出病来,你快去厨房忙活,我给俊再打个电话。”
骆六一握住手机站起来转身回房。
刘淑芬见他要走,翻了个白眼,一边不耐烦的抖围裙,一边讥讽:“说你两句就要气得回那个不收拾不整理的狗窝里窝着了?不是饿了,气饱了?”
“不吃了,”骆六一头也没回,声音恹恹地:“我要睡觉。”
“爱吃不吃,伺候不起。”
门关上的时候,她妈的话透过门缝传到了耳朵里。
门关上的瞬间,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干。
骆六一双膝发软,头低着门慢慢滑倒在了地上。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了一个得到世界所有美好的骆俊。
为什么还要有一个什么用也没有的骆六一。
段沉说什么屁话。
他骆六一是主角?就算有主角,这个世界的主角也只能是骆俊。
他骆六一,算什么东西。
一个不学无术,一无是处,干啥啥都不行的蠢货。
骆六一啊,出生在六一儿童节当天,却过了一个糟糕透顶的童年。
可真够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