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手足情深 难不成又摊 ...
-
谢知微前脚刚走,谢知珩后脚就回来了,找上了卜遥。
卜遥想,这两人关系真是奇怪,说不熟明明互相挂念着对方,说熟平日里恨不得避之千里。
她对二人相处模式颇有些好奇,但没有到非要知道个结果的程度。
谢知微对她的好就不用多说了,关键是谢知珩对她确实不错,这些日子下来,卜遥打心底里把他当作了朋友。
在谢知珩找上她后,卜遥有感而发,语重心长地劝了一句:“你以后少找陶晏比试了吧。”免得仇恨越积越多。
谢知珩冷笑一声,被她气走了。
倘若那件事真的如她猜测的结果一样,她必须早日做好打算,至少要努力保下这两人。
卜遥幽幽叹了一口气,怀揣着满腹心事睡觉了。
她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得去找陶晏一趟。再过几日,师尊和师兄都要回来了,她肯定又会变得忙碌起来,没有时间去找他。
卜遥做了一整个白天的心里建设,待到晚上,鼓足勇气去找陶晏了。
她来到陶晏屋子门口,深呼吸几次,正要敲门之际,身后忽有清浅话音响起。
“你在找我?”
卜遥被吓得肩膀一颤,缓缓回过了头。
周遭夜色浓稠,陶晏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他身形高大,自上而下地看着她,完完全全覆住了卜遥单薄的轮廓。
他应该是刚练完剑回来,周身萦绕着些许残存的灵力,透露出一股肃杀的气息。
卜遥嗯了一声,避开他的目光,直接问了出来:“陶晏,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一雁山?”
陶晏默然片刻。
在这段时间里,他基本上确认了卜遥确实毫无轻生之意。也正因此,他才会减少去看她的频率。
按理来说,他确实没有合适的理由再待下去了。
陶晏的视线不曾移开分毫,他盯着她微颤的睫毛,没有给出确切回答:“我答应了王长老,同你们一起进入秘境。”
这是王宜晏同意陶晏留在一雁山的重要原因。
这次秘境不限修为,不限人数,只要在特定时间找到秘境入口就能进去。到时候里面鱼龙混杂,难保不会遇到危险。
尽管他修为不低,但是丹修战斗力毕竟还是偏弱。王宜晏早有打算,想找个剑修一起进去。
这一辈的剑修中,陶晏的确是再适合不过的选择。更何况陶晏与卜遥有些交情,在他无暇顾及之际,能好好护着她。
陶晏说完这话,便再没有多言。
卜遥好半晌没有开口。
在一片静谧中,唯有彼此起伏的呼吸,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突然,她出声打破了这片沉默,语气平常,仿佛就是再寻常不过的询问。
“陶晏,你还恨我吗?”
卜遥明明有其他话想说,脱口而出的却是这个问题。
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也愣住了。
很快,卜遥回过神,将此归结于江祁白那话带给她的影响。
对面久久未有回音。
果然如此。
他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卜遥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所以说不上有多失望。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头涌上的说不清是轻松还是其他情绪。
她转移话题:“我还有话想问你,你为什么……”
陶晏猝不及防地打断了她的话,轻飘飘地反问道:“你觉得呢?”
恨吗?
陶晏扪心自问,恨意会被时间磨平吗?
他从来不认同这个观点。
他能活到现在,是恨意和复仇的欲望一直在支撑着他。
但是陶晏看着卜遥,喉咙干涩,像忽然丧失了语言表达能力一般,吐不出半个字。
他将这个问题抛倒了卜遥身上。
他想知道,卜遥想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卜遥好半晌没有回答,她垂着眼睫,眼中情绪被浓密的睫毛遮住。在黑暗中,她的神色变得模糊不清。
陶晏想知道她的答案,想看清她的表情。
他被这股念头驱使着往前走了几步,一阵淡淡的馨香味萦绕在鼻尖,清宁绵长,心神间细微的躁动因此变得更加强烈。
陶晏微微弯下腰,几率发丝轻扫过脸颊,带来一阵细微发痒的触感。
卜遥正在认真思考,一抬头,一张冷清漂亮的面容近在咫尺,那双深黑沉敛的眸子,一瞬不瞬落在她的唇瓣之上。
她被这一出整蒙了,大脑一片空白。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足以清晰捕捉彼此交叠的呼吸,连同胸腔里的心跳,尽数落入耳中。
扑通,扑通。
其中一道心跳声慌乱急促,跳得愈发猛烈。
陶晏辨认出那道声音属于自己的心跳,他颦起眉头,不理解它为什么会跳得这么快。
卜遥回过神,赶紧往后退了又退,迅速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她的后背抵在冰冷的门上,慢慢平复呼吸,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刚才的问题给出了答案:“我不知道。”
“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卜遥丢下这么一句话,急匆匆地转身离开,步伐越来越快,仿佛身后有猛兽在追赶。
留陶晏一个人待在门前。
夜色笼罩下,陶晏缓缓抬起手,放在心口处。
扑通,扑通,心跳声渐渐恢复了正常。
那一张素来冷冰冰、没什么表情的脸露出了几分罕见的茫然之色,生动的情绪为其外貌增色了许多。
他喃喃道:“为什么会跳得这么快?”
