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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殊途同归(三十六) ...

  •   “迦陵楼,可以借你,三月之内,随你处置。”仇图南说。

      迦陵楼是于阗京中最大的青楼,日进斗金,仇图南却全不犹豫,立即应下。
      然后,他俯视着容鹿鸣,半晌无话。

      周遭之人,除却那个在楼梯上拦过容鹿鸣的护卫外,无人听说过“清和书坊”。
      后来,容鹿鸣才知道,这个护卫叫“钱尘”,怎么听上去,带些前尘往事的味道?

      话至此处,周遭之人纷纷退下,只余钱尘和那个阿荧。

      仇图南似是不便再说些什么,换钱尘来问。
      “二郎借这书坊,怕不仅仅是为了搜罗古籍吧。”

      “什么都瞒不过仇大哥,小弟借这书坊确为一事,靖王被困宫中,借清和书坊献书之际,某需见他一面”,容鹿鸣抬起头,直视仇图南的眼睛,“某知仇大哥多年幕后经营,如若出事,决不牵扯大哥。作为补偿,某会长留胡城。”

      “你既这么说,某倒是有些希望书坊能出事了。”仇图南似笑非笑。
      “城主。”钱尘出言提醒,这清和书坊背后牵涉多少隐秘,怎可轻易借出?
      却见仇图南朝着他,轻轻点了点头。他早就觉得,面前这个萧二,很像他的一个故人。

      灵光一闪,钱尘低声问到:“二郎,可懂得我西戎古语?”
      一时,大家的视线都聚到她身上。

      她刻意迟疑了一息,答道:“某并不知晓此语。”当年乳母临终时曾反复叮嘱她,不可让人知道她通晓此语。然而,此刻若不露出点破绽,仇图南定不会将手中最有力的筹码之一轻易借她。

      “那么,查找书籍时恐怕会有些不便,就让属下陪二郎一道,暂时接过这清和书坊吧。”看懂了仇图南的眼神,钱尘恭敬地对容鹿鸣说。

      “谢过仇大哥和钱兄。”容鹿鸣行了个礼,起身欲走。

      “别急,既然来了,晚上不陪大哥住这儿?”

      “小弟还是,立即动身,明晚即可宿在迦陵楼。”
      “你这登徒子”,仇图南哼笑,“阿荧,你也跟着去,二郎这长相,某可不放心,你看紧些,莫叫他又把咱们的花魁拐走了。”

      又!容小虎整个地慌乱了,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快马疾驰,第二日傍晚,他们到了于阗京。有仇图南的印信,他们轻松入了城。

      城内街道皆以青褐条石铺就,道旁胡杨木杆挑起一盏盏风灯,檐角垂挂铜铃,清风过处叮当作响,混杂着市肆里的胡语、汉音、商队吆喝,揉成一片热闹。

      熟悉,又陌生。
      容鹿鸣在看这城,这城里的人也在看她。长年征战,本就使她带上种英气和锐利,着男装时,更显出种与众不同的俊美。一路走来,整个街上的人都在望她。

      再加上俊气的容小虎和娇媚的阿荧,如此好看的三人聚在一起,煞是罕见。
      他们走过这条长街,聚在他们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容鹿鸣浑然不觉,护在她身侧的容小虎早已见怪不怪。

      行在他们身后的阿荧忍无可忍,对身旁面无表情的钱尘道:“看到没?这就是祸水。”
      “……”

      长街行至繁华深处,闹中取静处,便是那座名动国都的迦陵楼。
      门前往来皆是锦袍贵胄、文士商贾,并无半分轻浮烟火,只觉雍容华贵。

      容鹿鸣走进了迦陵楼顶层的“冷梅”间,沉水香混着冷梅,不浓不烈,清润入骨。
      迎面一重鲛绡纱帘,银线疏绣,是幽兰与流云。

      撩帘而入,地面铺着薄软绒毯,踏足无声。她坐到正中那张紫檀嵌螺钿案几前,把玩着其上的定窑白瓷香插。

      不一会儿,有人敲门,是容小虎,他住在对面的“孤松”间。

      “二郎,这里真不像青楼,倒像是哪家清贵的书斋。”容小虎坐到她对面。
      “所以说,带你来长长见识。”容鹿鸣有意调侃他。
      容小虎会错意,面色几变。

      “喂,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里的娘子,没有一个是普通人,你可要注意提防。”
      “哦——”容小虎拿眼横她,“那你还把人家的花魁拐走了,她是不知你的真实身份,还是就喜欢你这样的?”

      “再乱说揍你啊!”
      “……”
      “那花魁你大约也听说过,她本是……”容鹿鸣压低声音,吐出一个名字。

      容小虎大惊失色:“那个曾失踪数月的西戎侯门之女?”容小虎可是记得,当年西境的驻军将领还收到过老侯爷的书信,请他们于边境上留意小女行踪。

      “嗯。她不满家族联姻,一心只想和心上人私奔,谁料,那个穷书生事到临头却悔了,又不知她真实身份,贪财,便把她卖到了迦陵楼。”容鹿鸣叹了口气,“在这个地方,可没人信什么侯府娘子的说法。她本以为侯门腐臭、有情饮水饱,哪知人心能约出几两银子?”

