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预言成真 状况外的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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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恢复了平静，又是很久之后，第二个幸存者撕开一道缝隙，在周围胡乱扒拉之后，一把攥住了穆赫兰道的脚踝，然后死死不松手了。
两个半失忆的重度伤残人士软绵绵地打了一架，互相弄折了好几根骨头之后才停手，默认这点小小的恩怨一笔勾销。
第二个人抵着自己的眉心拼命回想记忆的逻辑，在混杂的记忆碎片里，他一会儿是条小蛇，一会儿是少年，一会儿是半蛇半人的形态，身边形形色色的人围拢又散去，唯一始终铭刻的是主人的名字，紧接着是主人自唇齿间吐出他的名字，复杂的发音由气流和概念组成，单独摘出气流的发声再简化一下，他就得到了一个人类的名字，塞尔皮恩特。
是了，他是塞尔皮恩特，是主人豢养的宠物，也是替主人行刑的刑狱官。
他的种族生而知之，在记忆与意识切割分离方面有着血脉深处的本能。
剩下的三人份记忆剥离难度已经下降了许多，大概从地狱十八层降到了地狱八层。可惜剩下的三个倒霉蛋都不擅长这方面的能力。
喀啦啦——
第一道开裂的声音仿佛吹响了某种号角，如雨后的新竹破开笋壳，相似的声响接连不断地连绵开去。绽裂的不是亘古伫立的白塔，而是这个被选中用以制造合适环境的维度空间。这样被人为改造的维度寿命比正常生灭的维度短得多，也脆弱得多。
塞尔皮恩特抬起头和穆赫兰道对视，这位常年在外的同僚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视线的交错间，问题和答案已经交换完毕。
救吗？
为什么不救？
为什么要救？
他们是主人的财产。
穆赫兰道收回了准备打开通道的手，走到自己爬出来的地方，然后伏下身，手臂便柔若无骨般抖落下去，像——也的确是——水母的触手，裙摆一般飘逸地游动着，将空气当成它的海，随波逐流着钻进了层叠落叶的深处。
塞尔皮恩特半闭上眼，金色的璀璨光芒难以掩盖地从眼睑的缝隙中迸射而出，有金色的流光如电弧般窜上了穆赫兰道的肩膀，然后顺着手臂一同向下。
淡蓝色与灿金色交错生辉，做了一道引渡的绳索，像古老寓言中佛祖手心垂下的蛛丝。
有一团混沌的记忆已经在这里徘徊了许久。
它的记忆漫长得惊人，囚困占据了大量的篇幅，记忆之间的相互聚合属性让他捡回了不少其他零碎的记忆，只是这团混沌中记忆交换与流转的速度太快，他来不及梳理也来不及归档，只是漫无目的地一遍遍统计聚合，再一遍遍散去徘徊。
绳索的垂下成了打破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洪流一般的记忆呼啸着穿过空荡的意识，终于能够积蓄起来，构成完整的人格，徘徊的幽魂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尤斯塔斯颤颤巍巍地，顺着这道蛛丝爬了上来，最初只是一团透明的半流体，越攀越高时，便从一摊液体中挣出了形体。
穆赫兰道单手抱着手臂，表情似乎是固定住了面瘫不动，眼里射出的寒光却甚是慑人。
要知道他千里迢迢赶回来，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看看这个占据了断罪官位置的囚徒究竟是哪里得了主人的青眼，穆赫兰道对他可是非常、非常的不爽。
要趁他虚弱、主人又缺席的良机把他干掉吗？
塞尔皮恩特及时拉了尤斯塔斯一把，让他趴在一边自己整理记忆，然后对着穆赫兰道说：“主人的财产，嗯哼？”
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眼睛很容易就眯得只剩一条缝，从里面透出的警告却毋庸置疑。
穆赫兰道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嘲讽的笑意，淡蓝色的光团一下子从尤斯塔斯口鼻间钻了进去，在他胸口弥散成一片浅色的光雾。他到底还是退让了，没有下杀招，不是因为塞尔皮恩特的威胁，而是因为——这是主人的财产。
彼此争夺得再厉害，他们也心照不宣地严守同一条底线，就是主人的意愿。既然没有越线，塞尔皮恩特便也默许了，尾尖勾起，愉悦地左右甩了甩。
说到底，他对尤斯塔斯空降上位哪能毫无芥蒂呢？有人愿意出手教训，他自然乐得看戏。
尤斯塔斯的颤抖更加厉害，脸颊上、额头上、身上不受控制地冒出了淡紫色的鳞片，这是本能抵抗外来的侵略，过了一会儿，他的反应更为激烈，蜷缩成了一团不提，鱼尾更是濒死一般在地上弹动着，搅起无数到处乱飞的榕树叶，纷纷扬扬地飞起再落下。
他这边动静不小，穆赫兰道和塞尔皮恩特却没投给他一点注意力，两人对着他们爬出来的地方一通倒腾，魏瑟和波德斯塔也没有半点自己爬出来的意思。