话音刚落,陶晏面前慢慢显现出一道高大的虚影。
陶晏问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虚影生的成熟英俊,眉眼间尽是沧桑,听到陶晏的询问,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姿态。
这是陶晏的本命剑剑灵,也曾是卜景山的本命剑剑灵。
因为情况突然,陶晏没来得及收回剑灵。
杉荆将方才的情况都收之眼底,原本还在感慨缘分的奇妙,没想到竟然见到了曾经主人的女儿,然而他越听到后面越觉得不对劲。
现在的杉荆看似在思考,实则脑子里一片混乱,第六感在疯狂预警。
完蛋完蛋,又遇到熟悉的情况了,难不成又摊上了一个恋爱脑?
想当年卜景山也经历过这一阶段,然后没过多久就道心破碎了,彻底绝了修炼之路,弃了他的本命剑。
杉荆因此陷入了长久的沉睡。
它好不容易被唤醒了,绝对不能放任这种情况再次出现,爱情什么的离他主人远一点吧。
好在依陶晏如今的修为,没办法查探他的真实想法。
杉荆想明白了,当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因为你很有责任感。”
陶晏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淡淡的不解:“责任感?”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林香告诉他的那些事,以及云怜春和卜景山留给他的那一封信,他是因为责任感才改变了对卜遥的态度吗?
杉荆大脑飞速运转,信口拈来:“显而易见,你这是把她当成亲妹妹了啊。”
陶晏轻声重复了一遍:“亲妹妹?”
杉荆疯狂点头,说着说着险些把自己都说服了:“没错,就是这样。你想想,你是不是很不放心她一个人待着?是不是不喜欢她和别人待在一起?是不是习惯纵容她?”
作为一个沉默寡言、时刻保持高冷以维持人设的剑灵,面对生命威胁,他头一次说了这么多话。
杉荆苦口婆心地继续说:“这都是因为你把她当成亲妹妹了呀,手足情深!你懂吧。”
是手足情深吗?
陶晏脸上出现了明显的动摇之色,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
杉荆活了这么多年,知道的按理来说的确比他多得多。
他还保留着一点点理智,找出了其中漏洞:“我为什么会把曾经恨的人当成亲妹妹?”
杉荆大脑飞速运转着,信誓旦旦得说:“这多正常啊。亲人之间的关系是很复杂的,一般都会掺杂些爱啊恨啊。”
陶晏拧眉思索,亲情这么复杂的吗?
他没有兄弟姐妹,与父母分开过早,那些与父母待在一起的回忆随岁数的增长早已变得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记忆是父母死在他面前的那一天。
陶晏对亲情、友情、爱情一概不怎么能理解。
跟卜遥的相处模式和对她态度的隐隐改变,这一切太过复杂,让他捉摸不透。
杉荆怕陶晏再问下去,他恐怕是编不出来内容了,到时候就完了。
他深知陶晏就是个修炼狂,抓住这一点催促道:“诶,你打坐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快去打坐修炼吧,别想了。”
陶晏就此转移了注意力,回到了房间。
风声呼啸,道路两旁是数不尽的树木,一根根树枝剧烈颤抖不止。
有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从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衣袍,眉眼温润。
是萧轼。
他才从远尘崖出来,第一时间来到了一雁山,准备将卜遥之前拜托他打听的事告知她。
未曾想撞见了这一幕。
想起方才所见到的情形,萧轼嘴角上扬,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瞳孔微微收紧,流露出几分兴奋。
真让人不爽啊。
萧轼这么想着,轻而易举地舍弃了原本的安排,就此改变主意。
哪怕脑子里的那个东西察觉到他的想法,闹腾得厉害,喋喋不休地说着话。
他也未曾动摇。
萧轼转身离去,却不是往一雁山出口去,而是走向了一雁山更深处。
在这个夜晚,卜遥辗转反侧,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了刚才的那一幕。
她反反复复回忆了无数遍,到后面,甚至从两人的初见开始复盘,一直复盘到了今晚发生的事。
直到天将破晓之际,卜遥最终得出了一个答案。
遭了,陶晏好像真的喜欢上了她。
尽管只是好像,但卜遥仍然为此感到不安与不解。
为什么呢?
不可能吧。
是哪里出错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想来想去又推翻了这一定论,肯定是她感觉错了。
快睡吧,没准儿醒了就清醒了。
卜遥起床吃了几颗安神丹,总算是睡着了。
一觉醒来,她迷迷糊糊地起了床,脑子还没清醒过来,就从突然来访的谢知珩那里得知了一个好消息。
萧轼从远尘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