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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艳众人的小子 机场,迎来 ...

  •   机场,迎来送往、分分合合的地方,往往亦是命运线连接、转折的开始。

      卫衣、牛仔裤,干净但普通的衣着,本不该吸引人注意。

      可当裴裳穿着这一身出现在接机口时,立刻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望着他,以为是什么归国偶像。

      围栏后的尹襄阳自然也一眼就看到了他。

      她没想到相片里的少年竟已如此挺拔俊逸。

      他的个头蹿高了一大截,五官轮廓中原有的圆润,已化成了锋利的线条棱角,脸上尽管还有些学生的稚气,但已盖不住颠倒众生的初韵。

      “裴裳!”她挥手招呼。

      他看见了,背着包踏步而来,犹如负剑而行的侠客,孤傲清冷,英气逼人,引得路人频频追望。

      “你好,尹襄阳?”

      他走到她的面前,唤出了名字。

      “是,我是尹襄阳。你好,裴裳。”

      车子飞速往医院奔驰,车厢里十分安静。

      尹襄阳握着方向盘,嘴唇开了合,合了开,反反复复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终她只得再做一遍自我介绍:“我是你妈妈的员工,就是在她开的客栈里做管家。呃,旁边那袋东西里面有水和面包,你自便。”

      “不用,谢谢。”

      尹襄阳忍不住去看后视镜,男孩眼睛望着窗外,坐姿十分端正,这种端正不似拘束,更像是教养如此。

      “她开了家客栈?”

      怎么会问这个,他不知道吗?

      尹襄阳意外地顿了一下。

      “啊,是是,开了...好几年了,地方在安陵最偏远的一个区,凤凰区。”

      “怎么得的病。”

      尹襄阳又顿了一下。

      “其实,我也不清楚,病是五个月前发现的,去医院检查出来就是胃癌...晚期。她可能一直有胃病,只是...没重视。”

      男孩不再提问。

      但尹襄阳想了想又开口道“她现在的状况...你要有心理准备。”

      说罢,又看向后视镜,男孩仍望着窗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车内再次陷入沉寂,尹襄阳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驾驶上,她踩着油门,希望尽快赶到医院。

      大概跑了半个多钟头,电话声突然响起。

      车屏上跳动着陌生的号码,高亢的铃音透过车载音响放出,显得尤为刺耳。

      尹襄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是医院打来的?

      她赶紧摁了接通,一个女人的大嗓门瞬间响彻整个车厢。

      “喂,阿尹,我好似见到你要搵嘅果个人喇,你一定估唔到佢依家做紧乜嘢。(白话翻译:我好像看到你要找的那个人了,你一定猜不到他现在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叫万芳贵,尹襄阳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会突然打来电话,许久没联系,她甚至一开始都没听出是谁。

      “喂,阿尹,听唔听到啊?喂?”

      “你打错了。”

      她反应过来,快速挂掉了电话。

      下意识地去看后视镜,正好对上镜子里裴裳幽深的目光.

      她立刻移开了视线,嘴上装作若无其事地嘟囔了一句“现在的诈骗电话真多。”

      说罢默默关掉了手机,踩着油门,再次加速。

      一个小时零八分钟,车子驶进了医院。

      先下车的裴裳刚走了两步,心脏忽然重重地抽疼了一下,那一瞬间呼吸都停滞了。

      他下意识地抓住胸口,佝着身子一动不动地静止了五六秒,疼痛才消失。

      而就在消失的那一刻,好像有其他东西也跟着不见了,他望着前方漆黑的路,心空得像是没了支撑的袋子,直往下坠。

      来不及了,他有预感,脑子里也冒出了一句话: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裴裳,你怎么了?”

      尹襄阳停好车过来,便见他站在一片黑暗里。

      “这条小路没路灯,但是到住院部的距离最近,走吧,别怕。”

      她以为他是怕黑。

      男孩没有出声,跟着她往前走去。

      果然,是来不及了。

      ICU病房里,惨白冰冷的灯光照着床上的白布,白布之下......

      白布之下的那个人是她吗?

      两年前他决绝离开时,她还异常凶狠地扔着东西,现在就一点气息都没有了?

      她真的再也不要见到他了?

