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误会 毕竟名义上 ...
-
隐蝶的作用扩展到了能够定位绑定对象的位置,但仅限于比它主人修为低的人。
被召唤出来的隐蝶兴奋的不得了,一直绕着陶晏转圈圈。
他瞥了隐蝶一眼,它顿时像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过了几秒才恋恋不舍地飞向前开始带路。
陶晏跟着隐蝶一路来到了附近的树林里,穿过树林,他远远地看到有一道单薄纤瘦的身影站在湖边,心脏漏了一拍。
“卜遥!”
她正在发呆,被这道声音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回头,手腕被一双手带着灼热温度的紧紧拉住,往后趔趄了好几步。
卜遥站稳后,转头一看,来者竟然是陶晏。
陶晏下颚线紧绷,眼睑微微下沉,目光沉沉,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她的手腕被锢得生疼,清晰察觉到了对方周身散发的怒意,连周遭的空气都骤然降温,因此感到愈发疑惑。
卜遥偏过头看湖,湖面一片风平浪静,有微风吹来,掀起阵阵涟漪。
她挣脱开被紧紧攥住的手腕,语气冷淡:“你怎么在这?”
陶晏渐渐冷静下来,理智回笼,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打算自杀?”
“怎么可能?”卜遥愣住,不假思索地进行了否认。
她从来没有生出任何轻生的念头,哪怕是在亲眼看到他们离开的那一刻,她都没想过自杀。
毕竟她好不容易才活到现在的。
卜遥如实相告:“卜府太闷了,我就是想来这里逛逛。”
陶晏那边好一会儿没有声音,卜遥自认为隐蔽地往他那边看了一眼。刚看过去,就迎上了他担忧和怀疑的目光。
陶晏脸上充斥着满满的不信任,眉头皱得欲紧。
她匆匆收回眼神,鼻子发酸,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卜遥原本不想解释太多,突然改变了主意,指着湖面,故作轻松地说:“就算我要寻死,干嘛找这么浅的一个湖?”
陶晏这才把一直盯着她的目光缓缓移开,看向湖面,面上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卜遥转回先前的话题:“你不是回门派了吗?”
“没有。”陶晏干脆否认,没有解释。
卜遥闻言只“哦”了一声,追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门派?”
陶晏言简意赅:“和你一起。”
他做好了卜遥开口刺他的准备,却迟迟没有等到。
她沉默片刻,没答应也没拒绝:“哦。”
风变大了。
卜遥紧绷的思绪慢慢归于平静,听着潺潺流水声,后知后觉怀疑起陶晏方才说的话来。
她思及陶晏和林香之间的变化,心中有了猜测,便直接说了出来。
“你小时候为什么要多次寻死?”
“林姨告诉你我小时候的事了。”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为什么呢?
卜遥垂下眼睫,陶晏的话把她拉回了遥远的过去。
她在心中给出了一个答案。
因为她不愿意待在这里,她想回家。
为此,卜遥小时候尝试过无数次自杀。
她经常趁着没人看住的间隙,从用匕首割腕,到偷偷跑去河边试图溺死自己,各种办法都尝试过,一度搅得整个卜府不得安宁。
但她从来没有成功过,是云怜春一次又一次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到后来,云怜春整日整夜地陪在卜遥身边,生怕一个看不住人就离她远去了。
在一个夜晚,卜遥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怎么都无法睡着。
她忽然听到了一旁来自云怜春的隐忍抽泣声,一声一声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在了她的心口上。
从那晚以后,卜遥彻底绝了自杀的念头。
哪怕卜遥安分了一段时间,云怜春始终感到揣揣不安,害怕某一天醒来再也看不到女儿的身影。
没人清楚一个小孩子为什么会每天想着自杀。
云怜春和卜景山二人想尽办法,民间大夫、修为高深的修士等,各种奇人异事都找遍了,没有人能给出一个答案。
然后,云怜春把她带去了永宁庙。
永宁庙德高望重的定渊大师说,是因为她被阴魂纠缠,被强行控制做出了这些事。
卜景山对这一番话嗤之以鼻,但云怜春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便依照定渊的话去做。
定渊进行了一番操作,声称阴魂已经离开,但卜遥的体质已经遭受到了影响,不是一时半会就能修复的。
他提出了两个要求。
一是要佩戴红绳,以免其他阴魂侵入她的身体。
二是,在十六岁之前,她需要每年都来永宁庙接受净化。
而从永宁庙离开后,卜遥果真没有再自杀过,云怜春因此对定渊的话深信不疑,对这人愈发敬重。
陶晏看着卜遥一颤一颤的长睫,心脏某一处好像也跟着在一颤一颤,好奇怪。
卜遥不可能说出真正的原因,回忆起过去的事,她感到心情烦躁,不耐地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吐出一句:“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陶晏唇角向上扯出一道极淡的弧度,眼底没有半分暖意,笑意裹着淡淡的嘲弄漫开。
他停顿片刻,语气又冷又硬:“伯父伯母把你托付给了我,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