维度坍塌的预兆越发强烈，碎裂声已经十分密集，穆赫兰道抬起头，无声征询塞尔皮恩特的意见。
这种状态穿过维度之间的通道壁障，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先前完整的他们过来时，就变成了两位孕夫和他们腹中的胎儿，现在纠缠在一起回去，变量更是未知，解开的难度呈几何倍数上升。
“那就劈开吧。”塞尔皮恩特很快做下了决定，说：“你来压制住他们，我读取记忆然后拆分。”
穆赫兰道对这个分工没有异议，他常年在外，读取拆分记忆全靠预言方面的能力，效率不如和他们朝夕相处的塞尔皮恩特。
于是一整团金色与白色混杂的半流体被他们一同打捞了上来，彼此电流般互相串联，瞧上去缕缕分明，真到要拆分的时候却困难重重。
塞尔皮恩特简单粗暴地把金色与白色分开，遇到粘连程度比较高的干脆骈指为刀，把它们划成两半。
明明是金白相间的液体，被强行分开时中间的割面上竟然会渗出颜色诡艳的血迹来。
假如聂洗在此，他一定能认出这幅画面的微妙之处。记录官与亲卫官紧紧贴合在一起，然后中间被切割出无法抹去的深刻血痕，如壁画上两人中间泼上的血迹——
——一切正如壁画所述。
被外力强行分开的两人无法像其余三人一样拥有囫囵的□□，而是一部分一部分地被吐出来。从四肢开始，躯干被截成了几个不等的部分，切面能清晰看见血管和骨骼的结构，既奇妙又惊悚。
片刻之后，塞尔皮恩特和穆赫兰道一起低头看着地上东一块西一块的两位同僚。
“这样带回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不需要答案，穆赫兰道选择缄默。
“那就拼一拼吧。”塞尔皮恩特自言自语地说。
所幸半人马和鸟人的身体构造差异很大，才不至于出现不小心拼错几条肢体这样的事故。
穆赫兰道琢磨着这些零碎肢体的拼合方式，像在玩大型的拼图游戏，按照正确的拼法衔接起来之后，两部分就彼此连接生长起来，只在皮肤表面留下赤红的整齐血痕。
而这时，维度的坍塌已经迫在眉睫，于是塞尔皮恩特一手拖着魏瑟，肩上扛着波德斯塔，指挥穆赫兰道把尤斯塔斯捎上，然后一同跃进了他们合力开辟的通道里。
话分两头，维度切换不代表神殿中的他们就消失了，他们同时存在于许多个维度，一层是另一层的投影，又一层是好几层的统合……当他们被混合成一摊液体的时候，也并不影响神殿中的那部分他们依旧是独立的个体，只是感知和思维都被迫完全贯通了，除了魏瑟之外的四位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被触手缠绕住翅翼根部的触感，像幻觉，但又比那真实得多。
他们互相感受彼此的感受，躯体纠缠，精神相通，既混沌又明确。
这种时候，本体为水母的通明使看上去就更像是一尊玻璃娃娃了。
他的发丝也是浅蓝色的，留着典型的公主切，只是长度刚刚及肩，下缘剪得整整齐齐。耳畔的部分也被汗水浸得湿漉漉，凌乱地黏在脸颊上。
神殿空旷，触须却蔓延了每一寸角落，除了那尊雕像和靠着雕像夹缝求存的人类，没有一处不危险。
聂洗躲在帷幕里掐算时间。
一小时过去了。
外面还是死了一样的安静。
结束了？
“我赌一千积分，没结束。”
“这还要赌？我赌一万积分没结束。”
“还有人要跟注吗？现在赔率已经超过一比五十了，要是外面真的结束了，随便投一点就能赚大把积分升职加薪了哦？”
躲在帷幕里无聊得紧，系统们聊天打屁，聊着聊着就开盘赌外面结束了没。最开始跟着聂洗的几个系统对谢覆衾的能力和做派心知肚明，先跳出来抛砖引玉，一唱一和地抛出了大把的积分当做诱饵。
但就像电信诈骗一样，除了诈骗犯，是不可能有人真的赚到的，但总有人觉得自己是那个幸运儿。一比五十的赔率什么概念？要是能赢，投一百就赚五千！在大部分系统的平均资产不超过一百积分的现在，这可是一笔无比庞大的数字。
“我赌一百积分，结束了。”果然有系统上钩，然后问：“那结果怎么计算呢？”
庄家小B从容道：“只要有一个系统出去看一眼就行了，实时画面可以同步到里面。”
小E给他捧哏：“那谁出去看呢？”
这时候赌“已经结束”的系统已经不少，心里各自盘算着利弊，外面什么情况当然是谁出去谁说得算数，但出去固然有机会赚一大笔，却也有可能遭遇意外的危机。
当利润达到百分之五百时，人就敢把自己的命拴在裤腰带上，性格模块仿拟人类的系统也不例外。
何况这已经是百分之五千了。
等得越久，外面结束了的概率就越大。小B不急，有得是系统急，过了一会儿，有一个系统自告奋勇，躲躲闪闪地说它自愿出去探查。
聂洗深深看了它一眼，说：“去吧。”他本来想嘱咐点什么，但这个系统实在心急，话还没听完就从帷幕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钻出昏暗帘帷的一刹那，契约联系就像跳闸前的电火花一样闪了一下，灭掉了。
聂洗的话顿住，懂了。
于是他又等了两个小时。
又有渴求积分的系统按捺不住，抱着侥幸心理，一步一迟疑地挪了出去。这回更惨，新遣送出去的系统连电火花都没搓出来，就光速打出GG。
聂洗又懂了。
