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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月小故事之扬州刺史案 吏部尚书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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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腊月中旬时期,百里衡担任刑部尚书已两月有余,彼时铺天盖地陈旧与新接的案件压满了整个刑部。
新任尚书下令无论案件大小,他都要亲自一一审核,若有失误,案件负责人必将严惩,因此刑部的烛火也整夜整夜的亮了足足两月。
前任刑部尚书对百里衡有知遇之恩,当他将先皇逝世的消息传达时,当初敢在朝堂上不惧权贵,引经据典地怒斥百里衡的将军父亲枉为人父的尚书大人,一生只为百姓效忠的父母官,原本就重病缠身,如今听闻此噩耗,更是悲痛欲绝,不到三日便随先皇去了。
腊月的寒风透过并不密闭的窗户侵袭室内,百里衡今夜在审核卷宗时脑中一直盘旋回忆先师的音容样貌,自知心绪不佳,他果断放下手中事物,起身去将窗户关紧。
算算时间,此刻应是丑时。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阿衡不愧为将门之后,日夜不歇处理公务,竟仍无疲惫之态,当真让我艳羡不已。”
不甚悦耳的破门声传入,聒噪的人也不请自来,察觉身后人靠近,百里衡抬至窗边的手腕被修长有力的五指牢牢禁锢,人也随身后人的力道被迫与之相对。
美人嗔怒,吏部尚书安如规轻笑,轻佻含欲的眼神有如实质般落入百里衡润泽的唇边。
“安大人无任何通传夜闯刑部,此事若传扬出去,明日御史台上的弹劾奏疏可不会放过你。”
安如规明知“将门之后”是百里衡逆鳞,他还上赶着贴脸找不痛快,若非百里衡武艺比不过他,早将这厮一脚踹出京都城门。
闻言安如规故作恍然,利落收回爪子,退后几步与百里衡保持正常距离,末了轻挑眉眼神示意:看我多听你的话。
当初先皇逝世,太子未登基,御史台为了所谓的稳固朝堂便日日盯着他们这些新任高官,小题大做以此来树立威严,尤其是姓金的老御史,自己古板顽固,却对儿子放纵溺宠,百里衡早派人对金府多加监察,一旦其子有违法行径,必定严惩不贷。
“你派的人盯梢太明显,明日我挑几个伶俐的送你。”
安如规神色得意,唇角微勾,慢悠悠虚拍衣袖踱步至百里衡案桌正中落座,随意扫过桌上散乱的卷宗,饶有兴味的目光又转回百里衡身上。
百里衡蓦地心中尴尬,偏头别扭地道谢,虽然他俩有同窗之情,但他仍觉安如规举止轻浮、阴险狡诈,若非曾经百里衡忠君之心强烈,他是万不会与安如规打交道。
“道谢就不必了,只不过,这卷宗里的扬州刺史,我记得他遇刺一案九月初便已了结。”
屋内烛火噼啪,只能闻得窗外隐隐的风声。
“自然是应丞相大人的令,将所有官员涉及过的案件全都核查一遍,以防错失其贪污受贿的蛛丝马迹。”
上月丞相下令彻查贪官污吏,六部协同,御史台监察,安如规前段时日便是被此事诬陷,跟御史台掰扯了好一阵子才洗清冤屈。
安如规六月初任了尚书之职,因此刑部若是查出六月到腊月间吏部官员有何问题,那就都是他这位尚书的全责。
扬州刺史的卷宗百里衡今日白天才拿到,半夜安如规就孤身一人来找他,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我听闻扬州刺史刚正不阿,清正廉明,颇受百姓爱戴,安大人源何对此人如此不放心,竟火急火燎半夜来寻我。”
安如规静默不语,百里衡步步紧逼,“安大人不反驳我,说明你已知晓此人贪污,且数额庞大,甚至你也可能参与其中,今夜便是来销毁证据,威胁于我。”
屋内烛火噼啪作响,衣衫上的雪花化成雪水缓缓浸透外面绯红的官袍,安如规轻轻放下卷宗,眼神赞赏,“阿衡的洞察力一如既往的厉害,不过我若想销毁证据,今日这份卷宗便不会到你手上。”
的确,安如规比百里衡在官场上更如鱼得水,扬州刺史的卷宗甚至是从吏部那边获得,他若有意阻拦,强行保下此人根本不成问题。
若不是为保扬州刺史,难道他是要将此事闹大吗?
“我已掌握扬州刺史所有的贪污证据,人也控制住在押送回京的路上,预计两月后到京都。”
安如规起身慵懒随意地倚在方才百里衡关好的窗边,眼神黯淡,“扬州刺史刺杀案的凶手是我。七月我查出他真的收受贿赂、中饱私囊,气的连夜杀到他府中,用师母性命威胁他说出贪污实情,但我终究还是隐瞒了此事,可后来他竟亲自上报刺杀案,他不敢明说是我,便设计陷害我的好友。”
那位好友百里衡也认识,意气风发的青年,刚担任吏部侍郎,前途本该一片光明,却因此惨遭陷害而腰斩午门。
安如规乃丞相派系,又与太尉私交甚好,如此权柄,却都被御史台死死压住。
百里衡心情复杂地望向紧闭眼眸的安如规,轻轻走近他,“接下来你想如何?”
安如规认真地盯着百里衡的眼睛,“我要你最后审查这份卷宗,等咱们那不谙世事的小太子下月登基后,你就放消息让他知晓此事,之后再上一封弹劾我的奏疏,最厌贪官污吏的他必定会让我戴罪立功彻查百官。
我要让他知道,他眼里清正廉明的朝堂,并不全都如他一般天真无邪。”
一番话,在百里衡心里掀起千层浪。
安如规轻拍他肩膀,“你是我们书院里最爱护他的师兄,也是其他人眼里最说一不二的刑部尚书,只有你向他弹劾我才最有说服力。”
百里衡神色愠怒,声音低沉,“你如此大费周章,恐怕不只是为了让他看清那些大臣,你是想将底层官员重新换人,为他肃清朝堂。”
深吸一口气,百里衡再次郑重询问,”从此你会被诸多派系视为眼中钉,一旦你有任何失误都将万劫不复。
他那时已是皇帝,不是太子,他对你无条件的信任又能坚持你失误几次?”
自古帝王之心最难测,百里衡虽爱护小太子,却也知道进退有度,不可全盘交托。
安如规明明才遭受亲信之人的背叛,却还能再次完全信任另一个天底下最不该信任的人。
“我信任他如信任你一般,我相信阿衡你一定不会背叛我的。”
百里衡闻言无话可说,只得生气转身拂袖离去,留下一句:
“滚回吏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