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负看山眠》叶观

1、我是沈眠

　　李志发到北京出差。

　　这不是他第一次到北京来，当年还在上海的那几年，沈看山逢年过节总要去北京，去的时候就把他捎上一起，所以他对北京其实也算熟悉。

　　不过等旁边同事问起，他却只说，“小时候来过几次，忘得差不多了。”

　　同事聂小雨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长得盘靓条顺，性格活泼，笑嘻嘻地道，“那正好，跟我这种第一次来的一样新鲜，诶，等拜访完客户，咱们去爬长城吧。”

　　李志发还没发话，旁边的黄经理先开口了，“我可就不去了，爬不动。”

　　黄经理三十多岁，一米七的身高，快两百斤的体重，走两步都要喘，确实爬不动。

　　聂小雨说，“那您坐观光车。”

　　三个人都活泼，一句接一句，几个小时的航程一下子就过去。北京到了。

　　他们拜访客户的过程并不算太顺利，没办法，公司太小，别人很难多看在眼里。三天下来，三个人笑得脸都烂了，谁也没心思再提游玩的事。

　　这天拜访的这一家原来是他们的老客户，但半年前被收购，新换的老板对他们似乎不满意，订单跑了很多，这回过来，老板叮嘱这家是重点客户，务必将他们这个新老板重新拿下。不过他们连新老板都没见着，对方派了一个经理过来和他们交际。而这个所谓的赵经理，打一见面一双眼就粘在了聂小雨身上。等到了吃饭的时候更是肆无忌惮，先是想灌聂小雨喝酒，李志发和黄经理两个人轮流打圆场顶上，顶到后来气氛越来越僵，那赵经理直接放话，只要聂小雨喝。

　　聂小雨不忍心大家的努力白费，陪着喝了几杯。结果那赵经理不但不收敛，反而更加放肆，先是明里暗里地开黄腔，聂小雨装傻不接招，等到后来那畜生借酒装醉直接上手，把聂小雨直接吓哭起来。

　　李志发再也忍不下去，抄起酒瓶子直接就忘那姓赵的砸去，没砸到人，但飞起的碎片在姓赵的脸上划了一下。这下矛盾彻底激化，双方闹僵，姓赵那边四个男人，对付他们三个绰绰有余。李志发被其中两个反手押着出去，摁在了走廊墙壁上。另一个和姓赵在包间里，围着聂小雨和黄经理谈条件。条件龌龊，要聂小雨让他开心一下，聂小雨除了哭不知道怎么办。黄经理也是急得焦头烂额，万万没想到这家公司的人是这样的流氓。

　　李志发在外面听得不太清楚，但大致意思还是得到了，他喊道，“报警，黄经理，我们报警。”

　　“报警？”里面的赵经理听见此话，嗤笑一声。“行啊，报警，我正好去验个伤。”他扭过脸，将脸上拿到泛着血的划痕给面前二人看。

　　李志发知道他的意思，“黄经理，报警，我去坐牢都行。”

　　黄经理当然不能让李志发被拘留，所以还是继续苦口婆心地求。可惜，求人有用，求畜生没用。

　　李志发听不得他那些求人的话，于是使劲挣扎，终于一个扭身，脸朝右边看去，他们这包间在最里面，方才他被向左边拧着，只能看见包间的门，现在换了个方向，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一下子愣住了，连挣扎都忘了。

　　那是几个人站在一起，似乎刚来，还没走进包间。个个都身高腿长，西装革履，相貌堂堂，瞧着就不是一般人。

　　他们似乎还没注意到这边，只是隐约有声音，“沈看山，你怎么找着这么个地方请吃饭？莫不是沈氏要破产了？”

　　李志发愣神了几秒，随即包间内似乎又起了冲突，这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马上不顾一切地喊道，“大哥！”声音出口，他心中酸涩，几乎想哭，可是没时间哭，他立刻觉出不对，又喊了一声，“沈看山！”

　　那边听到这一声喊，全都看了过来。

　　沈看山站在那边包间门口，长身玉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已经看了很久。

　　旁边的宋驰看了看他，忽然“诶”了一声，“那是不是你那个小跟班儿？”

　　其他人没见过李志发，扭头问宋驰，“什么小跟班儿？”

　　宋驰看了沈看山一眼，忽然笑了起来，“我说怎么非得到这里吃饭呢！”然后斜了沈看山一眼，“还不过去？人家都喊你了。”

　　沈看山走过去，几个人跟在他身后，还在问宋驰怎么回事。宋驰贱兮兮地卖关子，“沈看山的劫来了。”

　　李志发看着沈看山走近，微微低下了头，有点不敢面对他。倒不是尴尬，就是有点怕。低声又喊了一句，“大哥。”

　　沈看山神色冷淡，但气场强大，摁着李志发的两个人忽然就有点松开手了。

　　沈看山不看别人，就看李志发，“你是谁？”

　　李志发闻言一愣，张口就答，“我是李志……”发字还没说出来，他在沈看山冷淡的神色中忽然福至心灵，“我是阿眠，沈眠。”

　　此话一出，李志发就发现沈看山的气息不一样了，他对他太熟悉，熟悉到他哪怕表情还没变化，李志发已经能感觉到他的心思了。

　　果然，沈看山勾着嘴角轻笑一声，“你不是不愿意做我们沈家的人吗？”

　　这下，李志发哑口无言了，只好垂着头不说话。

　　他这样垂头丧气，沈看山反倒舒服了，给了旁边人一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迈步进了包间，没说几句话，聂小雨和黄经理就一块儿出来了。

　　事情解决了，加起来不到五分钟。李志发无奈一笑，所有的事情在他这里难如登天的事情，到了沈看山手里的都简单得不得了。

　　宋驰觉得今天这饭应该吃不成了，明知故问，“沈看山，那咱们是回去吃饭，还是您另有打算呢？”

　　沈看山瞄了一眼李志发湿漉漉的头发和衬衫，“你们吃，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他抬腿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还不跟上？”

　　李志发明白这是叫自己，于是赶忙和黄经理说到，“你们两先回酒店去，我，我跟我大哥回趟家。”

　　说完拔腿就走，没跟他们解释自己怎么会在北京有个大哥，还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