      裴裳根本无法走近那张床,他站在门前,只觉得身体里从四面八方涌起了一股强大的洪流,凶猛地冲过胸腔,又生生地梗在了喉咙口。

      发泄不出,平息不了,由内到外,仿佛有一团浓雾把整个人逼进了真空,冰冷,僵硬,麻木,无法动弹,无所适从。

      “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恍惚地脑子里再次冒出这句话。

      这句话的典故,他小时候在国学书上看过,记忆尤深。

      两年前,被高榕赶回英国,临上飞机时,他愤怒地给她发了条信息,正是这句“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一语成谶。

      如今,他们相见,已是黄泉相隔。

      尹襄阳越过他走了进去,缓慢地揭开白布,便见到了双目紧闭的高榕,她一下子颤抖起来。

      明明已经等了一天了,为什么不等到她带着裴裳出现?

      “榕姐…“两个字一喊出,声音就无法自控地哽咽了“裴裳,回来了。”

      她轻轻地去握住高榕的手,发现余温还在,依然柔软,于是不甘心地又唤了一声“榕姐…”

      然而,人死如灯灭,再也唤不回。

      “节哀。”

      背后传来裴裳的声音。

      “什么?”

      尹襄阳抹了下眼,愣怔地扭身去看他。

      男孩面容平静,那双眼不见一丝波澜,就像是置身事外的路人。

      “节哀。”

      裴裳看着她,又淡淡地重复了一遍,不带任何感情。

      尹襄阳不可置信地提高了声音“裴裳,她是你妈妈,她…”

      “她死了,我知道。”

      男孩仿佛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尹襄阳忽然不知该说什么了,只是盯着他看,想分辨出他是否只是在伪装。

      裴裳无视她的眼神,慢慢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高榕的脸,冷声道“她并不愿见我,也不在乎我是否难过。”

      “你错了,是她叫你回来的,怎么会不愿见你?”尹襄阳忍不住辩驳。

      “她如果想见我,不是早就该叫我回来吗,拖到这个时候,算什么。呵…她早算好了时间,临死也不愿见我。”

      尹襄阳终于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情绪。

      “不是…”她还想为高榕解释,裴裳却懒得再听,转身走了出去。

      高榕的后事按她的遗愿一切从简,不开追悼会,不举行遗体告别仪式,只在殡仪馆停灵一天,由专人打斋。

      偌大的灵堂,只坐着尹襄阳和裴裳两人,好在打斋的人有五个,他们在灵前轮番吹打唱跳、烧纸哭丧,让现场不至于冷清。

      惨白的灯光,纷飞的纸灰,滑稽的打斋人,没想到过了十四年,又能见到这一幕。

      遥远记忆中的一些片段开始在裴裳的脑海里清晰起来......

      “我唔想去啊!”

      高榕有些抓狂地在落地窗前来回踱步。

      “你讲笑哇,你系四太,唔系老公灵前出现,唔系话俾全世界你心有鬼?(白话:你说笑呢,你是四太,不在老公灵前出现,不是告诉全世界你心里有鬼?)”

      身后电话免提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事实系我真系心有鬼啊!”

      高榕越发激动。

      “你唔讲,冇人知噶,镇定啲得唔得啊,系灵堂果度,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你系四太,你老公意外死咗,你好伤心,其他嘢冇谂(白话:你不说,没人知道,镇定点行不行,在灵堂里,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你是四太,你老公意外死了,你好伤心,其他事不要想)。”

      “但系我...”高榕烦躁地转身,意外发现6岁的裴裳正站在楼梯上望着自己,她一个箭步上前,挂掉了沙发旁的电话。

      穿着黑色孝服,跟着母亲出现在灵堂时,小裴裳还无法理解眼前这么多人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他好奇地看着几个身穿黄袍的人围着个火盆,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挥舞着拂尘跳着滑稽的步伐。

      为什么爹地的照片也放在那儿?

      他刚要抬头问母亲,一个女人冲到了他们面前。

      “狐狸精,老爷死前,系唔系去过你果度(是不是去过你那里),你做过乜嘢(你做过什么)!”女人怒指着高榕。

      “三太,唔好咁喇(不要这样呀)。”有人上前拉住她劝。

      三太一把甩开,揪住高榕胸前的衣服,连拖带拽地把她弄到了遗像前。

      “老爷,你的药从来都不离身,系唔系呢个女人偷偷收埋咗(是不是这个女人悄悄藏了药),系唔系呢个女人害死你噶?!”

