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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说谎 他为什么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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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之间,陶清晏听到远处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询问些什么,想要听清却怎么也听不清话中的具体内容。
他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房间里一片昏暗,唯一的光亮来自窗外透进来的点点微光。
陶清晏微微颦眉,心底略过一丝异样,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有在打坐的时候睡着过。
难道是最近太累了?
他揉了揉眉心,走到窗旁,开了半边窗,看向窗外。窗外风景极好,一眼望去,尽是连绵的山峰,被夕阳染成了金黄色。
陶清晏不由得分神片刻,想起了昨日场景。
当时他正在一雁山的一处空地练剑,被突然到来几位的弟子请回了无尘峰。
那几位弟子只说是掌门的命令,除此之外没有透露任何信息。
几位弟子将他送回来后,一直守在无尘峰入口和出口处,倒是没有在他房间周围守着,更没有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阵仗弄得挺大,但却并不像是责罚,似乎更像是在做……
陶清晏忽然往门口瞥了一眼,过了两秒,笃、笃、笃,门外传来几声节奏均匀的叩门声。
他没有望门口望去,低头看着腰间玉佩,淡声说:“进来。”
门外那人闻言便直接推门而入,走进来后第一时间关上了门。
那人缓缓上前,走到陶清晏跟前。
“陶师弟。”
陶清晏闻声抬眼望去,斑驳错落的光影洒落在萧轼温润俊秀的脸上,显得他的面孔有些扭曲。
他一向喜欢花里胡哨的穿着,今日却着了一身素净白衣,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容,语声温润,气质出尘。
陶清晏随意瞧了一眼便收回眼神,敷衍般回了一声:“萧师兄。”
即便是面对这样的态度,萧轼脸上没显出半分恼意,他温声说道:“我是奉掌门之令特来探望于你。”
陶清晏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未作应答。
萧轼将陶清晏隐蔽的动作瞧了个清楚,眼里笑意愈浓,他停顿半秒,将声音放得极轻:“不知陶师弟可认识陶孟?”
陶清晏神色微动,攥紧了玉佩,射向萧轼的目光冷冽如刀,萧轼不为所动,脸上笑意未改,目光没有片刻躲闪,坦坦荡荡地回望过去。
两两相望之间,陶清晏从萧轼的眼底看出了淡淡的嘲意。
他率先移开目光,依旧没有说话,保持着沉默,手上不自觉间松开了玉佩。
萧轼慢条斯理地道出:“陶师弟,实不相瞒,有人说你是陶孟的儿子陶清晏。”
陶清晏大脑有一瞬间一片空白,然后最先浮现出的是卜遥的脸。
他这才惊觉,他原来记得那么清楚。
当时她眼中的紧张与试探、微微颤动的长睫和被风吹动的发丝,每一个细节,不用仔细回想就这样完整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还有那天他……
陶清晏攥紧了拳头,呼吸变沉,萧轼的声音再次打断了他的思绪。
“此事事关重大,和溪派掌门和谢知珩的父亲谢家家主谢和昨日特意来了一趟云渺派,就是为了此事。”
萧轼一直在暗暗观察陶清晏的身旁,自然没有错过,在提到“谢知珩”时,他的一侧面颊肌肉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不急不缓地继续说:“掌门为了平天下悠悠众口,这才迫不得已将陶师弟看管在此,还望陶师弟不要介意,更不要多想。”
陶清晏冷笑一声,连基本的礼貌都无法维持下去,语气冰冷:“掌门让萧师兄前来探望我就是为了此事?”
“掌门向我转告的就是这些,但是,”萧轼语气微顿,话音一转,“作为萧宸的儿子,卜遥的朋……”
啪的一声,窗户被陡然关上。
唯一的光亮被隔绝在外,屋子里一片黑暗。
萧轼挑了挑眉,唇角笑意扩大。
他看着对面模糊不清的神色,对陶清晏突然的行为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不疾不徐地说完了后半句话:“作为卜遥的朋友,我还有其他事情想要告诉你。”
好半晌过后,萧轼才听到对面传来的低沉而压抑的一声:“说。”
“说来也巧,孙程安和谢和在去凌霄殿的路上恰巧与我撞上,我拦不住他们一行人,心中担忧父亲安危,便自作主张在随行的谢家人身上留了一个小玩意儿。”
萧轼把玩着手里的小物件,故意没把话说明白,等待着陶清晏的话。
一道亮光骤然出现,他抬眼看去,陶清晏的手里拿着一块树叶状、通体纯白的物体,散发着暖白色的光,明亮而不刺眼。
萧轼的眼中流露出几分兴味,轻声说出:“引灵石。”
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陶清晏眉眼间浮起一层淡淡的不耐,直接问道:“什么玩意儿?”
萧轼没有卖关子,摊开手心,大大方方地展露了出来。
他的手心处有一片暗黑色的纹路,眨眼间,那片纹路脱离他的掌心,浮在了空中。
“此物名为留音纹,能够记录下俯身者一日以内的所听到的声音。”
萧轼笑意盈盈地问道:“陶师弟,你想听吗?”
陶清晏反问道:“你带过来不就是想让我听吗?”
