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仔‘末’世日常》冬柏

2、世界更混乱了 暴雨在

　　暴雨在第四天中午悄然转弱，淅淅沥沥的雨滴敲打着城市，可空气中弥漫的橘红色却愈发浓郁，好似一块被墨汁浸透的厚重纱布，严严实实地蒙在城市上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家中的食物被他消耗大半，物流已经停摆了，外卖一直显示“极端天气，暂停外送。”江熙攥紧手机，屏幕上是C市的超市便利店库存地图，江熙咬紧牙关，目光扫向玄关处那把黑色长柄伞。
　　只能自己去买了。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风卷着雨滴砸在玻璃上，像是某种阻拦。但饥饿紧迫感比暴雨更凶猛，比恐惧更真实。
　　楼道里，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纷至沓来，其间还夹杂着老人愤怒的咒骂："抢什么抢！又不是世界末日！"
　　江熙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脑海中闪过昨晚刷到的短视频。
　　画面里，超市的货架被扫荡一空，购物车横七竖八地堵在过道上，有人为最后一袋速冻水饺争执不休。虽然只是普通的抢购，但那混乱的场景莫名让人心头发紧。
　　手机屏幕亮起，便利店的库存地图显示：饭团、泡面、面包——存货紧张。
　　雨声渐歇，但积水仍漫过路面。江熙推开门，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楼下传来推搡声，有人骂骂咧咧地抱怨："连瓶矿泉水都要抢？"
　　便利店就在小区对面不远，玻璃门被推得叮咚作响。货架上，原本整齐排列的商品已经凌乱不堪，几包饼干孤零零地歪倒着，冷藏柜里的饭团所剩无几，就连平时无人问津的粗粮面包也快被拿空。
　　踏入便利店，头顶的门铃发出一阵嘶哑的 “叮铃” 声，似在诉说着自身的疲惫。
　　冷柜里，饭团的包装上凝结着密密麻麻的水珠，凑近一瞧，保质期还有三天。
　　江熙刚伸出手准备拿取，右侧货架方向突然传来 “哗啦” 一声巨响，原来是一个身着黄色雨衣的男人，猛地踢翻了堆积如山的矿泉水，塑料瓶如脱缰的野马，在地面上肆意滚动，形成了一条银色的 “河流”。
　　“就剩这些了。” 收银台后的店员顶着浓重的黑眼圈，神色疲惫，指尖轻轻敲了敲贴在电脑上 “每人限购” 的纸条。
　　江熙不经意间瞥见店员手腕内侧，那里有一片不规则的红斑，边缘呈锯齿状，看上去就像是被某种植物划伤后感染所致，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扫码时，江熙的目光透过玻璃门，落在了门外的梧桐树上。
　　昨日还只是叶缘泛着荧光的叶片，今天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叶片已经大得不正常，雄壮的叶子在风中相互碰撞，发出乒乒乓乓声响，似拳击的声音。
　　更诡异的是，树根处蜷缩着三只流浪猫，这些平日里见人就躲的小家伙，此刻却整齐划一地转头，直勾勾地望向便利店，它们的瞳孔在橘红色的天光下，闪烁着金属般冷峻的光泽。
　　“小心！”
　　一声突如其来的低喝，如平地炸雷般让江熙瞬间警醒，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乓—”货架上整排的罐头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倒，轰然滚落。江熙这才惊觉，自己刚才所站的位置，恰好是货架倾斜的支点。
　　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灰色卫衣的男人，正单手奋力撑着摇摇欲坠的货架，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男人熟悉的身影让江熙心头一动，但变异动物突然发出的尖啸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便利店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鸟鸣。只见成群的麻雀如失控的炮弹般，疯狂撞向玻璃幕墙，灰白色的羽毛纷纷扬扬地飘落，沾在玻璃上，羽毛下，麻雀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犹如死了多日的腐尸，模样恐怖至极。
　　店员见状，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江熙转头看去，只见店员手腕上的红斑正以惊人的速度又变大了一点，还鼓起一个红肿的水疱。
