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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执手并行(六十四) 萧正昀 ...
萧正昀还不知萧正则已获知这些。
今早暗卫来报,说三王萧正昀仍是天天在牢房里闹,起初是咒骂,这几日是不住地喊冤。
萧正则远远地想到一些往事,当年父皇喜爱三哥,远胜于自己。
三哥长于策论,旁征博引,文气磅礴。即便与身为太子的二哥比,亦难分伯仲。他身上那种文人式的疏宕不拘,令朝中不少文臣青眼有加。
他自己的策论写得也不错,师父容鹿鸣同他说,犹胜三王几分。但她告诉他,不可外显,需藏拙。
生在冷宫、长在冷宫,又被她救于冷宫,他明白她的用意。
由是他一直隐没在恰到好处的沉默里,既不十分出彩,又不显得懒怠。直到意识到,此生纵然可以不问皇权,却不能叫她离开身边。
他不想再去见他三哥,在他心里,这世上剩下的亲人唯容鹿鸣和小九。
但他要去见见那些证人——他三哥的那些死士。
在大理寺的那几年,他惩处过恶人、暗中保护过忠良,也为了护住更多人,牺牲过无辜者。于刑讯之道,他已经很熟悉了。
人性的恶与善、既恶又善、不恶不善,他都瞧得清楚。
有时觉得倦,他一眼即可看出,哪些人可以诱哄,哪些人只能以刀剔骨,哪些人需先受了刑方好哄得来。
人心如玲珑的鬼工球,初见有趣,瞧多了,便觉不过如此。
唯容鹿鸣之心他瞧不破。他染了“执迷”的障。
他坐在地牢外的小间内,秉烛,读一本《庄子》。听那些惨叫和求饶,或刻意做出的惨叫和求饶,不时搁下书,令身旁的小虎和暗卫去不同的牢房递话。
各个牢房审讯的进度皆于他指掌间,这两日他就要拿到所有口供。
至于要选出哪个来做局,他已心中有数。
自地牢出来,凉风拂面,月已中天,地牢内外如处两般天地。
他先去偏殿的净房更衣盥洗,而后才回了寝殿。一丁点血腥气都会被容鹿鸣觉察。
寝殿内,十二盏缠丝玛瑙宫灯只亮着三盏,缭绫帷帐重重垂落,容鹿鸣已是睡了。
她睡了、睡在他近旁这件事,令此处瞬间变作一处秘境。
诸事都轻缓了下来,他走入此境,烦扰寻不到他,他只愿被她的梦映着。
侍女低语:“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已将药丸服下。”
平日那样抗拒服药的人,听到他对容小虎说:“若皇后不肯吃药,就来书斋寻朕。”
她知道他被国事所扰,不想他再忧心,想着她捏住鼻子吞那药丸的样子,令他止不住笑。
他笑着撩开帷帐,坐到榻边,伸手去摸她的脸。温热香软,他一下子自那修罗场和机关算计里抽身了。
真美好,他俯身去吻她,感到生之美好。
他克制着自己,不敢吻得太深,若浅尝一口醇酒。
她向来睡得浅。他特意在香炉薰里奇楠中加了安神的药剂,叫她可得好梦。他总会守着她的梦。
梦中突然的入侵,她瑟缩着,意识到熟悉的气息,而后靠过来。她这两天气色好多了,他忍不住地抚摸。
她人仍在梦里,却温顺地承受他的吻。真当他是个君子!
萧正则苦笑,握在她饱满的芎乳上,又吻了一下,这才抱紧了她,与她同梦。
两队人马护送萧正晞返京,一队玄甲军,一队暗卫。疾行于夜色中。
“王爷,我们不必这样彻夜赶路,可于河畔空地休息,天明后再出发”,流华对萧正晞说。
萧正晞倚着柘黄的宝相纹迎枕,正闭目养神。
闻言蓦地睁开眼睛,苍白的面容上,孩子气的笑容褪尽了,目光锐利,冷冷道:“不。昼夜兼程,尽快返京!”
流华心中一刹地发寒:自家王爷这是怎么了?
每日都有不少扎子、奏折、密信往返于萧正则手中。
桂王府看上去安稳平和,正有条不紊地准备结盟大典。实际上,暗卫已截获数波不速之客。
有人盼和,有人想战。当为权力争将起来,那些人是不会顾及家国和百姓的。
容鹿鸣却真像是从世事里抽出身来。这几日天气渐渐暖起来,她由侍女扶着,可以走到院落里来了。
她于是就坐在游廊上,透过粉墙上海棠样的花窗,静赏那一头渐翠的湖石假山和潇潇修竹,对身旁的侍女说,那几块太湖石堆叠得真有味道。
或是叫下人搬个小案桌到园子里,再叫个人帮她研墨,就坐在园子里画那些新生的绿叶和嫩枝。
有侍女不解:“花儿尚未打苞,皇后娘娘缘何要画?”
