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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小猫走了 抱着空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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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空空的航空箱从宠物医院里走出来,我无力地坐在马路边车站的座椅上,身子变得很重,四肢都好像提不起来一样瘫软。双眼控制不住地往外涌着眼泪,先是压抑着声音流泪,再是控制不住地抽泣,鼻涕眼泪恶心地会聚在一起,再被我用纸巾擦掉。纸巾是宠物医院的医生好心递给我的,跟我说:“节哀顺变。”我本来做好了准备,但走出医院门的那一刻还是崩溃了,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宋安知……”
“怎么了?”她那边熙熙攘攘的,听起来热闹非凡。我依稀听到有人喊她,她只是捂着听筒解释自己在接电话,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
“不好意思,我这边刚刚有点吵。”喧闹声逐渐减轻,她像是移步到了另一处空间。
“没事,那你忙吧。”被打湿的纸巾在手里被我揉成一团破成了软塌塌的纸絮,可眼泪仍是不听话地向外源源不断地涌出,我慌乱地抬起手用手掌抹去眼泪,强压着颤抖的喉咙,即便如此用力,我还是被浓浓的鼻音所出卖。
“你哭了?”不怪她如此惊讶,我本是不爱哭的人,却不知为何泪洒街头。
“对不起。”
“发生什么了?你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对不起……”情绪失控我只是一味地道歉,情绪的剧烈波动导致我出现轻微的碱中毒,头皮跟着发麻,双眼所看到的世界也渐渐暗了下来,我滑坐在地上,用塑料袋捂着口鼻慢慢呼吸,直到意识逐渐回来一些。宋安知只是在我耳旁一直重复:“没关系,慢慢来。”
随着我呼吸逐渐平稳,理智慢慢回归,听到她在电话那头问我:“现在好些了吗?”
“对不起,我没照顾好小猫。”说完,眼泪再次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哽咽着继续道歉:“对不起,我……我又打扰你了,但毕竟是你的小猫,我还是要告诉你,今天她走了。”
“没事的,小猫只是……只是到了年龄,毕竟都这么多年了。”她的声音变得低落起来。“谢谢你替我照顾了她这么多年。”
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说话,从来不会这样礼貌,这样生分、客气。“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继续道歉。
“你也没做错什么,别说对不起了。”
“对不起。”
“我真的很讨厌你总是道歉。”
可我除了道歉实在没有任何能说的话,想到她我便觉得抱歉,看到她的脸也觉得抱歉,听到她的声音我更觉得抱歉。我对不起自己没能留住小猫,更对不起没能留下她。
“我们见一面吧好吗?”她沉默了许久继续开口,像是积累了许多许多的勇气一口气全部掷了出来:“我现在在香港拍戏,走不开。明天开始我休息两天,我去找你,你不要再躲着我了,把地点发给我,我要去找你。”
这孽缘,真是斩都斩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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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知和我的孽缘始于大学入学第一天。那年我高考失利了,靠着调剂进了一所综合类院校的传媒学院里一个艺术类专业,父亲并不喜欢这里,我却悄悄松了一口气,只因这里离家有几百公里。
从小城市来到这里的我身穿白色t恤黑色的牛仔裤,以及一双杂牌的白色球鞋,及肩膀的头发扎成马尾,双手拘谨地抱着行李出现学校大门前。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嘱托,她说生活费已经打进账户,要省着点花,切莫大手大脚。我回答知道了,继续抱起行李吃力地走着,几个举着接新生牌子的学长站在一旁闲聊,说罢他们突然一起放下牌子,连跑几步围住我身后的一个女生:“学妹,需不需要帮忙搬行李,学长帮你啊。”
从人群缝隙当中可窥视到的一部分,仅仅是宋安知的一部分就如此耀眼。她身材高挑,鹤立鸡群,头发和我一般长,却随着微风飘逸,刘海随意地向后舒展,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只是随意穿着黑色的t恤和黑色的裤子,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的匡威1970s,看着像画报里的模特一样酷而有魅力。因为过于美丽,连不耐烦的表情在她脸上也无法让人生气,反而凸显她一定是个很有性格的女孩。
我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有些磨损的白色球鞋,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廉价的土气,放下行李将自己马尾的皮筋摘下戴在手上,伸手多抓了几下想要梳顺,但皮筋箍紧导致头发鼓起,掏出手机屏幕倒映出头发乱糟糟的影子让我自己身在原地更狼狈了,只能重新用皮筋扎起头发,继续抱着行李看着路牌向宿舍的方向走。
宋安知奋力挤出学长堆,只背着背包拉着行李箱,从我身后快步走来,逐渐超过我,然后又停下步子转头看了看我:“你是不是桃源女生宿舍的?”
