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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夜惊变 子时的露水 ...

  •   子时的露水凝在布达拉宫的鎏金瓦当上,刘子墨被铜壶滴漏的声响惊醒。这架青铜计时器摆在经房角落,十二个铜人俑手持竹筒依次倾倒,水珠坠地的脆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刘子墨头脑发昏,觉得嗓子疼得要命,刚才未打量仔细,她撑着柱子爬起来,四周黑漆漆,而她身着侍女藏袍,她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她穿越到了这个康熙时期还未被文明开化的藏区。

      刚才的男子似乎没发现她,已经不知去向,刘子墨强撑着精神缓步走,想要找寻出口。

      刘子墨的手指刚触及布达拉宫东侧佛殿的门环,青铜兽首便沁出一股寒意。这尊铸于顺治九年的狻猊门环,此刻在月光下泛着幽绿铜锈,兽目镶嵌的猫眼石倒映着她苍白的脸。檐角铁马突然叮当作响,惊飞了栖在经幡上的雪雀,她猛然回头——十步开外的唐卡廊下,三个黑影正顺着转经道疾行,腰间弯刀与玛尼石相撞,迸出点点火星。

      “谁在那里?”她本能地后退,绣鞋踩碎了一块刻着六字真言的青石板。掌心渗出冷汗,门环上的饕餮纹路突然变得湿滑。殿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经卷坠地的声响,又似某种重物坠入酥油灯的脆响。

      青铜莲花灯就在这时开始摇晃。

      本该悬在经幡交织穹顶下的鎏金法器,此刻却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般剧烈震颤。蜡泪顺着莲花瓣滴落,在鎏金壁画上蜿蜒成暗红色的河流。刘子墨的藏式氆氇斗篷扫过门槛边的食子盒,二十七个青稞面捏制的朵玛像突然齐刷刷转向她——这些祭祀用的面偶本该朝着佛龛方向,此刻却像被操纵的木偶,密密麻麻的眼窝里涌出暗红砂粒。

      古怪,实在是古怪!

      “快掌灯!”

      尖利喝声刺破黑暗的刹那,三个身着绛红藏袍的侍女踉跄冲入。她们裙裾上的银丝刺绣擦过刘子墨的小腿,那些錾刻着八宝吉祥纹的银片正发出细碎悲鸣。最后一盏酥油灯破碎时,她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混着某种液体滴落的啪嗒声——是融化的酥油,正顺着梁柱淌在她裸露的脚踝上,烫得皮肤发皱。

      剧痛来得毫无征兆。

      后背撞上朱漆立柱的瞬间,她听见布料撕裂的声响。有人拽着她的发髻往佛龛方向拖,檀木佛珠擦过锁骨,十二颗血珀中间缠着的半枚虎牙硌得生疼。混合着酥油与藏香的气息里,突然掺进铁锈味——是鞭梢破空掠过脸颊时掀起的血珠,混着碎发黏在嘴角。

      “贱婢竟敢偷藏经书!”

      老妇人的咒骂裹着唾沫星喷在耳畔。刘子墨蜷缩在神龛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视网膜上的六世□□法号"阿旺罗桑仁钦仓央嘉措"刺得双目灼痛——这或许是她穿越后的后遗症,若不是皮肤传来的真实痛感,她真觉得一切都是幻觉,处处透着惊悚。
      那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脑海,那本书页间还夹着半片干枯的格桑花,那是今晨在药王山经房偷藏的——当时她分明看见扎西顿珠大喇嘛将密卷塞进佛龛暗格,鎏金锁扣弹开的刹那,虎牙形状的卡簧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够了!"

      清冷男声破开混沌的刹那,她感觉有双鹿皮靴停在跟前。银制护腕擦过渗血的颧骨,寒意顺着脖颈爬上来。有人俯身拾起滚落在地的鎏金嘎乌盒,盒盖弹开的瞬间,她嗅到沉水香混着龙涎香的气味。佛龛烛火倏地亮起,照见来人腰间垂落的青玉念珠——十二颗血珀中间,缠着半枚残缺的虎牙。