      “然后,你就把她拐出来了?”
      “拐什么呀”,容鹿鸣示意门外,“这里的看守,绝不亚于靖王府。我是拿自己把她给换出来的”,她揉了揉太阳穴,“就咱们刚去的那个赌坊,他们把我按在那儿,整整替他们管了两个月,每日还得替他们理账、带着打手清理闹事的……烦死了。”

      “从没听你说过,还挺有趣儿的。”
      “不敢说。你万一哪天说漏嘴了,叫哥哥知道了,不揍我才怪!”
      “大将军才舍不得揍你——吧。”可这又是赌坊,又是青楼的,容小虎倒有些拿不准了。

      “赌坊也不算全无好处,至少,能与仇城主一赌相识。”

      “怎么可能”,容鹿鸣哼笑,“这些赌徒,最不信任赌徒。我识得他,是因曾为他修过弓弩。”
      “只因为这个?”
      容鹿鸣点头。心说,要是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当年宇文靖初到封地不久,立志解决“胡城之困”。容鹿鸣望着他那皇室贵胄的矜贵模样,胡城之中那么多亡命之徒,她是真怕他会一去不返。
      于是,同意与他一道前往。兄弟情谊,他也曾同她一道冲锋陷阵过的。

      那日,唯她和宇文靖进入胡城。宇文靖的亲卫都留在城外。
      农历三月,虽犹有些许春寒,风中已是带了花香。

      他们一入城门,迎面便见着了仇图南。他瘦而锐,像一把长刀。头发虽已花白,神色却是年轻的。
      街道被清理过,无一寻常百姓。天为盖地为庐,仇图南就那么坐在长街中央,泥炉、铜壶、银盏,正在烹茶。
      是老君眉,但不是最好的。

      他们停在仇图南面前,双方都在等对方先行礼。
      “铿!”身后仇图南的侍卫顶起了刀鞘。

      容鹿鸣没在意这些。一种更轻微的声响一下子牵动了她的神经。
      “仇城主,鄙人冒昧,十步之外,那个埋伏于茶肆窗内,以弓弩瞄准这里的人,起手中弓弩的勾心松动了,箭矢可能随时飞出,可能伤到我们,亦可能伤到城主。”

      仇图南示意身旁属下即刻去察看,自己后退了几步,神色微变。

      临街茶肆的窗内传来一声压抑的呻吟,那个属下拎着架卸去弩箭的弓弩走来,双手呈给仇图南。

      仇图南看罢,冷冷地注视着容鹿鸣:“你是怎么知道的?”此时,离容鹿鸣最近的胡城守卫已预备拔刀。

      “鄙人不才,擅长修理弓弩而已。”
      仇图南把手中弓弩抛给她。

      行云流水。仇图南觉得如同看了个戏法,弓弩已然被修好。

      他拎在手中试了试,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宇文靖,想到些雍城中的传闻,问到:“你,不会就是那个萧二吧?”
      “正是不才。”

      “好。”仇图南不再同她说什么,转向宇文靖,“靖王,我们去茶肆中谈。”

      看到靖王神色,容鹿鸣却没有跟上。毕竟立场不同,若知道太多,她或许会从朋友变作一个需要他提防的人。

      他们谈了什么,容鹿鸣并不知道。临走时,仇图南突然道:“某可以再削减三分之一的军队,但是,某要这个人。”
      他的指尖笔直地定向容鹿鸣。

      “这恐怕不行,他是本王的人。”宇文靖笑着答。
      一时又成对峙。

      容鹿鸣心里叹气,朝仇图南躬身一礼,“得蒙城主看重,本人愿居此城中一月,为城主修理那些坏掉得弓弩。”
      然后,她就真在胡城中住满了一个月。

      仇图南饮到了她随身带着的蒙顶甘露,表示愿与晋国重开茶叶贸易。她成了少数几个,可以称他为“大哥”的人。

      “仇图南此人,可以信,但也不必全信,只需借他之力助我们达成目的。”容鹿鸣对面前的容小虎说。

      “好”,容小虎想了想,问到,“清和书坊的事,你先前同我说过一些,那里存有许多西戎古籍,听上去就像是个旧书肆,哪里有什么法子进入西戎皇宫?”

      错开容小虎的视线,容鹿鸣望向被风曳动的鲛绡帘,生香,亦生愁。

      “西戎王室,百年来内斗不断。皇族中人不断惨死,宫殿屡遭焚毁,宫内藏书,与之俱毁,如今,西戎古籍存得最多的,便是这个清和书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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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周二、四、六晚9:00见哦,谢谢宝子们的收藏、评论,爱你们~ 新的一年,骏马踏花,愿亲爱的你们,长风绕肩,且歌且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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