他看着萧轼这副模样,心底厌恶情绪更深,为了避免被过多地影响情绪,他很快移开眼神,看向他手中的留音纹。
陶清晏清楚地知道,萧轼没有说谎。
留音纹此物不算珍贵,许多修者手里都有,优缺点都十分明显。
缺点是没办法完整记录下所有话语,总会有一些疏漏,而这些疏漏是完全随机、没办法控制的。
而且,它还有一个非常鲜明的特点,那就是不会造假,基本上不存在被做手脚的可能性。
萧轼笑而不语。
陶清晏曾在卜遥身上留下一只隐蝶,但是隐蝶的存活期限是有限的,没过多久,那只隐蝶便消散了。
他虽然也在一雁山,但与卜遥接触时间不多,便也没有再在她身上留下一只新的隐蝶。
他不耐烦地吐出一个字:“听。”
在听到这话后,萧轼手掌微动,手心上方的留音纹唰的一下移动到陶清晏眉心间。
它没有受到灵力的抵抗,轻而易举地进去了。
陶清晏眉心跳动了两下,感受到了留音纹的进入,因为本能的排斥而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有一小段时间,他只能听见呼呼风声和一行人错乱的脚步声。
“掌门,和溪派的谢知珩带着谢家的人在门外,说是有极其重要的事要找你。”
这一句话响起时,他就知道萧轼想要让他听到的内容来了。
前面一行人的争论听着只让人觉得索然无味,哪怕谢和道出谢家有人逃出一事时,也没能让他掀起任何波澜。
直到,一道声音响起:
“卜家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自小便厌极了他,经常安排下人苛待他,欺辱谩骂都是家常便饭的事。”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一个八岁孩童面对救了他的恩人…第一时间就会想到隐瞒…甚至骗过了我的父亲。”
字里行间,不是在贬低,就是在撇清关系。
萧轼将陶清晏变得越来越苍白的脸、轻轻颤动的指尖皆收之眼底,他脸上笑意淡去,眉眼间掠过一丝兴味索然,转瞬便掩了过去。
预想中的快感没有如期到来,这让他感到极度不满。
他分神片刻,但依旧敏锐地察觉到陶清晏这边马上要结束了,立刻挂上一贯的笑。
萧轼轻叹一口气,语气很无可奈何般说:“你的存在,让我的父亲、卜遥,都十分为难。”
陶清晏清醒后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萧轼的父亲?
他愣了一会儿,才迟钝地想起方才听到的声音中最后有关萧宸的部分。
“卜遥说的确实有理。”
“我先安排人将陶清晏暂时看管,关于他的具体安排……”
关于萧宸的这几句话闪过一遍后,再次被卜遥说的那几句话覆盖掉。
陶清晏呼吸微微一滞,胸腔骤然一空,像是内里什么东西被骤然抽走,只剩一片虚无。
手里的引灵石光芒慢慢地消散,直至完全黯淡。
屋内重回黑暗与安静。
“我答应过你,不会透露给其他人的。”
“小白,相信我一次吧。”
卜遥非常擅长说谎。
陶清晏再次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小时候那些惨痛的回忆在此刻纷纷涌入脑海,像在讥笑他的愚蠢。
他为什么还会相信她?
甚至在听到那些声音之前,他还固执地认为,不可能、也不会是卜遥透露的他身份。
脑海中闪过的画面太多了,甚至还掺杂了不少卜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在众人面前维护他、撇着嘴极力忍着眼泪的画面。
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漫开,在血腥味的刺激下,陶清晏才勉强清醒过来,想起屋内还有其他人在。
萧轼从来没有见到陶清晏的表情这么难看过,这倒勾起了他的几分兴味,继续装模作样地说:“我听闻陶师弟当时是托了小遥家里人的关系才得以拜入云渺派。”
“你留在云渺派一日,她就一天不得安宁,掌门和云渺派上下也就一天不得安宁。”
他的语气极其诚恳:“陶师弟,就当看在掌门对你多加照料的份上,就当看在小遥……”
“滚。”
陶清晏额头青筋凸起,眉宇阴鸷,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似的,冷极了。
与这一声一同到来的还有一块引灵石。
萧轼及时侧头躲开,引灵石划过他的鬓边,在他鬓边留下一道红痕,啪擦一声响,它碎成了一块一块,散落在地面。
引灵石并非凡物,能被摔碎必然施加了浓重的灵力。
陶清晏对他动了杀心。
萧轼眼睛亮得吓人,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在极力控制之下再没有扬得更高。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呼吸,留下一句“我言尽于此”,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在萧轼离开之后,房间里有很长一段时间处于死一般的寂静中。
除了陶清晏沉沉的呼吸声以外,再无其他。
“陶晏?”
这道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陶清晏并未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回忆中的声音。
在辨认出这道声音是在现实中出现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拿起一旁的剑。
然后他的手像失去了控制一般,剧烈地颤抖着,连握着剑柄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咚咚两声响起,是来自窗外。
紧接着,陶清晏听到窗外传来了很小声的一句:“陶晏,你在吗?”
过了十几秒,窗户被推开。
一张素丽白净的脸出现在他眼前,卜遥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担忧之色,却又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后舒展开。
她的拇指放在红润的嘴边,压低声音提醒他:“嘘,小声点,我是偷偷溜过来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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