      那是仓央嘉措。

      刘子墨的视网膜残留着幻影般的画面:他解下狐裘裹住她颤抖的身躯时,袖口露出的银护腕刻着蒙古狼图腾,那弯月形凹槽里还沾着暗红血渍;他指尖蘸着酥油在她脊背伤口画符,念的却是她听不懂的梵文,梵音落处,渗血的鞭痕竟开始结出冰晶;更诡异的是,那些鞭打她的人突然齐刷刷跪倒,像被无形绞索勒住咽喉般发出呜咽,额头重重叩在青石板上,震得供案上的曼陀罗花瓣簌簌而落。

      "明日你去经房研墨。"他转身时氆氇衣摆扫过她渗血的膝头,腰间嘎乌盒坠着的九眼石突然迸发幽蓝光芒。刘子墨看见他的藏袍内襟绣着细密的西夏文,那些蝌蚪般的字符在烛光下扭曲成蝎尾状,与她梦中见过的黑水城壁画如出一辙。

      殿门闭合的刹那,刘子墨在彻底坠入黑暗前,看见自己染血的衣袖下,腕间浮现出淡金色的转经轮纹样。那些金线像活物般游走,在腕骨处聚成莲花状,第三片花瓣的位置嵌着粒砂金,正与仓央嘉措护腕上的狼首图腾遥相呼应。

      子时的梆子声穿透雨幕时,刘子墨才觉出寒意。她蜷在经房的矮几旁,面前摊开的贝叶经还沾着今夜的酥油。火塘里的牛粪饼噼啪作响,将《白史》的羊皮封面映得忽明忽暗。那些金字在阴影中扭曲成蜈蚣般的纹路,她伸手去扶正经卷,腕间突然传来灼痛——转经轮纹样正在皮肤下游动,金线爬过尺动脉时,竟在青筋旁凝成细小的梵文。

      "啪!"

      木窗被劲风撞开,雨丝裹着雪粒扫进来。刘子墨慌忙去关窗,却瞥见东墙角立着尊青铜白度母像。这尊据说是五世□□时期的古物,此刻却流着血泪——供奉的青稞酒正从度母手持的净瓶中汩汩溢出,在石阶上汇成蜿蜒小溪。她伸手去擦,指尖触到酒液的刹那,瓶中突然浮出张皱缩的人皮,正是白度母被剥离的面庞。

      "别碰!"背后炸响的呵斥吓得她打翻铜灯。火苗舔舐唐卡的瞬间,她看见画中手持金刚杵的护法神突然转动眼珠。那尊本该面朝东南的绿度母像,此刻竟对着她露出獠牙,璎珞间垂落的骷髅串珠叮当作响。

      "你果然能看见。"苍老声音从梁上传来。画梁上垂下半截麻绳,戴着人皮面具的老者顺着绳子滑落,袈裟下摆沾着经卷霉斑。他手中骨笛吹出《格萨尔王传》的调子,六个骷髅组成的串珠叮咚作响:"仓央嘉措让你研墨,可没说让你碰真经。"

      刘子墨后退时撞翻食子盒,二十七个朵玛像滚落在地。那些面偶的眼窝突然涌出黑血,在青砖上汇成西夏文。老者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手中骨笛裂开细缝,笛管里飘出灰烬——每粒灰烬都映着布达拉宫的倒影,宫墙上密密麻麻挂满风干的经卷,每卷经文的封皮都嵌着颗虎牙。

      "二十年了......"老者忽然用藏语嘶吼,脖颈暴起蚯蚓状的青筋,"当年他们在药王山挖出西夏经卷,你阿妈用胎血封住梵天密咒,可那孩子终究是......"

      瓦当突然碎裂。刘子墨抬头看见仓央嘉措倒悬的脸,雨水顺着他的银护腕淌成珠链。他手中嘎乌盒射出金光,将老者手中的骨笛灼出焦痕。"格桑,"他吐出的藏语带着漠北腔调,"该去喂山雀了。"

      被称为格桑的老者突然发出夜枭般的笑声。他撕开袈裟,胸口赫然是空的,肋骨间卡着半卷泛黄的《白史》。"你看清楚!"他抓起火塘里的牛粪饼砸向经卷,燃烧的梵文在墙上投出巨蟒般的影子,"这些密宗典籍喝过多少处女血,你以为仓央嘉措真是......"

      话音戛然而止。仓央嘉措的银护腕擦过他耳际,老者头颅滚落时,刘子墨看见他后颈刺着与自己腕间相同的转经轮纹样。只不过那些金线已经氧化发黑,像盘踞在皮肉上的蜈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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