对于她毫无预兆地主动和我搭话,我的反应是紧张得不敢去看她的眼睛,而是聚焦于她的额头,微笑着点了点头,就像我平时做的那样,看起来善良、人畜无害。
“李谦谦?”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一时间震惊地脱口而出。
“我是宋安知,我们一个宿舍的。”
那是2015年的夏天,经过忐忑不安的填报志愿时期,我们收到了各自的录取通知书,顺着通知书进了新生qq群。那时微信在我们当中还没有那么普遍使用,十几岁的我们更倾向于用花里胡哨的qq。进群后根据名单各自认领宿舍,在面对面见面之前,我们已经建立宿舍小群在里面彼此打过招呼了。
【大家好,我叫李谦谦,c市人。】我小心翼翼地先输入下自我介绍发送出去,为了显得友善又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我叫林引璋,你们可以叫我林林。我是b市本地人。】
【好羡慕你啊,上大学也离家这么近。我是刘子莹!高中的时候他们给我取外号叫我刘蝇子,哎呀太难听了,你们千万别这么叫我,就叫我子莹吧。】
【你的名字很美,诗经里说:有匪君子,充耳琇莹。】我看着屏幕输入了这行字,希望她看了会喜欢。
林引璋:【这么高级?什么意思?】
李谦谦:【高雅富有文采的君子,耳旁用晶莹美丽的玉石装饰。子莹应该具有饱读诗书品行高雅的意思,同时也像宝石晶莹美丽的寓意。】
刘子莹:【天呐!我都不知道我姥给我取的名字这么有文采!】
林引璋:【还有一个人呢?我看名单里我们宿舍四个人呢。把她艾特出来,大家一起打个招呼呗。】
【我叫宋安知。】一直沉默着的声音终于在群里响起,和其他人的文字不同的是,宋安知发的语音。从一开始她就这样,比起我们悠闲地打字,她总是更加忙碌,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我还有事情要忙,没办法一直回复,你们聊吧。】
这是开学前的整个夏天,宋安知在群里发送的最后一条消息,此后再也没有见过她出现,没想到这一出现就是这样面对面的时刻了。
思绪重新回到开学第一天,宋安知毫不犹豫地抢过我怀里的大行李包,眼睛示意行李箱的拉杆:“行李包给我抱,你替我拉行李箱。”
“我行李包重——”我想要拒绝,却又被她打断:
“快走吧,就这几步了。”
我只得伸出手握住她的行李箱拉杆,这才注意到自己抱着行李包的手被包带勒得通红肿胀,三步两步走到宿舍楼下,宿舍在107室,我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东西拉进来放在床板上,抽空大口喘着气。
宿舍里被学校打扫过卫生,但还是落着一层灰尘,四张床以上床下桌的形式摆放着,我心里松了口气,这样就可以避免大家产生对上下铺的争执了。我瞥了一眼找到门边的床铺,大家进进出出这个位置风口最大,我便把行李悄悄地抱到对面的铺子上。宋安知没说话将行李箱拉到刚刚被我看不上眼的门边进风口的床铺前,低头擦着桌椅和爬上床的梯阶,接着爬上床打开行李箱找出旧床单铺在床板上,然后再往上按照顺序铺上褥子和新的床单、枕头被子之类的。
我学着她的样子开始打扫卫生,一边开口:“还好我们住在一楼,要不然行李真的太重了,哈哈哈。”说完我干笑几声,但她没有理会我,像没听到我的声音一样,仍是低着头整理床。
“刚刚谢谢你呀,如果没有你,这么重我肯定抱不过来。”我提高音量向她道谢,心里不安起来,我的小心思好像被她发现了,这才第一天见面,她该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讨厌我吧,如果真的讨厌我接下来的四年要怎么过。
如果第一遍有可能不是故意的所以没听到,第二遍绝无可能,我意识到她是故意不理我的。我惊异于此人的变脸速度,明明刚刚在外面还主动要帮我拿行李,现在又因为一点点小事装作没听到而不理我。我加快手上的动作,整理好个人物品,一边偷偷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直到看到她收拾完毕,背起背包准备走,我拉住她的手腕,肉眼看起来细细的腕骨真正握起来很有力,手臂肌肉十分紧实,吓了我一跳。
事实上宋安知也被我吓了一跳,她诧异地问我:“有事吗?”说着手伸进发丝当中摘下黑色的杂牌耳机,细细的耳机线也一起隐藏在她衣服上的黑色里。
我装傻憨厚地笑了起来,举着手机屏幕对她说道:“宋安知我刚刚顺着新生qq群里看到他们通知,新生拿着身份证录取通知书等证件到院里报道,领取学生证、一卡通还有军训衣服鞋子之类的东西。我们一起过去吧,我有点路痴怕找不到新传院在哪里。”
宋安知有点无语:“怎么会找不到呢?你多问问路不就好了吗?”
“哎,反正大家都是一个班的,我们就一起去嘛。”
她似乎觉得我太麻烦,却还是选择和我一起,她继续戴回耳机,掏出手机打开导航,看起来是iphone5,有些年份的旧机型。她举起屏幕开始给我讲:“就这个导航软件,你打开跟着路线走。”我也掏出自己最新款的安卓某旗舰机,这是高考后我缠着父母为我买下的奖励,此时掏出手机只是为了找回一点在她面前的自信。但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是我们第一次共同出发前往同一个目的地,是人生孽缘交织的起点,也是后面发生的一切最初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