　　“快走！” 男人大喊一声，朝着侧门冲去。江熙紧跟其后，撞开后门的刹那，后厨传来一阵老鼠的吱吱叫声。
　　平日里灰褐色的老鼠，此刻背部高高隆起尖刺状的骨突，尾巴分裂成三股，正用前爪疯狂地撕扯着垃圾袋里的面包。
　　“呼——”跌跌撞撞的跑出来，江熙撑着腿弯腰大口吐气“呼——跑，跑不动了。”
　　刚刚睁开眼别看到冬青灌木形成的绿篱中，一具动物尸体蜷缩在那里，仔细一看，竟是昨天看到的那只。
　　原本蓬松柔软的毛发此刻紧紧贴在皮肤上，皮毛下凸起的块状物像是要破皮而出。最让人胆寒的是它的嘴部，原本锋利的犬齿消失得无影无踪，牙龈上只留下几排渗血的牙槽，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溶解了。
　　一阵腐臭味随风飘来，江熙捂住口鼻后退两步，突然注意到狗爪旁的泥土里散落着几片亮晶晶的东西。蹲近细看，竟是细碎的牙齿，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江熙蹲下身，指尖微微发颤。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伸出手，从潮湿的泥土中拾起了一枚犬齿。
　　那牙齿出乎意料地冰凉，表面光滑得近乎诡异，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冷光。它比想象中要轻，轻得几乎不像是骨头，反而像是某种精心打磨的树脂制品。
　　“它们在进化，三天前还只是攻击性变强，现在……” 话语戛然而止，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然而，当警笛声接近某个路口时，却突然转变为刺耳的杂音，就像是信号被某种强大的生物电波干扰，瞬间淹没在这诡异的氛围之中。
　　江熙带着好不容易买到的物资，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家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天空的橘红色愈发浓烈，仿佛要滴下血来。他突然一阵头晕，险些栽倒在地。他咬咬牙，强撑着继续前行，却没注意到路边的野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叶片上的荧光愈发刺眼。
　　回到公寓已经是黄昏时分，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江熙终于撞开家门。
　　浑身湿透的他瘫坐在玄关，泥水顺着衣角滴滴答答砸在地板上。购物袋 “哗啦” 一声散在脚边，饭团和泡面滚了出来，他却连伸手去捡的力气都没有。
　　“岁岁……” 他有气无力地唤了声，往日早就扑过来的猫咪却没了动静。
　　屋内安静得可怕，只有雨水拍打窗户的声响。
　　强撑着起身，江熙扶着墙走进客厅，目光扫过茶几上打翻的水碗，眉头皱了起来。
　　循着细微的响动，他推开卧室门。昏暗的光线里，岁岁正蜷在飘窗上，尾巴一下又一下缓慢地拍打着窗台。
　　江熙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猫咪的身形似乎比早上大了一圈，原本柔顺的毛发下，隐约可见肌肉的轮廓在起伏。
　　“岁岁，你怎么了？” 他试探着靠近，脚步放得极轻。岁岁缓缓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在暮色中泛着奇异的光泽。
　　江熙倒抽一口冷气，那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慵懒温顺，而是透着股野性与警觉，像一头蛰伏的小兽。
　　更诡异的是，猫咪脖颈处的毛发无风自动，一根根竖起，泛着淡淡的蓝光。
　　江熙僵在原地，看着岁岁优雅地站起身，它迈出的每一步都带着莫名的压迫感，原本娇小的身躯，此刻竟与一只中型犬相差无几。
　　“这…… 这怎么可能……” 江熙喃喃自语，双腿发软跌坐在床上。
　　岁岁转头看向他，眼中的野性褪去几分，喉咙里发出熟悉的呼噜声，只是这声音里，多了几分陌生的低沉与威严。
　　窗外，雨还在下，橘红色的天空愈发暗沉。江熙看着眼前的岁岁，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发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又想起便利店外那些变异的动物，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