      高榕跪坐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只嘴里弱声弱气地解释着“冇啊,我冇啊。”

      “我一早就话你呢只狐狸精唔系好人(我早就说你这狐狸精不是好人),一定系你害死老爷!”

      三太不依不饶地骂,她看见小裴裳朝母亲走来,直接上前就给了一巴掌。

      “冇打我仔啊!(不要打我儿子)”

      高榕飞扑过去,将倒在地上的裴裳护在了身下。

      没有人上来劝阻,三太继续指着他们骂”我点睇呢个死靚仔都唔似老爷,话唔定系个野种!(我怎么看这个死小子都不像老爷,说不定是个野种)”

      “够啦!吵喧巴比(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啊!”

      发声的是大太太,她被人搀扶着站出来喝止。

      “大姐...”三太还想再说点什么,一对上大太太的眼睛,立马住了嘴。

      “高小姐,去上支香俾老爷吧(去给老爷上支香吧)。”

      大太太发话,高榕自然不敢不听。她拉着裴裳站起来,拍了拍灰,慢慢走到了灵前。

      有人立刻递上来了三支香,她接过,带着裴裳跪下去磕了三个头。再起身,把香插入香炉时,她的视线正好对上了遗像,而那张遗像恰好“叭”一声倒下了。

      她顿时吓得一哆嗦,身后三太的声音也再次响起“老爷,一定系老爷返来了,老爷,你系唔系好嬲呢个女人啊!(你是不是对这个女人很生气)”

      “高小姐,唔该你将老爷的相摆好。(请你将老爷的相摆好)”一直冷眼旁观的二太太开了口。

      “我?”高榕根本不敢去看那遗像了。

      “做乜,你惊啊,唔系惊鬼啩,心中若冇鬼,就乜都唔使惊。(怎么,你怕啊,不会是怕鬼吧,心中若无鬼,就什么都不用怕)”二太太带着三分冷笑。

      适逢一直在做仪式的道士往火盆里撒了些东西,火势突然转旺,“轰”地一下窜起了骇人的火苗。

      高榕吓得直接歪倒在地。

      “呵呵...”

      裴裳冷不丁地笑出了声,旁边的尹襄阳十分诧异,扭头便见他正目不转睛地望着烧纸的火盆。

      魔怔了?

      她疑惑看向另一边刚坐下的律师苏民,对方也看着她,举着食指在脑边转了转,似乎在无声询问“这孩子精神受刺激了?”

      无人知晓。

      隔天的葬礼,除了殡仪馆配置的送葬队,仍然就三个人参加,尹襄阳,裴裳,律师苏民。

      坟前的整个仪式,冷冷清清。

      三人肃穆地听着阴阳先生念完咒,就迎来了最后的告别时刻,漆黑的棺木被放进墓坑,两个工人开始填土。

      “亲朋好友可以离开了,不要回头。”阴阳先生撒着纸钱高喊。

      裴裳率先掉头就走,尹襄阳与苏民则深深鞠了一躬,才跟上去。

      他们没有留意一只黄色的飞蛾不知从哪儿冒出,跟着飞了好一会儿,落在了裴裳的肩膀上。

      裴裳原是要抬手拍打的,却最终又放下了手,只是不再理会,等他上了车,飞蛾便飞走了。

      三人从公墓离开,就一起去了苏民的律师事务所,他要在那里宣读遗嘱。

      高榕的遗嘱也极其简单。

      客栈“他乡遇“和一辆SUV转赠尹襄阳,而裴裳要继承的是银行账户里624万存款、安陵市郊一套市价470万的别墅、粤江一套市价1200万的豪宅大跃层(大越层对外出租中,租金年收50万)和一间市价266万的商铺(商铺对外出租中,租金年收30万)。此外,还有银行保险柜存放的一条价值500万的祖母绿项链,不过这些都要等到他与尹襄阳同住满三年后,才能接手,目前暂时由尹襄阳和律师苏民作为遗产管理人,共同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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