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病娇又如何》水塔野葡

15、哨向15 倒塌

　　眼角视线扫到楼道口有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谢貅第一时间想到一身白衣的雅鬼，不假思索地跟了上去。
　　二楼。
　　一楼。
　　地下一层。
　　在防护区待了半个多月，他第一次知道这里还有地下部分。
　　那道背影窜进了地下二层，谢貅打开没关紧的门，眼前的一幕却让他震惊——中间一百多平米的空旷处，聚集着上百只半人高的兔子。
　　白毛，红眼，密密麻麻的尖牙利齿，浅薄的毛发下是鼓动的青筋与骨板，宛如盘曲结虬的树根，令人心生恶心，它们暴躁地甩动着脑袋、跺着后肢，互相推攘、低吼恐吓。
　　在谢貅推开门的那一刻，所有兔子齐齐转头看向他，动作出奇地一致，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一般，离他最近的几只，怒吼着扑了上来。
　　每一只都跟雅鬼的精神体一模一样，像精心复制的克隆体一般。
　　她也变成了其中的一员了吗？
　　还是，“她”本就是其中的一员？
　　他在那道长廊待了如此之久，以至于她已经彻底畸变了吗？
　　巨大的痛苦像海啸般将他淹没，把他定在原地，难言的窒息感从胸腔一路侵袭到咽喉，双颊发酸，像是想要呕出什么，却止步不前，在喉咙中翻涌起伏。
　　他妥协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就这样一动不动，放弃自救，等待着这群野兽扑上来将他撕咬殆尽，茹毛饮血，吞入腹中。
　　又或许是身体太过于沉重，他失去掌控。
　　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能止住这无止歇的疼痛与悲伤，让他获得渴求的解脱。
　　更何况，就这样死去，也算是与她融为一体。
　　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呐喊着。
　　他不能死。
　　万一她还活着，被束缚在试验室冰冷坚硬的实验台上，被强光照射眼睛，一些看不清面目的白大褂无情地取走她的血肉，冷冰冰的手术刀划开她的身体。
　　那样的场景，光是想象一下便觉得无法忍受。
　　他怎么能丢下她。
　　像是有一把铁锤突然将他砸得清醒了。
　　恢复运转的大脑在几秒内作出判断，上百只兔子都跃跃欲试着分食他，他现在孤身一人，且没有携带武器，这已经不是他能应付的了的。
　　他转身、关门、上锁，一连串动作迅速而又果决。
　　无数只兔子仍不死心扑上来，却被隔绝在门后，撞击在铁门上，发出“砰砰”的巨响。
　　谢貅来到地下一层。
　　狭窄的过道两侧，全都是如出一辙的陈设，透明的玻璃墙，实验台，机器设施，操作台。
　　实验台上束缚的绑带还紧紧收束着，却无一例外地空空如也，只或有或无地残留一滩血污。
　　谢貅走出实验室前还顺走了一把手术刀充当武器防身。
　　每隔几间便是一间杂物室，里面堆满装着试剂与文件的纸箱，谢貅简略翻找了一下，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
　　为什么所有人都消失了？
　　同时又出现了那么多兔子？
　　谢貅突然有了一个恐怖的猜想，所有消失的那些人都变成了兔子，或者说，畸变种。
　　然后被某种力量统一关进了地下二层。
　　什么样的力量能够做到如此。
　　进化的畸变种？
　　拥有智慧的畸变种？
　　走廊的尽头是几间办公室，谢貅走入，试图查看办公桌上的电脑是否有有用的信息，可惜不出所料，设置了密码。
　　他开始翻找室内的其他地方。
　　找到了几份实验体的资料，还有一本更像是日记的“实验日志”。
　　编号0026和0027实验体，一对拥有心灵感应的双胞胎向导，通过交换她们的器官或肢体加强双方的联系，再融合她们的精神图景和精神体以达到远距离意念交流的目的。
　　编号0073实验体，一个被诱导失控的哨兵，切除脑叶，植入人造指令芯片，变成一个没有思维的人形兵器。
　　编号0169实验体，被从畸变种身上提取的激素改造过的向导，初步具有控制畸变种的能力。
　　编号0204、0205实验体，一对强行提高匹配度的哨兵和向导。
　　寥寥数语，种种实验，毫无波澜的文字叙述，记录了那些研究员惨无人道的血腥手段，以及实验体们血淋淋的、从未自由过的人生。
　　谢貅又翻开那本实验日志。
　　最早的记录时间在三年前。
　　3月27日，项目重启。
　　往后翻，似乎从头到尾记录的都是同一项实验项目，不过都没有很详细的叙述，只大致记录了实验的阶段性结果。
　　从三年前开始一直是不停地失败、换人，失败、换人，三年来，项目一直在进行，实验体全都是向导身份，无法想象，这群刽子手害死了多少向导。
　　为什么防护区的下面会有这种地方存在，白塔方面也知情吗？
　　旧日的回忆浮现在眼前，那张模糊狰狞的脸，满目的血色，声声充满恶意的辱骂。