可待看她画的枝桠,疏密浓淡,仿佛要从宣纸里挣出一番诗意来。
大家争相来赏。
有时什么都不做,她就倚着游廊看天,看庭院,看远处黛青的山影——那是祖陵的所在吧。
容小虎在旁边守着,一会儿是她的研墨童子,一会来给她奉茶。
容鹿鸣对他说:“去,烹盏岩茶来吃吃。”
容小虎:“陆院判不许。”
容鹿鸣:“怕什么,这几日橘井轩有他忙的。”
容小虎:“陛下也说不可。”
容鹿鸣:“……”
主仆俩想了个法子,去寻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青瓷刮荷叶纹海棠式杯,一杯盛岩茶,置于游廊立柱的暗影里,一杯盛白水,就由小虎捧在托盘里。
容鹿鸣实际在饮那茶,待萧正则来了就只端杯那白水。
处理政务的间隙,萧正则总要转进寝殿这进院落,来看一看她。有时并不走近,也并不多说什么。
或是走过来,见她倚着游廊的朱漆廊柱子,眯着眼睛,任阳光深深染在她脸上。
她外面罩着件五彩织成锦的翻领披袄,衬得她愈发白皙明丽,像冷风里早开的玉兰花。
他会忍不住坐在她身边,同她一起晒一会儿太阳。端起托盘里青瓷刮荷叶纹海棠式杯,饮一口她饮过的水。
不对!萧正则侧目,廊柱旁果然还搁着个一样的杯子。她刚刚定是放错了,托盘里这个,是茶。
“鸣鸣”,他喊她。
她睁开眼睛,还有些迷蒙,冲他笑。
“小虎烹茶的确实功夫不错。”
“嗯。”
待反应过来,已被他套了话。视线一晃,被他抗回寝殿,好一顿折腾。
过后容小虎还劝她:“少将军,这不是普通的水,是前阵子梅花瓣上采下的雪水,亦是自有一番清香。”
容鹿鸣:“寡淡无味,只是听着风雅罢了,哪里有茶的滋味悠长?”
容小虎“噗嗤”笑了,心说自家少将军怎么看怎么一副文士做派,可哪有文士这么说话的?
这般看似平静地过了数日。若非容鹿鸣在自己身旁暖着,萧正则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冥府之中,做那恶鬼。
他难得地开始吝惜时光,像摩挲玉璧上无暇的那处似的,赏味这些日子里与她一起的宁谧。
当时只道是寻常。
自嘲地一笑,他心里清楚,这样的时光纵停在他手中片刻,亦是留它不住,若水,总要从指间流走。
自己和容鹿鸣,都有不得不为之的事。
鸟鸣如落珠,坠在耳畔,容鹿鸣醒了,万字花窗启着个小缝,她嗅到露水潮湿的香气。
“鸣鸣”,萧正则唤她,她没睁开眼睛,朝他怀里又拱了拱。
多少年了,若非安神剂的药效,她鲜少这般酣畅的睡眠。
西戎的困局已解,掌心刀伤渐愈——她又自冥府讨来些时日。
自重压与两难抉择中挣脱出来,她整个地松快起来。
她原以为死是壮烈而宿命的事——死在杀敌的战场上。现在明白,死亡或许会是缓慢的,要与日常中的美好与不舍慢慢告别。
既然死是绕不脱的归所,她不再想何时会归去。
就于这桂王府的宁静院落里,宁静是她自己给的,她知道一旦出了这进院子,外面纷扰不休。她缓缓养着伤,感激此回能劫后余生。伤口渐渐愈合,结在她心底的痂也默默落了,露出崭新的皮肉。
见她不愿醒来,萧正则忍不住笑,朝中谁人不知,容少将军向来恭勤不怠,谁曾见过她这样?
克制不住地,他想忘尽今日当做之事,只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如抱一束初开的玉兰花。
不妥,他警示自己。
“鸣鸣,别睡了,今日带你出去逛逛街市,去繁楼、沿河市场……玩个一整天,可好?”
容鹿鸣于他怀中睁开眼睛,眼神起初是冷的,而后点染了些笑意。仰起头,认真地对他说:“好。”
王府前的这条街静谧依旧,可那畔十字街头的人语声已遥遥传来。
“今日,我给阿则做个向导。”容鹿鸣挽住萧正则手臂,朝十字街走去。
萧正则微微笑着摇头,同她隔开一臂的距离。
两人皆着男装,一个鸦青色联珠对鹿纹锦袍,腰束乌犀革带,带銙雕卷草纹,下悬白玉小佩。一个紫棠色对雁衔绶纹织锦袍,外披墨绿色卷草纹罗氅衣,腰束金銙革带,带下垂着银香囊。
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句:“璧人如斯!”
他们只带了容小虎和玄甲军中的一个副将,这二人全着灰色粗褐,做仆人打扮,短刀都藏在袖筒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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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医生,我这颈椎算是好些了吗? 医生:你自己天天晕不晕心里没点儿数?理疗至少还得再加一疗程。 颈椎实在是难受,8.19~8.26停更一周养养。宝子们也要注意身体哈!比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