陶晏声音霎时弱了下来,将后面难听的话咽了下去。
“继续说啊。”卜遥抬头瞪了他一眼,声音很大,可微微颤抖的尾音,泄露出她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陶晏对上她湿漉漉的眸子,喉结微动,一声不吭。
眼前的脸变得模糊不清,卜遥快速地眨动几下眼睛,极力不让眼泪滴落下来。
陶晏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擦掉卜遥眼角的泪,手心触感柔软黏腻,然而泪水越擦越多,怎么擦都擦不完。
他无可奈何,轻轻捧起她的脸,低声祈求般安慰:“……别哭了。”
下一秒,卜遥猝不及防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怀里炽热柔软的身躯让人感到陌生又无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为好。
陶晏慢慢低下头,看着怀中的身影,小小的,瘦弱的,脆弱极了。
压抑不住的呜咽裹挟着滚烫的泪水,一点一点浸透了他身前的布料。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回忆起小时候母亲安慰他的模样,把手放在了卜遥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
“小白。”
卜遥哽咽的呼唤落到耳边,使陶晏的胸腔泛起一阵轻微的颤动,心脏陡然间跳得很快。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嗯,我在。”
时间过了很久,怀中人的抽泣声越来越小,渐渐消失了。
卜遥平复好情绪,从他怀中抽离出来,垂着头往后退了好几步,和他拉开距离,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她看了一眼陶晏胸膛被打湿的痕迹,当即施法将其弄干。
胸口轻微的不适感随之褪去,陶晏莫名觉得心口处仿佛空了一块,但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没事。”他简单回道,为了掩盖自己的情绪,偏过头看湖,转移话题,“林夫人她们去哪儿了?”
卜遥轻描淡写地回答:“回家了。”
除此之外,不肯多说半个字。
陶晏对这样的卜遥感到头疼,他是一个寡言的人,两人相处时,大多时候都是卜遥主动找话题,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但当她不愿吐露一些事情的时候,他也就无计可施了。
“为什么?”这话一出口,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这么有耐心。
陶晏看着她,追问道:“她们为什么回家了?”
那三个人对卜遥的关心肉眼可见,绝不可能轻易离开。
卜遥眉梢轻轻一颦,这说话模式真不像陶晏。她怀疑眼前的人被偷偷换了壳,抬眼偷偷瞅了瞅。
她的眼尾、鼻尖、脸颊都泛着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这一眼落在别人眼中只觉得可怜兮兮的。
陶晏呼吸一滞,误解了卜遥的意思,说:“不想回答就算了。”
这话倒阴差阳错如了卜遥的意。
痛哭一场后,她的情绪好多了,想起陶晏刚才说的话,第一反应是觉得离谱,但他刚才的态度,着实是奇怪。
卜遥开口询问:“他们把我托付给了你?”
陶晏顿了顿,说:“林夫人告诉我,伯父伯母让我之后多照顾照顾你。”
这话合理多了。
陶晏天赋这般出众,又是断尘仙尊座下唯一弟子。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可以说是前途不可限量。
跟他交好绝没有坏处。
但是怎么总觉得哪里有一点奇怪,是哪里呢?
卜遥凝眉思索着,上方突然传来一道低沉有磁性的声音。
“毕竟名义上我是你……”
她抬起眼睫,对上了陶晏略带戏谑和逗弄的双眸。
他启唇,缓缓吐字:“哥哥。”
陶晏不提起这事,卜遥险些忘了这一茬,小时候卜景山做主让小白留在府里,她一时兴起,唤过小白哥哥。
她微微抿嘴,没有接着这一茬说下去,指着一旁的湖水,理直气壮:“我有东西掉湖里了,你帮我找。”
陶晏:“……”
……
天色渐黑,卜遥心满意足地接过那把银色钥匙,转头就往前走。陶晏紧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同回到空荡荡的卜府。
他原本想留在卜遥门口,被她赶回房间,回到了曾经住了九年的院子里。
陶晏练了一会儿剑,坐在靠窗的位置歇息片刻,低头看到腰间玉佩,将它取了下来,放在手中,轻轻摩挲着。
这是他父母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是卜遥抢走又莫名其妙还给他的东西。
皎洁的月光洒落下来,照在玉佩上。
陶晏思考着接下来的安排,可脑海里总会浮现出卜遥白天的身影,浮现出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想来想去,思绪最终都回到了她身上。
他想,卜景山和云怜春都去世了,卜家那些仆从不过都是些凡人,寿命不过百年,百年之后皆会化作尘泥。
到时候与小时候的卜遥朝夕相处过的,就唯有他一人。
而往后卜遥认识再多的人,都不会清楚她的那些过往。
卜遥只剩下他了。
卜家对他恩重如山,云怜春和卜景山从未苛待过他。但如今,他能够报恩的对象只有卜遥。
种种如此,原谅卜遥似乎就成了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