　　画面变了。
　　恢宏的白塔，温柔的笑脸，低声细语的安抚。
　　恍惚间，他听见石块碎裂的声响。
　　他走出办公室。
　　两边原本空空如也的实验室变了，每一个都有了人。
　　谢貅看向左侧的实验室。
　　一个哨兵被束缚在手术台上，挣扎的动作已经微弱，脖颈、手腕、脚腕都有青紫的淤痕，穿着白大褂的实验员正将一管透明蓝色液体注入他体内。
　　右侧。
　　一男一女分别坐在两张机械椅上，宛如扭曲电线般的装置从头部将两人相连。
　　下一个。
　　一个向导被泡在巨大的装满营养液的玻璃罐中，无数带有黑色末端的透明软管四散固定在她身上。
　　再后面。
　　一个哨兵躺在手术台上，像一条待宰的鱼般腹部被剖开，露出黏腻鲜红的内脏，像拿捏一团廉价的果冻般，被那些白大褂肆意地取出、放回。
　　通道尽头的感应门向两侧推开，一个西装革履、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跟在一个研究员身后走了进来。
　　他没亲眼见过却无比熟悉的那张脸。
　　……
　　一切最直观的真相都摆在了他眼前。
　　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地掩盖一切，假装不知道，不知道那些莫名其妙消失的向导去了哪里，不知道那个本应该在医院养伤的队员为何会有事出院，不知道将他从深渊中救了出来的白塔其实就是一滩烂泥，藏满污垢与脏浊。
　　那些儒雅随和、温柔善良的背后，都是无底洞一般永无止境、令人作呕的贪欲，以及毫无负罪感地送走一条又一条人命的冷漠。
　　最珍贵的向导就这样被他们当成实验材料肆无忌惮地取走血肉。
　　石块倒塌的轰隆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传到谢貅脑海中时只剩下轻微的震感。
　　像一个苹果落下那般、微不足道。
　　只是可能有一两只虫子不小心死在了香甜的果皮之下。
　　这同样微不足道 ，没有人会怜惜这因为飞来横祸而无辜遭殃的小虫子。
　　然后，谢貅转头，看见了令他心脏骤停的一幕，玻璃墙之后，是他心爱的少女。
　　被紧紧束缚在座椅上，眼眸渗出血泪，表情痛苦，十指在座椅上紧抠到指甲断裂，这份折磨的来源大概就是旁边被单独隔离出来的一间小室中，被电击、不断投放小型畸变种攻击的白兔精神体。
　　伤痕累累，却怎么也无法回到精神图景疗伤，无助地闪躲着、哀鸣着、乞求着。
　　她的嘴唇张张合合，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谢貅瞧见了那空洞洞的口腔，也认清了她的嘴型。
　　好、痛、啊、救、救、我。
　　散发着幽暗亮光的屏障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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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帮我们。”黑暗中无数个女声重叠在一起，发出这句破碎的求救。
　　伴随着一阵滋滋的电流声与黑烟，雅鬼睁开了双眼。
　　这间实验室里唯一的一个白大褂被滋滋冒烟的机器吸引了注意力，没注意到手术台上的向导已经清醒过来。
　　不用猜就知道这里肯定到处都是监控，不好妄动呢。
　　来不及理清先前诡异的梦境，雅鬼思索起该如何先摆脱当前的困境。
　　只有一个普通人……或许可以试试曾在书上看到过的通过情感共鸣操控对方。
　　实验员正想出去叫人来查看一下这突然坏掉的操作台，却被一丝透明白线侵入大脑，不受控制地沉浸入旧日回忆。
　　准确来说，是记忆中残留的情绪——被导师劈头盖脸谩骂的痛苦屈辱，被闯入城中的畸变种攻击的恐惧害怕，相同志愿的好友成功进入理想学院的扭曲嫉妒……
　　她要激起他最负面的情绪，唯有痛苦才能最轻易地使人屈服，让渡出一切掌控己身的权利，变成一个顺从的傀儡，奴隶。
　　“解开绑带。”白大褂听话地照做。
　　雅鬼感觉到四肢被松开了束缚，但仍躺在手术台上没下来，这里都是玻璃墙，一旦有大动作监控室里的人肯定就会发现不对劲。
　　她放出兔子，冷冷下令道：“带路，去监控室。”
　　小小的一团紧跟在实验员的脚边，很好地被掩藏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听见开门声，屏幕前的四个人其中的一个反过头，看了看他胸前挂着的身份牌
　　嗯，没问题。
　　“有一份资料丢了，我来看看监控。”
　　他报出地点和时间段，对方顺利地帮他调出了监控。
　　他仔细地盯着屏幕。
　　“看到了，谢谢了。”
　　没有人发现异常，他将兔子带到监控室后，又原路返回到了关着雅鬼的实验室。
　　昏暗的监控室内，一个顶着两只长耳的黑影投在屏幕上，头不停低下又抬起，牙口张合，传来一阵血肉撕裂的声音与骇人的咀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